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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云盐的名字,写在她皮肤上,渗进她血液里,她知道,这辈子洗不掉了。 周雨躺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云盐躺在她旁边,呼吸缓缓。 周雨问:“你不是喝醉了吗。” 所以你哪来的力气? 云盐声音很轻:“喝醉了,但想做的事是清醒的。” 周雨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到云盐的手。 云盐的手还带着她的温度,周雨把那只手握住了。 “小盐。” 周雨只叫了一声名字,尾音软软。 “嗯。” 云盐应了声,嗓音还带着方才没褪尽的沙哑。 “要不要洗手?”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太亲密了,像她们已经这样过了很久,习惯了一样。 “好。” 云盐轻笑。 * 窗外,穗城的雨还在下。 雨声落在长夜里,细而绵,像一句反复吟咏的诗,在替她们说出那些还说不出口的话。 周雨枕在云盐怀里,安静睡着了。 云盐闭上眼睛,听着窗沿外的雨声和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今夜听雨眠。 作者有话说: 别锁了审核我求你了,再删裤衩子都没了
第19章 积雨·(二) 周雨走的第一年,北京六月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云盐站在出租屋窗前,窗外雨幕阴沉,白日如同黑夜,压的人心里一沉。 她想起周雨。 她手上那条周雨送的编织手链,也是这么沉。 那年流行青丝编织手链,周雨兴冲冲拉着她去商业街。 玻璃柜台里铺着黑色丝绒垫,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子和各色丝线。 周雨拉着她的手到导购前面,指着一个编了一半的样品说就要这个一样的。 云盐还没来得及说话,导购已经笑着拿起剪刀,从周雨耳后剪了一小缕头发,和丝线缠在一起编进手链里。 周雨把那条手链系在云盐手腕上,低着头系得很认真,手指绕来绕去,打了一个很丑的结。 “戴上我的手链,就是我的人了,”周雨看着她,眼睛很亮,“天南地北,你都逃不掉。” 云盐低头看手腕上那条手链,红色的丝线里包裹缠绕的是周雨的头发。 她说:“要是你走了呢?” 周雨拍拍胸脯:“怎么会?要是我走了,你就把我抓回来,狠狠收拾我一顿。” 云盐笑了,说好。 后来周雨真的走了,云盐没有抓她回来。 因为是自己把她推开的,是自己让她走的。 没有资格抓她回来。 * 窗外雨还在下,云盐翻开素描本。 从前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周雨。 周雨在图书馆趴着睡觉,侧脸压在手背上,周雨在教室后排偷偷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被老师点名的时候差点噎住,周雨笑着的样子,周雨生气时抿紧的嘴角,周雨的手,周雨的眼睛,周雨眼尾下方那颗很小的痣。 云盐画了四年,从大一画到大四,画满了一整本。 有一次被林柚无意中翻到,那天她来宿舍找云盐,坐在床沿上,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素描本翻开,云盐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林柚正看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 “这是你画的?”林柚问。 云盐把水杯放在桌上,嗯了一声。 林柚又翻了几页,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回原处,没有再问。 晚上她们一起出门吃饭,云盐走得很慢,林柚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过马路的时候,林柚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盐正站在路口等红灯,目光落在对面街角一家奶茶店的招牌上,红灯变绿了,她没有动。 “云盐。” 林柚的声音把她叫回来,云盐转过脸,看见林柚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她,眼神很空。 “其实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吧。”林柚笑着说。 云盐没有说话。 红灯又开始闪了,林柚笑了一下,转过身自己走过了马路。 云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她确实不在乎。 毕业后各奔东西,两个人渐渐不再联系,像两条线平行线短暂汇合,然后各自延伸,再没有相交。 云盐知道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淡薄的人。 能说的上的朋友也有很多,大学同学,社团认识的人,实习时的同事,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城市,逢年过节互相发条消息,偶尔打一通电话,聊几句近况。但大都渐行渐远了,各忙各的工作,各有各的生活,北京上海深圳,散了就散了。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云盐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真心人,有一个就足够了。 她从前有一个,只不过被她弄丢了。 有些疼痛失去的时候并不觉得,还可以行走,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走不动了,才骤然发现伤口已经溃烂,自己竟然浑然不觉。 原来是那时年少无知,不懂珍惜。 * 那天,她以为只是周雨又一次闹脾气,而自己只是需要去哄一哄就好了。 但是没有,周雨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云盐从没见过周雨那样的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墙拆了继续往前走,认定了就勇往直前,义无反顾,把一整颗心掏出来捧在手上,不管对方接不接,她就那么捧着,捧到你接为止。 周雨太炙热了,太滚烫了,云盐觉得慌张,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爱。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能躲,她只能逃,她只能假装没看见。 