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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烈是方才渝州城的魁首,他已自请去边关守国,就连谢听澜亦不知他如此跪下,是欲求何事。 “丞相大人,末将不才,听闻大人麾下的银月姑娘乃高手中的高手,末将恳请大人允许末将欲银月姑娘切磋一番!” 字字铿锵有力,叶芮这下也看起热闹来了,她扭头看向一脸平淡的银月,连眼神都未曾变过,好像被发起切磋之人不是她一样。 “哦?” 谢听澜低倒是没想到有这般结果,她道:“宁少将之求本相可以答应,不过虽是切磋,若不添点彩头,岂不是失了点趣味?” 坏女人! 叶芮腹诽了谢听澜一句,就是不知道这个坏女人又在想些什么压榨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宁烈。 宁烈这个人叶芮知道,就是铁了心要去边关的。之前听说卫国公的人请了他两次都没有成功,天天就在客栈的院子里练武,就是个实心眼的。 如此老实的人,又怎么能玩得过谢听澜? “听凭大人的意思。” 宁烈铁了心要跟银月打一场,还任凭谢听澜开条件。叶芮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宁烈此人真的傻得可爱,怎么被谢豺狼吞的估计都不知道。 “如此罢……” 谢听澜思索了一番,开口:“你若赢了,本相便送你一把趁手的兵器,你若输了,本相只要你在出发边关前与本相逛一逛这北辰坊如何?” 叶芮:“?” 叶芮听了后,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谢听澜以公谋私,邀请未婚男性与自己同游坊市? 这成何体统! 叶芮的耳朵红了,宁烈的脸也热了,他支支吾吾了几息,这才应了下来。此时,在场的人禁不住交头接耳,纷纷朝着谢听澜看去,心中皆有计较。 莫非谢听澜铁树开花,看上了这精神小伙? 叶芮当然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甚至都有人在嘲笑谢听澜是个老姑娘,她有意,宁烈也未必愿意。 有点后悔练功太勤奋,耳力变好了,听了不该听的事情了。 见宁烈应下来,谢听澜便道:“银月,去吧。” “是,大人。” 银月面无表情地应下,然后在神武广场中挑了一把木剑,站直迎战。宁烈眼神灼灼,手里持着木抢背在身后,盯着银月时难掩兴奋,像是难得找到了强劲的对手。 叶芮还想着谢听澜刚才的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见谢听澜看向那宁烈看得如此入神,心里更加酸溜溜的了。 说出这般令人遐想的话,无论基于什么目的,叶芮都不喜欢。这跟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大肆宣布自己要跟另一个人约会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气!叶芮脸色都沉了下来。 比赛怎么结束的叶芮不知道,反正最后银月赢了,只是她手里的木剑也断了,最后似乎是用寸命拳赢了半招。 好嘛,逛北辰坊,你去逛北辰坊,你就开开心心地去逛吧! 后来真的收尾了,谢听澜约了宁烈今日酉时出游,武选也正式结束了。 估计真的是累着了,谢听澜在回去的路上便在马车上睡着了,一句话都未曾与叶芮解释。日曦与银月守在马车外,内外一片安静,只剩咕噜咕噜的马车轮子碾过青石路的声音。 叶芮觑了一眼熟睡的谢听澜,脸色又沉了下来。 有些人的心思,当真难猜。 回到府内,谢听澜需要核批所有武选的后续公文,一直在书房没有出来。叶芮又开不了口去问谢听澜为何要与宁烈出游,最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盖上被子呼呼大睡。 有什么烦恼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还真是睡不着! 叶芮闭着眼,可脑子里乱糟糟的,谢听澜只让日曦陪同她酉时出门,自己就这么被华丽丽地抛下了。 为什么抛下自己,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气!好气!气得头疼睡不着! ** 酉时,谢听澜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交领长衣就出门,掌中手炉没有放下过,身边跟着日曦一人。 “大人……” 日曦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告诉谢听澜:“方才叶芮并没有用膳。” 平日里最喜欢用膳时间的叶芮今日没有出现在饭厅,日曦去叫她了,她只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不饿,便把日曦打发了。 今日谢听澜疲累,是在寝房里用膳的,因此也不知道叶芮今日没有出现在饭厅里。 听到日曦的话,谢听澜皱了皱眉,低声问:“为何?” “她说身体不适,不饿。” 日曦心里澄澈,今日谢听澜与宁烈一事的动静不小,且还让人想入非非。今日神武广场回来后她出门办事,那些谣言都已经传到谢听澜要与宁家结亲了,还有更离谱的说谢听澜强迫宁烈入赘,反正此事已经沸沸扬扬。 谢听澜沉默了半晌,走路的动作也慢了几分,最后只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大人,为何要与那宁烈出来?” 日曦记得,宁烈并不在谢听澜的名单内,她说过此人认死理,太老实,此时并不予考虑。 谢听澜呼出一口浊气,道:“叶芮被那位盯上了。” “什么?” 日曦紧皱着眉头,提着灯笼的手也紧了紧。 “你曾问本相,为何与叶芮之间总差点什么,除了因为我这残躯不知何时消陨,还有便是与本相亲近之人,除了会成为本相之软肋,那人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听澜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不配谈感情,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前,她无法肆意地生活。