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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时候,每次听到别的孩子骂‘野种’,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单亲,如果我有完整的家,有父亲也有母亲,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她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不知道。所以……” “就那样吧。” 她不能剥夺小梧桐享受双亲之爱的机会。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无论她对小梧桐多好,陪她玩多久,给她买多少礼物,都抵不过顾海在她心里的位置。 血缘……真的很不一样。 孟夕瑶沉默了很久。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omega的目光落在沈郗脸上,深邃得像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是小梧桐的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是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人,是陪她度过每一个夜晚,听过她每一次心跳的人。” “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说完,孟夕瑶不再停留,转身朝医院里走去。 omega步伐从容,背影挺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修长而略显孤寂的影子。 沈郗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秋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她皱着眉头,略显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孟夕瑶找到顾海的病房时,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顾海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小梧桐依偎在她怀里,母女俩正低声说笑着拼一副卡通拼图。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孩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角的红肿和颊边的青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但她的笑容却格外的纯粹,毫无阴霾。 孟夕瑶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才迈步走进去。 “妈咪!”小梧桐看到她,眼睛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你快来,我和妈妈快拼完了,就缺最后几块。” 孟夕瑶在床边坐下,接过孩子递来的拼图片。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却稳而准,将最后几块碎片嵌入正确的位置。 拼图完成的瞬间,小梧桐兴奋地拍手,全然忘记了白天的委屈与恐惧。 顾海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 她们尽情地玩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小梧桐还赖在病房不肯走,非要和顾海一起睡。 顾海无奈,只好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她入睡。 孩子紧紧依偎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仿佛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等小梧桐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陷入深眠,顾海才抬起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孟夕瑶。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银白清冷,将omega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她坐在阴影里,只露出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夕瑶,”顾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工作太忙,总忽略你们。” “等我出院,带你们去海边度假吧?小梧桐一直嚷嚷着想看海,想去捡贝壳。” 孟夕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庄园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顾海有些慌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声音越说越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会让法务部处理干净,起诉所有造谣的媒体,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字传到孩子耳朵里。”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就封杀苏幕染,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消失,再也接不到任何一个通告……我……” 就在这时,孟夕瑶突然开口了:“顾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干净利落又毫不留情地剪断了顾海所有急切的话音。 孟夕瑶转过身,月光下,那张总是温婉从容,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面容此刻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顾海,平铺直叙道:“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像五记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海心上。 砸得她耳鸣目眩,砸得她呼吸困难,砸得她整个世界都在瞬间碎裂崩塌。 顾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怀中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小手将她的衣角攥得更紧。 顾海咽了咽喉咙,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alpha咬紧牙关,质问出声:“是因为沈郗吗?”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月光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彻底照亮她的脸。 她的目光先掠过顾海苍白如纸的脸上,然后落在孩子熟睡的面容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几乎凝固。 最后,那目光才移回顾海脸上。 “和沈郗没关系,是我忍不下去了。” omega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彻骨的疲惫和冰冷,冷得能冻伤人的骨髓。 只要一想到今天沈郗站在医院门口,捂着脸颓然坐下的样子,想到她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趁虚而入,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孩子的伤痛,利用顾海对家庭的疏忽,去达成她想要的一切…… 却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样的感性,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富有同情心…… 她连伤害一个孩子都做不到,怎么会有勇气来破坏她的婚姻? 难怪这十二年,她一走就是杳无音信。 因为有些人的爱,静默而识趣,浩瀚而无声。 可眼前这个人呢? 她看着顾海,看着这个她法律上的配偶,她女儿的另一个母亲,她亲手挑选的家人…… 这样一个她所看重,所期望的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了她,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她甚至由外面的风言风语发酵,任由那些肮脏的流言,那些不堪的照片传到孩子眼前…… 伤透孩子的心,让她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她“没人要”的野孩子。 孟夕瑶的眸光闪动,有什么情绪在深处静默地翻涌 她知道不该对比,可她就是忍不住。 如果当初比她年长的人,是沈郗,而不是顾海,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 不! 她不应该这么想。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四年前,在小梧桐没出生前,就离婚了,一切是不是会更好? 绝对会更好的吧。 孟夕瑶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彻底笼罩住她,将她整个人沐浴在那片清冷的银辉里。 她漠然地看着顾海,低低开口:“我真的忍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未来几十年,我还要和你这样逢场作戏,像我妈妈当年一样,为了所谓的体面和完整,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强撑着演下去,演一辈子的恩爱夫妻……” 孟夕瑶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顾海时,眼底一片冰凉:“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所以顾海,我们放过彼此吧。” 孟夕瑶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熟睡孩子天真无邪的脸上,流淌在顾海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她抱着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痛。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脏最深处开始蔓延,一寸寸冻结血液,冻结呼吸,冻结所有感官和思绪。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糊弄不了孟夕瑶了。
第42章 孟夕瑶没有给顾海任何喘息的机会。 离婚的念头一旦破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生长。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文件,再次踏入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小梧桐已经去上学了,病房里只有顾海一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海正靠坐在病床上用pad看企划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惶然。 她试探地开口,带了声希冀:“夕瑶?” 孟夕瑶没有应答。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节拍上。 她在病床前停下,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抬手,轻轻放在了顾海膝头的被面上。 纸张与棉布接触,发出轻微的“沙”声。 “离婚协议书。”孟夕瑶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财产清单我已经整理完毕,所有明细都在附件里。” 顾海的手指捏紧了平板指节微微发白。 孟夕瑶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愿意放弃沈家那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以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动产与不动产,换取小梧桐的单独抚养权。” “探视权你可以保留,具体细则后面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顾海脸上。 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却也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如果你不签字,”孟夕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你长期缺席家庭生活,婚内出轨导致家庭关系破裂为由,申请强制离婚。” 顾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冷冷开口:“顾海,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开的瞬间,顾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道:“夕瑶……夕瑶。”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追到门口。 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门框,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高跟鞋的声音一声声远去,震颤人心。 顾海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夕瑶很快走出了大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淡淡吩咐:“去幼儿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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