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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让周雨记住她的味道。 不能忘掉。 栀子花味的沐浴露,洗发水,护手霜,云盐整个人像一棵会走路的栀子花,走到哪里香到哪里。 周雨有次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闷地说你好香。云盐在她怀里转过来,仰起头看她,周雨说不要动让我抱会,我怕我以后就闻不到了。 云盐说怎么会闻不到? 周雨说,万一我们以后分开了呢。 云盐把她抱住,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会的。 那个“不会的”后来成了她抽屉里的一摞信。 * 从分开后的第一年开始,每年周雨生日那天,云盐会写一封信。 第一年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第二年她换了信纸,买的一叠素色的信笺。 第三年的信里,夹了一小片压干的栀子花瓣。她花瓣夹在信纸里,慢慢变干,变成脆弱半透明的黄白色。 第四年的信写了很久,写到凌晨,写废了三张纸。 粥粥,我成名了。如果你在的话,你一定会很高兴,你一定会说小盐你好厉害,然后拉着我去庆祝。你会带我去吃什么?旋转火锅吧,你喜欢吃的。你那时候总是省钱,我知道你把生活费省下来给我买颜料,自己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我装作不知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 粥粥,我现在挣钱了,很多很多钱。我买了大房子和车子,我们不用再像以前实习时候挤在小出租屋里生活了,我挣得比以前多很多,我可以给你做很多你喜欢吃的好东西,我可以给你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我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小脾气,我都不介意,可你在哪里。 第五年的信很短。 粥粥,我找了你五年,我问过所有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我去过无数个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你想去的地方,你微博里转发的想要去的城市。可是都没有你,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你是不是在躲我?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把你弄丢了。可是粥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找到你的机会,一次就好。你不是说,你要是走了,就让我把你抓回来吗?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的,我会找到你。 第六年的信,她写了很长很长。 粥粥,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 你爱我的时候,食堂阿姨知道。每次都叮嘱不要太多油,多一些肉,多一些汤,笑着说谢谢阿姨,麻烦你了。你知道我挑食,每次提前给我打饭,把我不喜欢的葱姜蒜辣椒一点点地挑出来,你平时很粗心,但是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 你爱我的时候,图书馆的管理员知道。你总是写我的名字登记,被抓住了就耍赖说我就是云盐啊,反正我是云盐的,云盐就是我,没什么区别嘛。 你爱我的时候,你室友知道。你半夜躲在被子里跟我打电话,压着声音说想我,第二天被全寝室笑话,出去买的水果全塞给我,要我多吃维生素。 你爱我的时候,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知道,你说烫然后给我分开一半,把最甜的那一块掰下来递到我嘴边。 你喜欢我,全世界都知道。 可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 以前我以为,不说你也懂。我嘴笨,词不达意,我以为你都知道,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确定,你需要听我说出来,而我从来没有说过。 我以为把你画进素描本里就是说了,以为把你爱吃的菜夹到你碗里就是说了,以为在你睡着的时候替你盖好被子就是说了。 我以为你都能懂,你没有懂。或者你懂了,但你不敢信,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让你确信过。 那个时候我太年轻,19岁心比天高的年纪,总觉得失去什么都不足惜,也觉得得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得到的时候,只觉得平常,没什么稀奇,失去之后才惊觉,原来是那么珍贵,来之不易。 那是你一腔热血的真心,却被我弃如敝履。 是我辜负你。 我初来北京那年,六月下了一场很久的雨,自此,这场雨在我心里,从未停止。 这场雨带走了你,从星城开始,一路到北京,跟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不会再去爱任何人,我只爱你。 没有人像你,我也只要你。 如果我们不能再相见,我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每一次赶通告到凌晨下班,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每一次被现实生活打得鼻青脸肿,想要放弃的时候。 我都会想起你。 想起你灿烂的笑,想起你说小盐你最好了,想起你抱着我,你的头发划过我脸颊上的触感,和你身上淡淡的草莓香气。 想到这些,我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我已经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我的身边却没有了你。 你在哪里?