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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就算没拍到,她来了夜店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狗仔愣了一下。 “第一次还可以狡辩,说是工作。”小杨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次还被拍到,而且还是和季苒这样的人一起在夜店。” “粉丝是信她嘴里的什么都没有,还是信你的文案。” 狗仔突然眼前一亮,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歹毒。 “就算是朵白莲,也可能会被淤泥污染啊。” 季苒回到空荡荡的包厢里,左右看了看,皱着眉毛。 也是,她订的私人包间,别人没卡怎么可能打得开呢。 季苒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一抬起头,徐恩栀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在巴斯里时穿的衣服,头发披着,眼睛看着她。 季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伸手去碰她,那个人没有躲,季苒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那个人扶住她。季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扶着她往外走。季苒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酒吧,走进夜色里。 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的,凉凉的,落在脸上很舒服。 季苒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雨里,但衣服和头发都没有被打湿的痕迹。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太小,季苒没听清,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 季苒伸出手,想抓住她,但抓了个空。 那个人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季苒伸手去抓她,急得迈不开步子,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您没事吧?需不需要雨伞?” 是酒吧的服务生,季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慢慢往回走。 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 徐恩栀坐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雨声被隔在外面,变成闷闷的一团。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季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时的眼神,和在巴斯的那一晚,她看着季苒离开的眼神是一样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小杨发来的消息。 “栀山老师对不起,我好像带您走错包厢了>-<” 徐恩栀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烦躁得很。 回国那天,是徐恩栀初中班主任的葬礼。 老人在讲台上站了一辈子,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最后自己倒在那个站了四十年的讲台上。 徐恩栀当时正准备收拾行李离开巴斯,她收到消息后愣了很久,然后订了最近的机票。 葬礼结束后,徐恩栀就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签售会一场接一场,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 夏爽本来应该在家安心养胎,但她说闲得发慌,非要跟着跑。 “我在家也是一个人,我们家那个闷葫芦实在是没趣,跟着你还能有人说话。”她这么说的。 徐恩栀倒是无所谓,夏爽的丈夫拗不过她,只好也跟了过来,但她还是更喜欢留宿在徐恩栀那边。 两人租了个小居室,门锁是密码加钥匙的那种。 夏爽很喜欢这种要用钥匙打开的门锁,说这样很有家的感觉。房东是个热心的大姐,知道后笑眯眯地说: “你们两个人住,要不要多配一把钥匙?省得弄丢了麻烦。” 夏爽当时顺口说了一句:“那配三把吧,给徐恩栀多一把,省得她弄丢了。” 徐恩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用。”她说,声音硬邦邦的,“一把就够了。” 夏爽愣了一下,但看见她那个表情,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房东也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结果今天晚上回去就出事了。 徐恩栀今早走之前,夏爽还特意问了一句:“钥匙带了吗?” 徐恩栀点点头,捏了捏口袋,说带了,但是她现在站在门口一掏口袋,啥都没有了,包里也没有。 密码是多少来着…… 徐恩栀靠在门框上。 她果然还是这样。 固执、马虎、自大、自以为是。 十多年前,徐恩栀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她的弟弟徐有荣喜欢在家里拍篮球。 徐恩栀回来时已经十点,她劝说过两次,但爸妈都有要纵容的意思。 于是徐恩栀第三次在楼梯间听到拍篮球的声音后,直接跑过去打开门,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剪刀, 朝徐有荣的篮球扎了过去, 眼睁睁地看着篮球被扎漏气,徐有荣气得要打她,父母责怪她,但偏偏徐恩栀觉得自己没有错。 因为她觉得他们家住的高,楼下隔壁左右都有邻居,他们不应该这么做。 但徐恩栀的父母说她有神经病,她很委屈,告诉了自己在学校的朋友,朋友表示赞同。 有一天徐恩栀不愿意再给她带早餐,朋友转头就表示难怪她的父母会和她吵架。 徐恩栀的心碎了,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学会了不解释,不说话,就把那些人都从生活里清走。 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她就走。 朋友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玩得好,朋友在背后说过她坏话……这样不纯粹的感情,她通通不要。 她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岛上只有她自己。 