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夕瑶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光滑一片,贴着最普通的抑制贴,边缘平整,没有凹凸,没有齿痕。 什么都没有。 像是那个醉生梦死里,突然发现的标记从未存在过。 “不要……” 沈郗终于挣破了那层无形的束缚,嘶哑地喊出声。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孤零零坐在光里的身影,想撕开那块碍眼的抑制贴重新咬下去。 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夕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郁色,沉甸甸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春夜。 孟夕瑶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 嘴唇无声开合,说了三个字。 忘了我。 “嗬——!” 沈郗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后背撞上金属栏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头在血管里狠狠剐了一下,她全然不觉。 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冰凉黏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血腥气。 “不能洗……”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盯着雪白被单上自己攥紧的拳头,“不能洗掉标记……不能……” “哎哟我的乖宝!”在一旁守了许久的沈琼芳瞬间被吓到,她连忙起身,按住她肩膀,“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奶奶在这儿呢……” 老太太的手温暖干燥,沈郗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输液针管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胶布边缘卷起,露出底下被汗浸湿的皮肤。 没有犹豫,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拇指捏住胶布边缘,狠狠一撕! “嘶啦——” 胶布连着针头被硬生生扯出,带起一小簇血珠,顺着输液管垂落在地上。 针眼处瞬间涌出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雪白床单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小郗你怎么了?”沈琼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护士!快叫护士!” 沈郗充耳不闻。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脚底板触到冷意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连鞋都没穿。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匆忙说道:“奶奶我要去去找夕瑶姐。” “现在就去。” “你信息素刚稳定下来!不能下床!” 沈琼芳想拦,可十六岁的Alpha哪怕刚经历分化,身体虚弱,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上来,也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能拦住的。 沈郗已经冲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白炽灯明晃晃的,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光脚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住院部走廊里回响,惊动了两侧病房里探头张望的人。 手背上的血还在流,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她跑过的路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疼吗? 疼。 伤口疼,刚稳定下来的腺体在疯狂预警,信息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梦里孟夕瑶那个眼神,令她心如刀绞。 初次标记,AO之间,会形成一种奇妙的感应。 即使没有人指引,她也知道孟夕瑶在在哪里。 她在走廊的尽头。 那里,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郗喘着粗气冲到了病房前,一把推开门。 看到门内的情形时,沈郗顿时心如刀绞。 孟夕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感。 而顾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俯身凑近,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哄小孩:“夕瑶,喝点水。” “我知道洗标记对omega来说,是非常难受的事。” “虽然临时标记不稳定,可以不用洗,过段时间就会消散,但是这个标记留着,对你身体不好,对沈郗的未来也不好……”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孟夕瑶的手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等标记洗干净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可以考虑准备……” “滚开!” 沈郗的嘶吼炸开在病房里,像困兽濒死的嚎叫。 她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顾海。 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床头柜。 手里那杯温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水渍在瓷砖上漫开一片浑浊的狼藉。 孟夕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郗几步来到她的面前,翻开她的后颈,瞬间瞪大了眼睛。 标记…… 已经洗掉了。 这么快? 沈郗整个人都懵了。 “洗掉了……”沈郗的声音在抖,她扑到床边,沾血的手死死攥住孟夕瑶的手腕。 “谁洗的!”她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谁给你洗的!” 孟夕瑶动了动手指,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刚被标记,就洗掉的感觉,并不好受。感觉后颈,和心里都空了一块。 可是此刻,沈郗的出现,却填补了这份空缺。 刚分化的alpha,还学不会控制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往孟夕瑶身上钻,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孟夕仿佛回到了辽阔无垠的雪原,全身都沉浸在沁人心脾的凉意里。 这时,顾海已经揉着肩膀起身,看着突然闯入的身姿,也是拧紧眉头。 “顾海!”沈郗扭头瞪向刚站稳的顾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烧出来,“谁让你洗的!” “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凭什么洗掉我留下的标记!” 顾海稳住身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比沈郗大八岁,早已是完全体的Alpha,此刻威压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试图压制眼前这个还没长开的小狼崽:“沈郗,注意你的言辞。” “我才是夕瑶的未婚妻。你一个刚分化的小孩,懂什么标记不标记?那本来就是意外,洗掉对大家都好。” “未婚妻?”沈郗嗤笑,那笑声又冷又刺,“哦,未婚妻又怎么样?” “结婚了还能离婚呢,别说是未婚妻了,一个小小的婚约而已,退掉了就是了。” 她站起身,将孟夕瑶挡在身后,愤怒地看着顾海,眼里的两簇火在熊熊燃烧:“以前我顾忌着你是我表姐,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成熟,你能照顾好她,你会好好爱她……”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夕瑶抬眸看着她,干净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 她仰头望着alpha,只见她身姿笔挺,如同松竹般傲然挺立,振振有词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分化了,我有资格和你争。” “我标记了夕瑶姐,她就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出轨成性,心狠手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 “绝对不会!” 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看得顾海都懵了。 这是叛逆期犯了? 怎么能抽风成这样? 沈郗却在这时候转回头,攥着孟夕瑶的手不肯放,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恳切:“姐姐,你信我。” “顾海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她以后会出轨,会嫌弃你,会让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在窗边哭……” “你不要和她……” “沈郗!”顾海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想扯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沈郗侧身挡在孟夕瑶面前,激动得全身颤抖,“我梦到了!我亲眼梦到了!你搂着别的Omega,说夕瑶姐生了孩子就没用了,说要送走她!” “顾海,你配不上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被惊动的护士、闻讯赶来的沈家佣人、还有其他病房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荒唐的对峙。 孟夕瑶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沈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尚且稚嫩却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背还在淌血的手…… 心绪莫名。 这是……怎么回事? 好几年了吧,难道疯病又犯了? 孟夕瑶弄不明白,这头顾海已经快要气死了。 顾海的脸青白交加,羞恼和怒气冲上头顶。 她猛地释放出更强的Alpha威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沈郗,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家已经定下我和夕瑶的婚事,你再在这儿发疯,信不信我让六姑姑把你关起来,关到分化热过去,关到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为止。” “我不怕!”沈郗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但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把夕瑶姐交给你这种人渣!” 她忽然松开孟夕瑶的手,转身直面顾海,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顾海,你就是个人渣!” “你会出轨,会在她怀孕的时候找别的Omega。” “你会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她是个摆设。” “你会让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叶子一片片掉光,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你会毁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诅咒,掷地有声。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信息素失控地炸开,和沈郗那股尚且青涩却异常执拗的冷松香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Alpha威压在狭小的病房里对冲,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门外几个体质稍弱的Omega已经脸色发白地后退。 “你简直……你简直疯了!”顾海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抓沈郗的衣领,“我今天就替姑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顾海你敢!”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琼芳被佣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目光先落在沈郗流血的手背上,瞳孔一缩,随即看向顾海,眼神冷得像冰:“在我面前动我的宝贝孙女,你想翻天不成?” 顾海动作一僵,收敛了信息素,却仍不甘心:“沈奶奶,是沈郗先动手,还满嘴胡话污蔑我……” “她说什么话,你给我受着,我的孙女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琼芳打断她,走到沈郗身边,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得声音都哑了:“郗郗,先跟奶奶回去包扎……” “我不走!”沈郗甩开奶奶要来拉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顾海,“我要夕瑶姐跟我一起走。她不能待在这儿,不能跟顾海待在一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1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