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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孟夕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贴着。 短暂的沉默后,沈郗闭着眼睛,低低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alpha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悔,闷闷传来:“刚刚……还有……以前的事,都对不起。” 她太冲动了。 喝了点酒,被情绪冲昏头脑,就忘了分寸,忘了她最不想做的就是伤害眼前这个人。 孟夕瑶垂下眼帘,看着沈郗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终究没有抽离。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事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沈郗汗湿的脑袋,动作温柔:“等到医院,注射了信息素补给和舒缓剂,你会舒服很多。” “再睡一会儿吧。” 明明是那样的温柔安抚,可沈郗心里却堵得更厉害了。 她酒量其实很好,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刚才那个险些成功的标记。 一想到这些,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也更加……沮丧。 为什么总是在孟夕瑶面前失控? 为什么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沈郗握着孟夕瑶的手紧了紧,再次睁开眼,略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孟夕瑶微怔,她看着alpha通红的眼底,斟酌着开口:“我骗了你,你对我有情绪,这很正常。” “不是这个。”沈郗有些急切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甚至引得旁边的医护人员侧目,“我说的是刚才……我差点……差点就标记你了!” 她喘了口气,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撕开那道横亘十二年的旧伤疤:“十二年前也是。” “我不但标记了你,还……还就那么一走了之,什么解释都没有,把你一个人丢下……” “姐姐,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失望吗?” 她的语气激动,执拗地看着孟夕瑶,眼神里带着不解,更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孟夕瑶望着她执着追问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怎么会不生气呢? 当然有过怨,有过恨,有过漫长深夜辗转反侧时,啃噬心脏的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大我四岁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你的家世要如此显赫,显赫到我踮起脚尖也望不到门楣?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人宠爱呵护,可以任性可以远走,而我却必须留下,必须懂事,必须权衡利弊? 为什么顾海可以孤身一人,让我觉得或许能够平等站立,而你却永远笼罩在沈家的光环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守着你、陪着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的那个人是我,可最后,连一个并肩站立的机会,都渺茫得像是痴人说梦? 她曾经那样怨恨过沈郗。 怨恨她的年幼无知,怨恨她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可以任性逃避,怨恨她在自己上大学后逐渐有了新的世界,新的朋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粘着自己…… 可怨恨到了最后,孟夕瑶发现,她最恨的其实是自己。 恨那个明明心有不甘,却还是低下头说“是”的自己。 恨那个一遍遍用理智说服自己“顾海也不错”“这样对所有人都好”,然后亲手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深埋,直到几乎遗忘的自己。 她选错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得选。 所以现在这看似光鲜实则冰冷的生活,或许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走神只在一瞬。 孟夕瑶重新聚焦视线,看着沈郗因为高烧和情绪而格外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开口:“不生气。” “十二年前,你是为了救我,才涉险,才分化。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后来……家里希望我们分开。” “你出国,我留下,各自走安排好的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看,她总是这样。 体贴,善解人意,把所有的缘由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或环境身上。 独独不肯承认她自己的情绪,她自己的伤口。 沈郗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过度释放信息素的后遗症让她的理智格外脆弱,情绪像脱缰的野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抓狂地低吼,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那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我却在那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那么不勇敢,那么不负责任。” “孟夕瑶,你就对我一点期待都没有过吗?” “你就……一点都不曾对我失望过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带着十二年来深埋的自我谴责和此刻无处宣泄的痛楚。 期待? 怎么会没有。 失望? 当然有。 只是那些期待和失望,早已在岁月和自我规训中,磨成了灰,化进了她必须扮演的角色里,再也寻不见鲜明的形状。 孟夕瑶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着星光或执拗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得通红,里面满是破碎的恳求。 仿佛在祈求一个惩罚,一个审判,好让她从这无尽的自责中解脱。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用最直白的方式,撞碎她辛苦维持的平静。 孟夕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放柔了声音,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连自己都快信了的“真理”:“我不会对你失望的,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将人推得更远的话。 沈郗觉得自己的心,被这话语拧成了麻花,疼得她蜷缩起来。 委屈、愤怒、无力、深深的爱与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窒息。 她深深地望着孟夕瑶,望着她平静的面容,望着她温柔却疏离的眼神,望着她永远得体、永远正确、永远……不肯对她流露真实情绪的模样。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海啸般淹没了她。 alpha通红的眼睛眨了眨,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她猛地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臂,重重地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想要挡住全世界,也挡住自己崩溃的表情。 压抑了十二年的哽咽,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昏暗颠簸的救护车厢里,对着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alpha的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迷茫:“总是包容一切,原谅一切……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让我怎么办啊……” “你让我怎么办啊,孟夕瑶!” 沈郗内里的情感部分,一直停留在了十六岁。 可是孟夕瑶又何尝不是停在了二十岁呢(??_??) 她不喜欢沈郗吗? 她俩本来不会发展成伴侣的,可是因为沈家家长们参与,搞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对彼此都有各种各样的执念了。 因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更深刻,更痛苦。 车里的医护人员belike:姐妹们,今天出勤挣大发了,听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第30章 若沈郗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这般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或许还能被称作青春年少的率真与炽烈。 可她早已不是。 二十八岁,逼近而立之年。 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一个Alpha,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地宣泄情绪,只会让旁观者觉得:她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精神,和情绪控制方面,的确有问题。 至少,救护车厢内那几位被迫目睹全程的医护人员,此刻交换的眼神里就写满了这种判断。 他们默默退到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直到沈郗的哭声渐弱,变为破碎的抽噎。 一位年长的急救医生瞥了眼僵坐在一旁,面色复杂的孟夕瑶,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询问:“这位家属……需要给病人用一点镇静剂吗?” “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不利于病情观察,也容易引发二次过载。” 孟夕瑶回过神,看向医生,声音有些干涩:“会有副作用吗?” “常规剂量,辅助睡眠,让她腺体和神经都休息一下,没有大碍。”医生解释道。 孟夕瑶的目光落回沈郗身上。 alpha哭得脱了力。 此刻闭着眼,眼泪却还在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鬓发,身体随着抽泣微微颤抖,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孟夕瑶叹了口气,道:“……好。” 医生点点头,动作利落地在沈郗的静脉输液管路里,推入了一小管透明药剂。 药效来得很快。 哭泣声渐渐低微下去,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归于平缓的呼吸。 沈郗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陷入药物带来的深沉睡眠。 只是眼睫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珠,湿漉漉的,映着车厢内明明灭灭的灯光。 孟夕瑶看着她眼角的泪珠,只觉得心情沉甸甸的。 救护车抵达医院时,沈郗已睡得无知无觉。 急诊医生为她做了全面检查,又详细询问了孟夕瑶关于沈郗的过敏史和既往病史,最终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 “外伤和感染指标都还好,急性炎症也在控制范围内。但问题出在这个腺体上。” 医生指着影像图上那个异常活跃的光点,说道:“反复过载,损伤积累,就像一个超负荷运转到快要烧坏的精密仪器。信息素水平极不稳定,波动剧烈。”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神色担忧的孟夕瑶,试探着问:“你是她的Omega伴侣吗?” 孟夕瑶摇了摇头。 医生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可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非常高。” “刚才在车上,我们检测到你的信息素对她的紊乱有极强的安抚和导正作用。” “能在非标记状态下达到这种效果,匹配度保守估计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可能……” 医生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她们的匹配率可能是百分之百,命定之番。 “这种情况,如果你们……”医生斟酌着用词,“有缔结关系的意愿,尽早完成永久标记,可能是最直接有效的治疗方案。” “稳定的标记结合,能从根源上平衡她的信息素分泌,修复腺体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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