可她现在忽然想,她凭什么? 凭什么要求别人完美? 凭什么要求感情纯粹? 她自己呢? 她自诩清高专一。 可那天晚上在巴斯,季苒吻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差点和一个认识了才几个月的人上床。 她自诩安静沉稳。 可今天她跑来夜店,如果不是认出了季苒,如果不是吓得跑出去,她会不会真的试试那种生活? 那她和季苒有什么区别? 季苒滥情、花心,对感情廉价而又不纯粹,她为什么要和这种人缠在一起? 她又自诩专一、清高,和那些人不一样。但她做的那些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和季苒又有什么区别? 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有什么资格把身边的人都一个一个地踹开? 她觉得自己很恶心。凭什么要求别人对她真挚纯粹?她自己都做不到,她自私,自利,内心阴暗又肮脏。 她到底有什么资格?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求绝对占有。 第28章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生 晚点时候,夏爽的丈夫送她过来和徐恩栀睡觉,两人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门口。靠着墙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夏爽走近了才看清是徐恩栀。她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徐恩栀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点心虚。夏爽顿了顿,先把自己旁边的丈夫打发走了。 “我钥匙不见了。” “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不记得密码了吗,或者你找房东也行。” 徐恩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夏爽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涌上来,又一下子灭了。 她蹲下来,和徐恩栀平视。 “你怎么了?” 察觉到地上的人明显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将她拉了进去。 “你等着,我看看能不能联系房东。” “不用了。”徐恩栀说,“可能掉路上了,我明天再找找。” 夏爽没理她,已经开始翻手机。翻到一半,她瞥见徐恩栀的包扔在玄关柜子上,拉链开着。 她走过去,随手拿起来,想帮忙收拾一下。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两把钥匙,正用一个小钥匙扣串着,好好地躺在夹层里。 夏爽愣住了,她拿着那串钥匙,走到沙发前。 “徐恩栀。” 徐恩栀抬起头,夏爽把钥匙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徐恩栀看着那串钥匙,眼睛慢慢睁大。 “这……” “在你包里的夹层。”夏爽说,“你没找过?” 徐恩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接过那串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夏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你根本就没仔细找,对不对?” 徐恩栀不说话。 “你站在门口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不翻包,就那么站着。”夏爽的声音放轻了,“你到底怎么了?” 夏爽伸手,轻轻揽住她。 “我以为又是我弄丢了。” 徐恩栀没说话,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夏爽继续道: “我总是这样马马虎虎,什么事都做不好。还以为肯定又是我弄丢了。” 夏爽听着,心里揪得疼。 “所以你就不找了?你就在门口站着?” “徐恩栀,”夏爽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你听我说。” “你不是马虎,你不是粗心,你什么都做得好。”她一字一句: “你只是太累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你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这样。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没有可是。”夏爽打断她, “钥匙就在包里,你没找到,不是因为你马虎,是因为你根本没认真找。你为什么不认真找?因为你心里已经在怪自己了,你已经给自己定罪了。” 徐恩栀没说话。 “你站在门口三个小时,不给我打电话,不是在等钥匙,是在惩罚自己。” “徐恩栀,你不该这样对自己。” 徐恩栀靠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夏爽,我真的很自私。” 夏爽愣了一下。 “什么?” “我就是个自私的人,从小到大都是。” 夏爽听完,沉默了几秒。 “徐恩栀,你听我说。” 徐恩栀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你那个爸无能,留下一堆烂摊子害你被压得半死,你那个妈和弟,我真的都不想说了,真他妈该死。” 徐恩栀虽然知道夏爽说话一直这么直接,但还是愣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什么鬼朋友,背后一套一套的,换我也早踹了,有什么好可惜的?你把她们清走做得对,这种人留着干嘛。” “谁说你做错了?有问题的是他们,只有你一个正常人。” “可是……” “没有可是。”夏爽打断她,“徐恩栀,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你对朋友大方,我怀孕的时候你跑前跑后,比我家那个木头还上心。我难受的时候你陪着,我哭的时候你哄着,我老公不在的时候你一直都在。” “你给力,靠谱,温柔,善良。” “你要不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你了。” 徐恩栀哽了一下。好肉麻的词!她画漫画绝对不会用这么烂俗的台词。但是这些词她听着,听着,怎么还有点鼻子酸酸的…… “还是别了。” 夏爽捶了她一拳。 “你听着,徐恩栀。”夏爽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徐恩栀最终招架不住,尴尬地往后猛然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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