可老天惯会开玩笑,叶芮就这么闯了进来,就像一头蛮牛般把自己的向来封闭的情感之门撞得破破烂烂。 “你大概也不会忘记,自己刚入本相谢府之时,遭遇过多少针对与危险罢?” 日曦听了之后,缓慢地垂下头,握住灯笼的手也不禁冒出一片潮意,开始发冷。 那时候她刚入谢府,因为性格沉稳,谢听澜十分器重她,在外人看来便是十分亲近。再后来,她遭遇过几次袭击,有一次甚至被偷袭成功,打晕后被抓到一处偏僻的房子里。 好在银月机警,及时把自己救了出来,并把那些人杀得一干二净。经此一事,谢听澜对自己虽好,可始终保持着距离,日曦明白她的用意,只是这样的谢听澜未免太过孤独。 “如今盯上叶芮的并非卫国公和中山王,而是那位,他若出手,本相亦不能保证能够护叶芮周全。” 谢听澜拢了拢自己的裘袍,怎么说起这件事,感觉比刚回来那会儿还冷了呢? “大人如何知晓的?” 这件事甚至都没有传到自己的耳力,今日看来谢听澜兴致还不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事。 “今日一早皇后便把此事告知于本相,让本相自己思量。” 谢听澜顿了顿,又轻叹一口气,道:“皇后如此说,定不希望我因叶芮而出差错,亦相信本相有能力化险为夷,当然她估计对叶芮也是有期盼的。” 说到这里,谢听澜的眼底泛着些许光芒,像是从这不好的消息中找到些许安慰。 “只是本相相信,若到时候那位真以叶芮掣肘本相,以皇后的性格定然会让本相弃车保帅,她不会帮叶芮,因为无人可以阻挡我们的道。” 谢听澜说完后,紧了紧手中的手炉,抬头看了眼北辰坊那繁华的灯光,寒风中来往的人,还有那热闹的嘈杂声,皆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今日武选刚结束,来瞧热闹的商人与武者依旧在京城停留,坊市比往常还要热闹,有些本该打烊的店铺依旧灯火通明,趁此赚上一笔。 “所以大人,你才演这一出戏吗?” 在神武广场上与叶芮有说有笑,为的是让皇帝的眼线知道谢听澜并不避讳与叶芮亲近,坦坦荡荡。后来又当众提议与那宁烈出游,显然便是告诉那些皇帝的眼线,她与叶芮大大方方并无私情,而她谢听澜亦非不开花的铁树。 “嗯……” 谢听澜的一声应充满了无奈:“本相的路只能如此,若要护她,在外就不能太亲近,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大人大可以与她说明白,叶芮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日曦还记得刚才去唤叶芮吃饭时,那张恹恹的脸色,眼睛还红红的,那着实令人心疼。 “若告知她,亦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傻事企图帮本相,那人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本相……不敢赌。” 不敢赌,谢听澜终于尝到了有软肋的滋味,一丁点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性都不敢赌。叶芮会气自己亦是对的,明明不能太过亲近,可自己总是抑制不住要把叶芮留在身边的念头,也控制不住自己会被叶芮牵引的情绪。 可她又始终不能给叶芮一个踏实,她的世界本就没有踏实的方寸之地,她的世界如履薄冰,走错一步皆是万丈深渊。 皇帝始终拥有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他若是把叶芮召入宫中或许用其他办法把叶芮困在他的身边,谢听澜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挡路者,必杀之,这句话更像是一份投名状。 若叶芮变成了她道路上的挡路者,自己真的可以杀她吗?谢听澜叹了一口气,自己面对叶芮时早已不是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谢豺狼了。 “那位对本相的猜忌渐深,他未必会信,甚至可能会将计就计,撮合本相与宁烈。” 日曦听了后,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大人,若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本相无法生育在世人眼中便已是最大的罪过,宁家说到底是将门之后,若是将本相指婚给他们,在他们眼中多少有辱将门之名了。” 谢听澜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笑这世间都是如此迂腐到发烂的思想。 “只要宁烈无意那便可以了,因此此次北辰坊之行,尤为重要。” 谢听澜的容貌如何才学如何她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多少世家子弟觊觎自己却碍于自己的身体和凶名而却步她亦是知道的。 然而,宁烈是个死心眼的,这事儿怎么也得说清楚,利用是利用,可界限也得划分清楚。 “属下知道了。” 日曦应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往谢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希望那人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夜色低垂,京城的冬夜又冷又干燥,不知还有谁的心在发颤,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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