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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故意不回云盐消息,云盐叫了她三声周雨,她才拿起手机,打字:你不叫我粥粥我不理你了。 云盐发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云盐的声音就两个字——周雨。 她气了一整天,第二天又巴巴地去找人家了。 她问过云盐为什么不叫,她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落日余晖,懒洋洋的橘色落在她们身上。 云盐说你名字是叫周雨,她说可是别人都叫我粥粥啊,云盐说,别人是别人。 但周雨想的是,别人叫,她听到的是“周周”,她想听云盐叫她粥粥。 这不一样的。 因为她可以是任何人的周周,但只是云盐一个人的“粥粥”。 她偷偷的想,这是她藏起来的不易察觉的小心思,但是偏偏那个人从来就没有会意过。 云盐从来不叫她周周,因为周周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符号,但是周雨是她一个人的周雨。 她一个人的。 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周雨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在勺子的漩涡里转了一圈,她抬起头看着云盐。 “你当年为什么不叫我粥粥。” 云盐正在夹酱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然后她把酱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抬头。 “我让你叫了那么多次,”周雨语气嗔怪,“你一次都不叫。” 云盐抬起头看她。 “我以为…你不喜欢。”周雨丧丧的。 “不喜欢什么?”云盐问。 “不喜欢我。” 云盐把筷子放下,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周雨面前。 周雨仰起头看她。 “喜欢的。”云盐说,“一直都喜欢。” 周雨的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溢出来,毫无征兆,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一热。 云盐弯下腰,伸手去擦她的脸,拇指从她脸上滑过去,把那道泪痕抹开。 周雨抓住云盐的手腕,手指圈住那截白皙的腕骨。 “那你现在叫。”周雨说。 云盐看着她,周雨的眼眶里还蓄着泪,眼神很倔。像当年她在操场上说“你再不叫我粥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当然她没有跳,操场看台才两米高,跳下去最多崴个脚,云盐当时看了她一眼,说,你跳吧。 但今天云盐没有说“你哭吧”。 她看着周雨的眼睛叫了一声:“粥粥。” 周雨笑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再叫一遍。” “粥粥。” “再叫。” “粥粥。” “隔一会儿再叫。” “粥粥。” “粥粥。” “粥粥。” 云盐叫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慢,像在念只有两个字的情诗。 周雨抱住她,闷闷地笑了一声,又闷闷地哭了一声。 “我觉得我是神经病。”周雨抱着她没松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确实。”云盐说。 周雨用脚踢了她一下。 云盐没动,只是笑着抚摸她的头发。 * 周雨还是抽烟,但是少了。 云盐第一次撞见她蹲在厕所里抽烟,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她抬头一愣,嘿嘿地笑了一下。云盐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在茶几上放了一盒梨膏糖。 曾经她是三天一包烟的人,现在一个月半包,更多的时候是叼着没点的烟,过过嘴瘾。 周雨以前的声音是少年清冽的声线,抽烟之后变得稍微沙哑一点。 云盐声音很御,不刻意压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沉沉的磁感,尤其是早上刚睡醒的时候,说“早安”那两个字,周雨感觉像在听电台深夜节目的主持人。 周雨从茶几上摸了一颗梨膏糖,拆开糖纸扔进嘴里,梨膏糖带着一股子中药味,她皱了一下眉。 云盐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把水放在周雨面前,顺势坐到她旁边。 “你还记得吃糖什么意思吗。”云盐说。 周雨呛到了。 那颗梨膏糖顺着喉咙滑下去,半路卡了一下,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云盐替她拍背,手掌轻缓顺下去,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周雨咳完了,抬起头瞪她。 云盐的表情很平静,如果眼睛里没有那点坏坏的笑意的话,看起来就更无辜了。 吃糖,当年是她们接吻的暗号。 读大学的时候,周雨有天从超市买了一袋水果糖,草莓味的,塞给云盐一颗,说请你吃糖。云盐剥开吃了,周雨笑着说吃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 云盐没说话,她默默把那颗糖吞了。 后来周雨再给她糖,把糖放在她手心,看着她,云盐就踮起脚亲她。 那个暗号用了很久。 身边人都默契知道,只要周雨开始翻口袋找糖,她室友就会自动走开。 现在周雨坐在沙发上,嘴里又含了半颗梨膏糖,甜得发苦,她把糖咬碎了,咔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云盐的手臂从她背后收回来,手指绕到自己颈后,解开了围裙的系带。 电视没开,钟表在墙上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周雨把嘴里剩下的半颗糖咽下去。 “我记得。”她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点。 云盐的手指覆上她的唇,擦过浅浅的唇纹,她俯身,顺势将人压在沙发上,亲了上去。 傍晚的最后一丝光沉下去了,夜空呈现出一片深海的蓝。 夜色迷人,而怀里的人更动人。
