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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瑶放慢了车速。 随着距离拉近,沈郗也看清了。 人群中央,躺着一匹马。 一匹栗色的马,侧卧在地上,右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马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胸腹剧烈起伏,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白色的雾气。 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哀求。 沈郗的呼吸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 魅影倒在浑浊的河水里,右腿血肉模糊,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孟夕瑶说,被顾海一枪射中之后,魅影送到了动物医院。 可是一直不配合治疗,活生生饿死了。 她甚至没能见它最后一面。 沈郗想到这里,喉头哽咽:“停车。” alpha的声音有些哑,孟夕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把车靠边停下。 沈郗推门下车,朝人群走去。 走近了,她听见一个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不要杀它!求求你们!它还有救!给它找医生!它很乖的,它会活下来的!” 女孩大约十岁,跪在马头旁,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脸色沉重而无奈。 “埃尔,听话。”父亲蹲下身,试图把女孩拉开,“它伤得太重了。腿骨完全断了,就算接上,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对它来说,活着就是痛苦。” “不!不是的!”女孩抬起头,满脸泪痕,“它会好的!只要找医生,好好照顾,它会好的!它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它调整姿势,摔断腿的就是我了!” 母亲也蹲下来,声音哽咽:“埃尔,妈妈知道你很爱它。但你也看到了,镇上的兽医说没办法。我们只能……让它少受点苦。” “不要!我不要!”女孩哭喊着,抱得更紧了。 马似乎听懂了人们的对话,它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女孩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的嘶鸣。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众人。目光与沈郗,不期而然地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湿润,像两汪深色的泉。 里面有疼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且温柔的哀伤。 它看着沈郗,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是看着。 仿佛在说:我接受我的命运,但请照顾好我的小主人。 沈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穿过人群,走到马身旁,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止住哭泣,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她。 沈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马的伤腿上。 alpha的手指沿着腿骨摸索,感受断端的位置,移位的程度。 马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她检查。 “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沈郗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断端有移位,但不算严重。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感染风险高,但不是没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女孩:“你叫埃尔?” 女孩愣愣地点头。 “埃尔,我是个外科医生。”沈郗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人的外科医生,但解剖学原理是相通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的马交给我,我会尽力救它。” 埃尔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真……真的吗?” “真的。”沈郗点头,“但我需要你配合。首先,我们要把它运到一个干净的地方。” “其次,我需要一些工具,夹板、绷带、消毒药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女孩的眼睛:“它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可能要躺好几个月,才能尝试站起来。” “而且即使好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不能像以前那样奔跑了。你能接受吗?” 埃尔几乎没有犹豫:“我能!只要它能活着,只要它能站起来,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它!” 沈郗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好。那我们开始吧。” 她站起身,对围观的众人说:“麻烦谁去帮我找几块结实的木板,要平直的。还有干净的布,越多越好。” 又转向孟夕瑶:“给安娜打电话,让她开卡车过来。车厢铺上干草,要厚。” 孟夕瑶立刻照做,其他人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沈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郗展现了她作为外科医生的专业素养。 木板很快被找来,她用随车带的工具锯成合适的长度,边缘打磨光滑,防止划伤马皮。 干净的床单被撕成条,煮沸消毒。 她让埃尔安抚马,然后自己动手清理伤口。 