天大地大,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可我不会放弃,你知道的,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你也在等我找到你,对吗? 我会找到你的,粥粥。 我答应过不会再让你哭泣,但你每次都是因为我而流泪。 如果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这是不是一种奢望? 上天,如果我已经过得痛苦,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让我的爱人幸福,不要再让她受苦受累,她漂亮的眼睛,不应该用来流眼泪。 我只愿她这一生平安顺遂,好好入睡。 这六年里,你过得好吗?我很想你。 我回头看,想的不是在黑夜里流泪独自咽下的苦楚,不是在冷战时执拗地不低头。 我想的是你恣意张扬的笑,你眼中的光芒,你挺直的脊背和高扬的下巴,你的可爱和搞怪。 你牵着我的手走在长街一路不放,而我任由你牵着,没有松开。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你,我想要爱,我想要,好好的过这风霜踉跄的一生。 我终于肯承认,那个在我心底热烈的,灼热的,烧的我浑身血管沸腾的,是爱。 对不起,谢谢你,还有你一直想听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口的——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云盐视角写了两个版本,难以取舍,整理文档的时候舍不得删,所以干脆就放在番外了。
第23章 大学回忆 实操课。 周雨选了女装,别的同学做基础款衬衫,她做裙子。 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收腰,下摆是A字的,领口缝了一圈很小的珍珠。那些珍珠是她从学校后街的辅料店一颗一颗挑的,挑的时候老板娘说是拿来做头饰的吗,她说不是,缝领口的,老板娘说那得缝好久,她说有的是时间。 她做了两个月。 裁布的时候裁坏了一截,拆了重裁,上拉链的时候缝歪了一次,拆了重缝。锁边锁到凌晨两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线。 室友说周雨你是不是魔怔了,她说别吵,我数针数呢。 云盐来看她的时候,她正趴在缝纫机前面拆一段缝错的领口弧线,头发用一支笔随便簪着,地上全是碎布头和线团。 云盐站在门口看了看,说你在做什么。 周雨头也不抬,说裙子。 云盐说给谁做的,周雨说给你。 云盐没说话。 周雨这才抬起头,手里还捏着拆线器,补了一句:“因为你穿白色好看。” 云盐一愣:“我没穿过裙子。” 周雨把裙子做完那天,捧到云盐寝室,关上门,把裙子举在胸前。 “你试一下嘛。”她歪着头,声音放得很软,尾音都往上翘。 云盐摇头:“不要。” “就试一下嘛,”周雨往前迈了半步,把裙子贴在云盐身上,“不穿出去,就在寝室里,穿给我看,好不好嘛。” 云盐看着那条裙子。领口的珍珠是周雨一颗一颗缝上去的,有两颗的位置和其他不在一条弧线上,她缝歪了,拆下来,重新缝过。布料上留着很细的针眼,是和珍珠一样的乳白色。 她看了看,说:“好。” 周雨把寝室门锁了,窗帘拉上,下午三点的光被窗帘过滤成一层薄薄的橘色。 云盐换上那条裙子,拉链在背后,她反手拉的时候,手指够不上去。 “我帮你。”周雨走到她身后,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云盐的肩胛骨缩了一下。 周雨的指尖停在拉链上:“凉吗?” “不是。”云盐声音很闷。 拉链拉上,周雨退后两步,看着她。 云盐站在那里,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收腰的弧度把她整个人拉得高挑纤细。领口的珍珠一颗一颗发出温润的光彩,长发披在肩上,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垂在裙摆两侧。 云盐没看周雨,看着地面。 周雨没有说话,呼吸都慢了半拍。 云盐的手指攥住裙摆又松开,声音不太稳:“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很漂亮。”周雨咽了咽喉咙,“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她走到云盐面前,伸手把云盐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看了看,又别回去。 她的手指擦过云盐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红。 “小盐,”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只说给一个人听,“你这样好像新娘子。” 云盐的脸红了,从耳根开始,一整片忽然烧起来的红。 周雨从来没见过云盐脸红,云盐是那种永远从容的人,考试不慌,答辩不慌,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时候也只是抿一抿嘴角。 现在她站在下午三点的寝室里,穿着一条白裙子,脸红到耳根。 “小盐你脸红了。”周雨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没有。”云盐别过脸。 周雨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声轻快,像撒了一地的跳跳糖。 后来周雨又做了很多裙子。 牛仔的背带裙,胸前有个大口袋,可以装手机;绿色雏菊碎花裙,周雨好不容易抢到的料子,远看像一幅油画;粉红色的蓬蓬裙,三层网纱,外面一层有很细的闪粉。 “这是公主裙。” 周雨把蓬蓬裙展开在自己身上,还转了一圈。 云盐看着那层粉红色的网纱,淡淡一笑:“我不是公主。” “你就是我的公主呀。” 周雨把裙子往她怀里一塞,低下头看她:“你是我的小公主,苏菲亚。” 她眼睛很亮,像三月里穿透云层的暖阳,云盐在那个眼神里恍了一下。 云盐每一条都试了。 周雨坐在床沿上,她站在穿衣镜前面。 那条牛仔背带裙配了件白T恤,周雨说转一圈,她就转一圈。 碎花裙走路裹着小腿,周雨托着下巴说小盐你好像从花园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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