第21章 雨 往后每一天,周雨一有空就来云盐家,云盐下班回来做饭,周雨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候帮忙洗菜。 云盐在厨房淘米,周雨叫了一声:“小盐”。 云盐的手停了一下:“嗯。” “好久没叫了。” “小盐。” “嗯。” “小盐你在干嘛?” “我在做饭。” “小盐。” “我要吃炒米粉!” “不行,你来经期了,不能吃辣的,肚子会疼。” 周雨瘫在沙发上,像一条死鱼。 其实她也不是想吃,她就是想和云盐说话,吵吵的,又成那个整天嬉皮笑脸,围着云盐叫小盐小盐,成天说些没营养废话的幼稚周雨了。 云盐还是和以前一样,淡淡的看着她,淡淡的对她笑。 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晚餐,桌上有一杯红糖姜茶。 “小盐,你真好。” “嗯,今天不能熬夜,早睡,十点没收手机。” 周雨哀嚎,话说得太早了,小盐才不好,小盐坏! 晚上躺在床上,,周雨在看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她把手机转过去给云盐看:“你看,你以前,好呆。” 云盐看了一眼,六年的照片了,岁月模糊了痕迹,她还没有删。 其实周雨删完了,仅存的是在百度网盘上找到的~ “那时候我给你做了好多裙子,你记得吗。” “记得。” “那条白色的,领口缝了珍珠的,我说像新娘子那条。” “嗯。” “一直记得。” 周雨抱住云盐,头发在她的锁骨处蹭了蹭,从前她喜欢睡觉抱着玩偶自言自语,睡不着的时候会碎碎念,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她有云盐了。 现在她怀里抱着的,是云盐。 周雨餍足地笑了笑,眼皮沉沉合上,很快就睡着了。 * 某天,云盐去周雨家,周雨在洗澡,她坐在沙发上弯腰拿充电线,看见桌子下面放着本设计册,硬壳封面,她拿起来翻开。 每一页的设计,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裙子。 每一个落笔处都写着—— 给小盐。 云盐脑子里闪过在大学,周雨蹲在她面前,眼睛亮亮说的那句“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我的每一件设计,都是你。” 浴室的水声停了。 周雨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云盐手里那本设计册,停住了。 云盐抬起头。 周雨有点尴尬,打哈哈装傻。 “我画得不好。” “很好。” 周雨走过来一起看。 “在大学我做了那么多裙子给你,你都试了。” “嗯。” “那为什么从来不穿出去。” 云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是你做的,想留着自己看。” 周雨内心触动,她从来没想过是这样,她以为云盐不喜欢,所以才不穿。 她问:“后来,你怎么做了模特。” 云盐给她擦头发的手停了:“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在更高的地方,在和你有关的地方。” “做模特,拍杂志,我想,你可能会看到。” 云盐把毛巾放下,打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手指慢慢拨开笼着水汽的发丝。 周雨低着头:“拍摄那天,你穿的,是我的设计。” “我设计的每一季的样衣,我都在想,这件小盐穿会好看,那件小盐穿也会好看,我画了那么多裙子,每一条都是给你做的。”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吹风机掩住:“……但是六年里,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云盐把周雨的手握住。 “以后你做,我穿。” 周雨抬起眼看她,笑起来:“好。” * 临近冬天,周雨她们公司拿了一个进修名额,去北京。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话讲得很明白:机会难得,回来之后升职的路也敞亮,你考虑一下。周雨说好,我回去想想。 到家的时候,云盐在厨房,灶上炖着汤,抽油烟机嗡嗡响。 周雨换了拖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云盐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云盐偏头蹭了她一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周雨嗯了一声,闷闷的。 云盐把火调小,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她,问:“怎么了?” 周雨把进修的事说了,云盐的表情没怎么变,眼睛里的光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想去吗。”云盐说。 “想。” “你不想待在穗城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 周雨说完就低下头,一不小心说得太快,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汤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脚尖踢了踢橱柜的门,给自己找补:“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下半句没说出来—— 我不想离开你。 “而且,这是一个好机会,可遇不可求。” 哪里是机会可遇不可求呢? 周雨闭上眼。 借口。 可遇不可求的,是云盐。 但是可以变得更好,可以和她并肩,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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