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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闷,但还好。” 因为是回国参加葬礼,三人今天都穿得很素。 沈郗是黑色衬衫和长裤,孟夕瑶是深灰色连衣裙,小梧桐也换了件白色的小裙子,外面罩着件浅灰的开衫。 她们站在廊桥出口处时,像三棵在灰白背景里安静生长的植物。 沈家派来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外。 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司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看见她们,恭敬地拉开车门:“沈院让我来接您。” 是沈韶云的人。 沈郗点了点头,先扶孟夕瑶和小梧桐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空调开得低,冷气从出风口丝丝地冒出来。 小梧桐贴着车窗往外看,高楼、立交桥、匆匆的行人,这些景象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了。 她在阿尔卑斯山住了快一年,已经习惯了开阔的荒原和安静的森林。 此刻再次进入钢铁森林里,眼里都是星光:“哇,好多人啊!” 沈郗看出了她的欢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喜欢这里吗?” 小梧桐点点头,又摇摇头:“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家,有很多树。” 小孩子抬头,看着沈郗好奇地问:“hope,我们待几天能回去啊?黛西说要带我去参加音乐节呢!” 沈郗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很快的。” “很快就结束了。”孟夕瑶从另一边握住孩子的手,“我们送完奶奶,就回家。” “回山上的家?” “嗯,回山上的家。” 车往城郊开。 越往外,高楼越少,绿荫越多。 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山路,进入了巨大的庄园里。 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在湿漉漉的风里沙沙作响。 路的尽头,就是沈家老宅。 青瓦白墙的老式宅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静默着。 门口挂起了素白的挽联,纸扎的花圈在风里轻轻摇晃。 哀乐从里面飘出来,低沉的,断断续续,像叹息。 沈韶云站在门口等,她穿着黑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也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看见车来,她往前走了两步。 车门打开,沈郗先下来,然后是孟夕瑶牵着小梧桐。 “回来啦。”沈韶云的声音有些哑。 “嗯,四姑姑。”沈郗点头,“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小梧桐的手收紧了些。 沈韶云点了点头,颔首道:“进去吧,家里等你很久了。” 沈郗说:“好。” 小梧桐被这肃穆的气氛吓到了,往沈郗身后缩了缩。 沈郗弯腰把她抱起来,轻声说:“不怕,我抱你进去。” 一家三口,跟着沈韶云的身后,往里走去。 走进大门,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纸钱燃烧的烟味,湿漉漉的空气,还有老宅本身那种木头和岁月混合的气息。 灵堂设在正厅,白烛高烧,挽联垂挂。 正中央摆着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老人穿着旗袍,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和又威严。 沈郗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教她认花草。夜里睡不着,就带着她用天文望远镜,整夜整夜的陪她看星星。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快得抓不住,最后定格在照片上那个笑容。 沈郗走上前,在蒲团前站定,深深鞠了三个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来,指尖划过冰凉的供桌边缘,木质光滑,带着常年擦拭留下的温润。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走过来。 她先鞠了躬,然后蹲下身,在小梧桐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孩子学着她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弯下腰,小声说:“太奶奶再见。”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沈郗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骚动。 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熟悉又让她厌恶的语调。 沈郗慢慢直起身,转过身。 顾海站在灵堂侧门边。 她穿了条黑色连衣裙,款式保守,头发也梳得整齐。 或许是在狱中待了一阵子,此刻的她,看起来非常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嘴角的细纹,即使化了淡妆,都挡不住她的虚弱。 她正和沈曌以及几个旁系亲戚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带着试探,带着不甘,还有那种那种沈郗熟悉的,像毒蛇一样阴冷的光。 当她的目光扫过小梧桐时,突然亮了一下。 沈郗眯起了眼睛,周身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度。 她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海。alpha眼神很冷,像阿尔卑斯山冬天最深的雪。 孟夕瑶察觉到了,她往沈郗身边靠了半步,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热的手指,碰触到冰凉的皮肤,冷冷的。 顾海终于转过头,正面对上沈郗的目光。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呦,稀客啊,真是好久不见。” 顾海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小梧桐。 孩子被孟夕瑶牵着,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陌生和警惕。 顾海的心被那眼神刺痛了,她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朝小梧桐伸出手:“小梧桐……还记得我吗?来,我是妈妈啊……过来……让我抱抱。” 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软的温柔,却掩饰不住颤抖。 小梧桐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孟夕瑶的裙子下摆。 她看看顾海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孟夕瑶,最后摇摇头,小声但清晰地说:“你不是我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顾海的心脏。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梧桐……”她的声音破碎了,甚至有些哽咽,“我是……我以前是你的妈妈……” “你不是。”小梧桐摇摇头,更紧地靠向孟夕瑶,“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妈咪,一个hope。你不是。” 孩子的逻辑简单又残忍,像最锋利的刀,剖开所有虚伪的温情。 顾海的脸瞬间惨白,她维持着蹲姿,却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小梧桐,里面翻涌着痛苦、怨恨、不甘,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沈郗往前一步,挡在了小梧桐面前。 “顾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地上,“离我的孩子远点。” 灵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交谈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烛火在空气里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曌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海面前,不悦道:“小郗,你说的什么话,小梧桐明明是顾海的……” 沈郗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屁股都是歪的,你别和我说话。” “再说多一句话,我就给奶奶烧纸,说你玩过多少alpha!” 沈曌骤然色变:“你——!” 沈郗伸手一指,毫不客气道:“滚一边去。” 沈曌将手握成拳,强压着怒火道:“好……好……” 她强忍着怒气,走到了另外一边。 这时顾海慢慢站起身,她看着沈郗,看着沈郗身后的小梧桐和孟夕瑶,脸上的表情从惨白转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郗,”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既然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郗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顾海面前。 她比顾海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她,眼神像刀一样锐利:“我倒是想问问你呢。” “你不是在监狱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郗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以什么身份?” 顾海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沈郗。 沈郗冷笑一声,立刻下令:“来人,将这个无关人员,请出灵堂。”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小郗!” 大姑姑沈韶音从人群深走出来,她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她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走到沈郗面前时,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是你们奶奶的葬礼,”沈韶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什么话过后再说,别在这里闹事。” “闹事?”沈郗转过头看她,眼神依然平静,“大姑姑,我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里是沈家的葬礼,来的都是沈家人,或者亲眷,顾海她姓顾,既不姓沈,也和奶奶没有半分血缘,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沈韶音被她顶得眉头紧皱,但多年的掌权生涯让她很快恢复镇定,“规矩是人定的,也要看人情!顾海好歹也是沈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人情?”沈郗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大姑姑,奶奶生前最重规矩。”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一个害过沈家子孙,有案底在身的外姓人,今天站在她灵前,她能安心吗?” “沈郗!”沈韶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她推开扶着她的人,几步冲了过来。 今天她也穿了黑色,脸上化了浓妆,却盖不住铁青的脸色。 她冲到沈郗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你别太过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在这里闹得鸡犬不宁,气死我才甘心吗?” 沈郗没躲,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让沈韶华的手指离自己更近。 “气死你?”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带了点嘲讽,“六姑姑,我按规矩做事,清理不该出现的外人,怎么就让你生气了?” “你自己承认的,顾海不姓沈,没资格参加沈家的葬礼,这是规矩。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就是你不懂规矩。” “你——!”沈韶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郗,少说两句。”沈韶云终于上前,拉住沈郗的胳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今天真的不是时候,给奶奶留点清净,行吗?算四姑姑求你。” 沈郗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了下来:“四姑姑,就是因为要给奶奶清净,才不能让不该来的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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