她一边回避,一边又在隐隐期待,周雨能一次一次地过来,敲她紧闭的门窗。其实她悄悄开了锁的,只给周雨。 周雨喜欢云盐,全世界都知道。 云盐喜欢周雨,只有周雨不知道。 在周雨了无音讯的六年里,云盐找遍了全世界。 她在微博上搜过周雨的名字,在人人网上翻过校友录,问过每一个可能和周雨还有联系的人。 她想起周雨说过的那个“家”,那个豪华小区。有一天云盐鬼使神差,做了公交车走了过去,在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张脸是周雨。 她不会等到周雨的,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周雨的“家”。 那件事是她自己发现的。 大三那年的一个傍晚,她们一起从市区回学校。 云盐问你家住在哪,周雨说我家在那个小区—— 她指着马路对面那栋最高的楼,云盐记住了。有一次她送周雨回去,但是转身之后,她没有离开,而是跟在周雨身后,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她看着周雨的背影,周雨没有进到小区。 她沿着围墙又走了很远,走到那片楼群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进一条很窄的巷子,走到一栋很旧很旧的居民楼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 云盐站在巷子口,叫了她的名字。 周雨的身体僵住了。 僵了很久很久,久到巷子里的声控灯灭了,把她整个人吞进黑暗里。 “周雨。”云盐又叫了一声。 灯亮了。 周雨还站在那里,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云盐走过去,帆布鞋踩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周雨绷紧的神经上。 她走到周雨身后,说:“你住这里,对吗?” 周雨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为什么骗我。”云盐的声音很轻。 周雨过了很久都没说话,肩膀很小的幅度地颤抖了一下。 云盐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抱住了她。 周雨把脸埋进云盐的肩窝里,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云盐的锁骨上。 “我怕你知道就不喜欢我了。” 周雨的声音从云盐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是贫穷的周雨,不富裕的周雨,我不是美好的周雨,我配不上你。” 云盐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周雨的身体僵了一瞬,以为她要走。 云盐没有走,她看着周雨哭花的脸,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掉。 “你在我眼里就是周雨。”云盐的声音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你在我眼里就是你。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不是表面的任何东西。” 周雨哭得更凶了。 “我不希望你用伪装和我相处。”云盐把周雨脸上最后一颗眼泪擦干净,手指停在她耳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要坦诚相待。” 周雨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回去,声音从云盐的衣领里钻出来,又湿又闷:“对不起。” 云盐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粥粥。” 周雨的身体在她怀里顿了一下。 她叫的是粥粥,不是周周,是粥粥。是她第一次见到周雨时,在心里给她起的名字,温热,绵软,暖胃的粥,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们手牵手去吃了旋转火锅。 那顿火锅吃了很久,吃到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吃到老板开始拖地。 周雨把最后一颗鱼丸捞起来放进云盐碗里,说最后一颗给你,云盐说你不吃吗,周雨摇头,然后忽然凑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花瓣轻轻落下,周雨亲完,转过头假装在锅里捞东西,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云盐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笑,自己都没察觉。 后来云盐一个人在北京吃过很多次旋转火锅。 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会把最后一颗鱼丸捞起来,放在碗里,看着它慢慢变凉。 她再也吃不出那天的味道了。 周雨走的第二年,云盐签了北京一家模特经纪公司。 公司不大,在朝阳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十二层,电梯是老式货梯。她每天坐着那部电梯上上下下,面试,试镜,赶场,有时候一天跑四个地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脚后跟磨破了,血和丝袜黏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坐在床沿上,把丝袜从脚上一点一点卷下来,手指碰到脚后跟的伤口时顿了一下。 云盐想到周雨以前帮她贴创可贴,在模特社,她穿了一双新鞋,脚后跟磨破了皮,走路一瘸一拐的。周雨让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蹲下来把她的鞋脱掉,皱着眉头说怎么磨成这样了,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后跟上,贴完了还要用手指按一按四个角,怕贴不牢。 贴完之后,周雨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抬头看着她,问疼不疼,云盐说不疼。周雨说你骗人,我看着都疼,云盐笑笑,说真的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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