用清水冲洗掉泥土和草屑,仔细检查有无碎骨,再用稀释的碘伏消毒。 她的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 固定夹板时,马因为疼痛而挣扎。 埃尔紧紧抱着马头,流着泪在它耳边低语:“乖,乖,很快就好了……我们在救你……” 马似乎听懂了,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条绷带系紧时,夕阳已经快要沉入远山。 安娜的卡车也到了。 众人齐心协力,用木板做成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马抬上车厢。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孟夕瑶还拿来几条旧毯子,垫在下面。 马被安置好时,已经精疲力尽,闭上眼睛,只有胸腹还在起伏。 埃尔爬上车厢,坐在马头旁,手一直轻轻抚摸它的脸颊。 他的父母也跟着上车,对沈郗千恩万谢。 “不用谢。”沈郗说,目光落在马身上,“先带它回古堡吧。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车队重新出发。 安娜开卡车在前面,沈郗一家开车跟在后面。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小梧桐扒着车窗,看着前方卡车车厢里隐约可见的马的轮廓。 孟夕瑶抽空握着沈郗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吧?”她轻声问。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茫。 魅影…… 魅影……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冲动……是不是就能救下你了? 马被安置在古堡后院一个闲置的仓房里。 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但很干燥,通风也好。 从埃尔的口中,沈郗知道了马儿的名字——栗子。 栗子似乎知道自己被救了,从被抬进仓房那一刻起,就表现出惊人的温顺和配合。 喂药时不挣扎,换药时安静躺着,就连最痛苦的清创,也只是低低地嘶鸣几声,从不乱踢乱动。 埃尔每天都会来。 她住在山下的小镇,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但风雨无阻。 来了就坐在栗子旁边,给它梳毛,跟它说话,念故事给它听。 有时候小梧桐和黛西也会加入,三个孩子围着一匹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栗子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动动耳朵,眨眨眼睛,像是在回应。 沈郗一边照料栗子,一边继续她的菜园。 种子已经播下去了。 她按照老太太的指导,番茄和黄瓜搭了架子,胡萝卜和土豆的土翻得特别松软,生菜种在稍微阴凉的地方。 菜园边缘撒了金盏菊和旱金莲的种子,孟夕瑶还在角落种下了那包虞美人。 “等夏天来了,这里会开出艳丽的花。”她站在田埂上说,想象着那个画面,“在绿色的菜园边,一定很美。” 沈郗点头,手上不停,仔细地给刚冒芽的菜苗浇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栗子的伤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 伤口没有感染,肿胀在消退,断骨的位置虽然还不能承重,但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它开始尝试抬头,尝试挪动身体,偶尔还会用鼻子蹭蹭来看它的人的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某天傍晚,沈郗刚给菜园浇完水,提着空桶往回走。 经过仓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埃尔在给栗子梳毛,小梧桐和黛西在旁边帮忙,Occidens趴在一旁,尾巴轻轻摇着。 夕阳从仓房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干草堆上切出金色的光柱。 粉尘飞舞间,栗子侧躺着,闭着眼睛,享受着孩子们的抚摸。 它的呼吸平稳而深长,胸口规律地起伏。 那一瞬间,沈郗忽然恍惚了。 她又一次想到了魅影。 魅影倒在嶙峋的河畔,疼得浑身颤抖,但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 像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救我? 而她呢? 她被孟夕瑶拦着,抱着,对沈韶华怒目而视。 因为这些贱人,她忽视了自己重要的伙伴。 后来她精神崩溃,被送进医院。 等她稍微清醒一点时,孟夕瑶才告诉她:魅影因为伤口感染,三天前死了。 它死前,是躺在医院里,哀哀地流着泪,还是声嘶力竭地嘶鸣着,呼唤着她回不来的主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里眼里,就只有她自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沈郗手中的水桶掉落,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哭得泪流满面。 魅影不会怪你的。 魅影只会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主人。 [裂开]算了,还是回国把顾海打一顿吧。
第67章 六月的阿尔卑斯山热了起来。 阳光从清晨亮到夜晚,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松脂的味道。 沈郗的菜园就在这样的天气里,迎来了第一次收成。 最先能吃的生菜。 嫩绿的叶片舒展开,边缘卷着好看的波浪。 沈郗摘了一片,擦擦就塞进嘴里。 咔嚓。 清甜,带点微苦。 “能吃了。”她回头对孟夕瑶说。 孟夕瑶也摘了一片尝,眼睛弯起来:“真甜。比买的好吃。” 中午的沙拉就成了菜园第一道菜。 孟夕瑶洗了生菜,撕成小块,配上烤面包丁、煎培根和干酪。 酱汁是她自己调的,最后撒上一把刚摘的迷迭香。 小梧桐叉了一大口塞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瞪圆了:“妈咪!这个菜菜是甜的!” “因为是你妈妈种的嘛。”孟夕瑶笑着,自己也吃了一口。 她说的那么自然,沈郗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梧桐欢呼一声:“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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