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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刘医生的态度明显松动,甚至带了点兴奋,“其实我读过您战地急救那篇文章,里面提到的筋膜‘滑移系统’……” 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沈郗渐渐被几位年轻医生围住,嘴角扬起笑容。 那个在专业领域里散发沉静光芒的沈郗,正在归来。 第一周最后一天,沈郗在临时公寓整理行李。 窗外是苏黎世繁华的夜景,霓虹倒映在玻璃上,与阿尔卑斯山的星空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是孟夕瑶发来的照片:小梧桐压着一只野鸡,咯咯笑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孩子清脆的声音:“妈妈,你快回来!妈咪套了一只野鸡,等你回来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沈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三个字:“好哦,明天回。” 回程的直升机沿着山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到田野,再到森林与雪峰。 当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暮色中时,沈郗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她刚下车,一个小身影就像炮弹般冲进怀里。 “妈妈!” 小梧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踉跄。 孩子身上有阳光、青草和蜂蜜饼干的味道,头发蹭着脖颈,痒痒的,暖暖的。 “我回来了。”沈郗抱起她,在日渐沉实的小身体里掂出了时光的分量。 孟夕瑶站在门廊灯下,接过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瘦了。” “医院的饭,”沈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牵住她,“不如你做的好吃。” 吃晚餐的时候,小梧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黛西的小羊跳栅栏了,汉斯爷爷送了奶酪,学校不上课了,妈妈又开始让她学中文了…… 沈郗耐心听着,偶尔与孟夕瑶交换一个眼神。 Occidens趴在她脚边,大尾巴不时扫过脚踝,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夜里,她洗去一身疲惫,穿着柔软的睡衣躺进被窝。 孟夕瑶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照亮她半边侧脸。 “累吗?”孟夕瑶放下书,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有点。”沈郗仰头看着孟夕瑶,双眼亮晶晶的,“但是感觉很好。” “重新做事的感觉,非常美妙。” “那就好。”孟夕瑶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小梧桐这周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 “画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郗听了,特别期待。 第二天早上,那张画果然出现在了餐桌上。 小梧桐举着画纸,很高兴地说:“妈妈妈妈……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郗哇了一声,夸张地说:“是什么?” 小梧桐腼腆一笑,将那幅画递过去:“给你。” 沈郗展开画纸,上面是三个人。 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大人。 一个穿白大褂,另一个穿着衬衫马甲,两个都是沈郗。 背景是阿尔卑斯山连绵的山麓,歪歪扭扭的。 沈郗瞪大了眼睛眼睛,惊讶地开口:“怎么两个都是我!” 按照道理,不应该是她,和孟夕瑶,和孩子,一家三口拿着。 小梧桐嘿嘿一笑,红着脸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厉害哦。” “能救人,又会救小动物。” “都是我最厉害的妈妈,我想一直跟着你。” 沈郗心头微动,抬手揽住了孩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一下。” 日子就这样成了双轨列车,在阿尔卑斯山与苏黎世之间,每月往返。 出发前夜,小梧桐总会把自己的“幸运石”塞进她口袋;归来那天,孟夕瑶必做她最喜欢的菜。 苏黎世的临时公寓里,窗台摆着小幅山景画,床头放着三人的合照。 那是去年秋天在古堡庭院拍的,阳光很好,所有人都笑着。 时光在往返中悄然流转。 小梧桐越来越习惯这里,多语言的教导,让她的精神世界,变得格外丰富。 沈郗的研究在三年间结出扎实的果实。 她和团队制定的“标准化植入术式”被写入欧洲治疗指南,论文登上顶尖期刊。 她受邀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台下座无虚席。 提问环节,一位年轻医生站起来:“沈医生,这种对‘手技’的极致追求,是否会让技术难以普及?” 沈郗站在讲台上,灯光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她思考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们追求的不是‘炫技’,而是对组织最基本的尊重。” “每一毫米的精准,换来的可能是患者后期百分之三十的功能改善。” 她顿了顿:“医学的进步,不是为了制造壁垒,而是搭建阶梯。我们铺好一级,后来者就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台下掌声如潮。 爱丽丝与孟夕瑶坐在第一排,眼眶微湿。 而孟夕瑶的画,也在岁月里走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山海为伴”系列渐渐有了新篇:模糊的城市轮廓、医院走廊的光影、火车窗外的掠影。 色彩依旧温暖,笔触却多了层次。 她开始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这些画作在网络上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孟夕瑶决定在国内办一个画展。 