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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孟夕瑶降下车窗,盛夏末尾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炙烤过的草木气息,清亮而热烈。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枝叶,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像一场流动的金雨。 很奇怪。 明明刚递出离婚协议,明明即将面对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久违的轻盈喜悦。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冬日,沈郗踩着滑板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流畅的弧线。 那天阳光也是这般明媚,落在女人飞扬的发梢和明亮的笑容上,灿烂得灼人。 是自由的味道。 如果不是沈郗再次出现,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旅行,她几乎快要忘记,天地原来可以如此辽阔,风原来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吹拂。 原来她还可以选择不演了。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平稳停下。 孟夕瑶对司机说:“你先回家吧,今天不用接我了。” “好的,太太。” 司机下车离开。 孟夕瑶独自坐在车后座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幼儿园里飞奔出来:“妈咪!” 小梧桐扑进她怀里,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喜:“还没有放学呢,你怎么就来接我啦?是不是你想我了啊?” 孟夕瑶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在她香香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对啊,就是因为妈咪想你了呀。宝贝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小梧桐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我本来就什么都知道。” 孟夕瑶笑着将她抱进车后座,仔细系好儿童安全带,然后坐到驾驶座。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小梧桐眨了眨眼:“去哪里呀?” “不知道。”孟夕瑶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本地图册,递到后座,“宝贝来指,指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孩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就……就我们两个?不等母亲出院吗?” 孟夕瑶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嗯,就我们两个。这是妈咪和宝贝的专属旅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母亲……她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宝贝不用担心。” 小梧桐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冒险计划点燃了兴奋。 她用力点头,小手在地图册上胡乱指了一处:“那我们去这里。” “好。”孟夕瑶笑着收回地图,甚至没有看清女儿指的是哪里。 她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幼儿园,汇入车流,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好奇张望的女儿,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这一次,没有沈郗,也没有其他人。 她想知道,仅凭她自己,她能够飞到多远的地方去。 孟夕瑶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顾海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带着满身疲惫与一夜未眠的焦躁回到庄园。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质问,想要挽回,想要用尽一切手段留下那个决意离开的人。 可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整整齐齐,衣帽间里属于孟夕瑶的那些衣裙依旧悬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除了没有人。 顾海找遍整个别墅,最后打电话给管家。 管家说:“昨天上午,太太吩咐,给所有佣人放一个月长假,工资照发。” 她这才知道,孟夕瑶又一次出行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在胸腔里炸开。 隔了短短不到一周,她又走了。 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一次,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沈……郗……” 顾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淬毒的恨意。 她几乎可以肯定,孟夕瑶这次突然的决绝出走,必然和那个女人有关。 沈郗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回来就搅得我全家不得安宁! 她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沈曌的号码。 沈家老宅。 周末的午后时光慵懒惬意。 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顶棚洒下,将各色花卉染上温暖的光泽。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正笑眯眯地看着沈郗摆弄一盆蝴蝶兰。 “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 老太太指挥着,声音慈祥。 沈郗难得有整天假期,便来老宅陪奶奶,尽尽孝心。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她随意别在耳后,神情专注地调整着花枝的角度。 沈曌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一眼这温馨的画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瞥见屏幕上“顾海”两个字,沈曌眉头微蹙,接通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大表姐,沈郗在不在你那里?” 沈曌下意识看了一眼花房中央的沈郗,语气平静:“在。怎么了?” “那夕瑶呢?”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她是不是也和沈郗在一起?” 沈曌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花房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顾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顾海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火气,声音却依旧僵硬:“我现在过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曌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她走回沈郗身边,打量着她:“你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郗正将最后一枝花插入瓶内,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你最好没有。”沈曌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顾海刚才打电话,语气不对劲。” 沈郗耸耸肩,不以为意:“她能对劲才怪。” 就她干的那些破事,迟早要被孟夕瑶收拾。 她没想到,这场风暴会这么快快席卷到自己身上。 午饭时间将至,沈郗推着奶奶的轮椅朝餐厅走去。 长廊里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木质气息。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餐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顾海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她显然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草草套了件西装外套,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她的目光在触及沈郗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沈郗。”顾海大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夕瑶呢?” 沈郗停下脚步,将奶奶的轮椅稳稳刹住,这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顾海猛地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地步,“夕瑶在哪里?你把我老婆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长廊里激起回音。 沈郗的眼神冷了下来:“顾海,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顾海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她一把揪住沈郗的衣领,力道大得将棉麻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要不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挖我墙角,夕瑶会突然给我离婚协议,然后一声不响带着孩子消失吗?” 听到“离婚协议”的时候,沈郗瞳孔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狂喜没过她的心头。 什么? 姐姐终于要和这个人渣离婚了? 哈? 那可真是太好了! 午饭就吃多两碗吧! 沈郗兀自喜悦的时候,顾海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底爬满血丝:“都是你!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没安好心!” “你就恨不得我家庭破裂,然后趁机而入是吧!” “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沈郗听到“小三”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怒气,反倒有些欣喜。 她要真是那个小三就好了。 她挣扎,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再抬眼时,目光已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有些厌烦地看着顾海:“松开。” 尽管不想搭理对方,沈郗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和夕瑶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她甚至还自嘲了一下:“我倒是想做你嘴里的小三呢,可夕瑶姐道德感很高,做不出出轨的事。” 顾海被她眼中的嘲讽所刺痛。 她不但没松开沈郗,反揪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沈郗的脖颈皮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你们出去那一周,同吃同住,睡在一个帐篷里……沈郗,你敢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你能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她没有出轨吗?” 沈郗的火气,蹭地一下起来了。 但真正让她失控的,是顾海接下来的话。 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Alpha口不择言,用最恶毒的语言诋毁着孟夕瑶:“你别得意,她今天绿了我,明天也会绿了你!” “我告诉你,孟夕瑶就是个荡妇!一个爱出轨的贱——” “人”字还没出口。 沈郗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顾海脸上。 一记直拳,正中顾海的下颌骨。 闷响在长廊里炸开,清晰得令人牙酸。 顾海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廊柱上。 她捂住脸颊,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手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郗的眼神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作滔天的暴怒。 “好……好得很……”顾海抹去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沈郗,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暴起,一拳狠狠掼向沈郗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出,裹挟着Alpha天生的爆发力,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沈郗侧头闪避,拳风擦着她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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