时隔多年,孟夕瑶再次归来,在国内艺术圈,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画展开幕当天,夏都艺术中心人头攒动。 孟夕瑶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颈间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 坠子是沈郗去年送的,嵌着阿尔卑斯山小野花的琉璃。 她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与观展者交谈,姿态从容温雅。 沈郗是一身深灰西装,安静陪在一旁,多数时候只是倾听。 已经十岁的小梧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孩。 她穿着同样的小西装,乖乖站在沈郗的身旁,好奇却克制地打量这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但每当有人靠近,她就会挺直小身板,露出骄傲的表情,那是她妈妈们的画展。 赞誉声在展厅里流动。 “《晨雾与炊烟》的光影太妙了。” “《山间诊室》好温暖,医生和孩子的互动真动人。” “听说孟老师常年旅居阿尔卑斯山?难怪画里有种城市里没有的宁静……” 四姑姑沈韶云也来了。 她在《山野行医》前驻足良久,沈郗看到她之后,牵着小梧桐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四姑姑……” 沈韶云转头看着她,日渐苍老的面容里,透着泪光:“很好……很好……” 她伸手,握住了沈郗的手,老人的掌心温热又宽厚,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你那个研究报告,我看了。” “救了很多人,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流光有你,是流光的骄傲。” 沈郗回握着她的手,眼里都是动容的泪光。 她带着孩子陪着四姑姑走了一圈,离开的时候,四姑姑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说:“过两天有空,到奶奶家里来。” “大家都很想你。” 这是对小梧桐说的,也是对沈郗说的。 小梧桐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好。” 傍晚时分,孟夕瑶被邀请做简短分享。她站在小讲台后,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她的声音清澈平稳,“这些画,画的其实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梦想,和家。” 她的目光望向台下的沈郗和小梧桐,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初雪。 “阿尔卑斯山给了我宁静与灵感,而我的家人,给了我描绘这一切的勇气与温度。” 她顿了顿,微笑开口:“谢谢我的伴侣沈郗,谢谢我们的女儿梧桐。是你们,让我的画笔有了落处,让这些颜色有了温度。” 掌声如潮。 沈郗在台下注视着她,目光沉静而深邃,像群山凝视着自己的明月。 人群散去后,一家三口走到展览馆巨大的落地窗前。 小梧桐这才褪去了装模装样的沉浸,显露出孩子的天性。 她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妈妈,这里很漂亮,但我觉得,还是没有我们阿尔卑斯山的星星亮。” 沈郗和孟夕瑶相视一笑。 沈郗俯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因为这里的星星离人间太近,被灯光盖住了。而我们山里的星星,是直接住在天穹里的,所以特别亮。”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看星星呀?” “很快。”孟夕瑶也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画展还有两天,结束后我们就回去。” “好!”小梧桐用力点头,一手拉起沈郗,一手拉起孟夕瑶,“那我们说好了,拉钩!” 三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在夏都繁华的夜景前,结成一个温暖的小小约定。 沈郗直起身,望向窗外无边的灯火,又回头看看身边的孟夕瑶和女儿。 孟夕瑶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倒影。 有远山的轮廓,有家的灯火,有这些年来一路并肩走过的晨昏与四季。 过去那些凛冽的寒冬、那些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化作了女儿眼中无忧无虑的光,化作了画布上温暖坚定的色彩。 她们穿越了暴风雪,终于抵达了这片四季如春的山谷。 沈郗轻轻握紧了孟夕瑶的手:“要一直在一起。” 孟夕瑶回握她的手,轻轻一笑:“会一直在一起。”
第75章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沈郗正陷在一片刺骨的冷里。 梦里是多年后的深秋午后,窗帘拉着半幅,漏进的光灰扑扑的,像隔夜的茶垢。 孟夕瑶坐在飘窗前,肚子高高隆起,几乎要将那件月白色的孕妇裙撑得透明。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眼睫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隆起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窗外银杏叶正黄得绚烂,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她盯着那些叶子看,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层雾的琉璃。 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样平着。 平得让人心慌。 沈郗想喊她,喉咙却像被棉絮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顾海。 就在病房门口,顾海搂着个年轻Omega的腰,手指暧昧地在那截细腰上摩挲。 Omega笑得花枝乱颤,顾海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进沈郗耳朵里:“她就是个工具,等她生了孩子,就没用了。” “到时候,我就和她离婚。”顾海抬手,捏了捏Omega的下巴,语带调笑,“到时候,我六姑姑的产业都是我的,你才是我的正宫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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