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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奇怪,想得太阳穴的疼了, 檀娘晃晃脑袋,逼着自己入睡, 明日还得练字呢。 - 凌爻今夜进宫, 是与圣上商议边疆战事。 上一战,凌爻大败匈奴, 匈奴也因为接连失去可汗之子与将帅统领,隐约有着一蹶不振的势头, 归顺云国只是迟早的事。 但周边还有些小国上蹿下跳造事。 边疆一日未平, 百姓一日不得安宁,云国皇城内的圣上也吃不好睡不好, 生怕这世道乱太久了寒了民心, 况且现今已有不少百姓聚众起义, 叛贼陡生,他这个皇位坐得不安生。 近来屡屡宣凌爻入宫,就是让她再次出征。 为此,圣上特封其为大将军王,还予她十万精兵以及调令边疆各城池士兵的虎符,凌爻成为本朝开国以来兵权最重的武将,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当今太子见了他,也不敢造次。 不过圣上生性多疑,他赠与凌爻如此重的兵权,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凌爻须尽快与公主完婚。 凌爻手握兵权,难免日后不会生出二心,为了巩固皇权,圣上必须要将凌爻收入麾下,确保她是皇族人士。 本朝有过规定,驸马不能参与前朝事务。 也就是说,凌爻虽然现在是手握重权的大将军王……一旦出征归来,就得交出虎符与兵权,成为一个空有名头但无实权的驸马。 这样既能保证日后凌爻陪着公主长长久久、不用担心性命安危,又能平了边疆战事,圣上高枕无忧,一举多得。 原本商议顺利,圣上已经拟好了晋封凌爻为大将军王的诏书。 可凌爻却突然撩起官袍跪下,脊背挺立,声音不卑不亢,“臣不做大将军王,亦能平定边疆。” 圣上开怀大笑,赞其英勇,“爻儿,朕知你品性高洁,不屑于争抢那些空有噱头的头衔……但你为大云立下赫赫战功,这大将军王非你莫属。” “更何况公主一早得知朕要封你为大将军王,高兴不已,朕要是突然反悔了,可不得被她烦死?” 提到心爱的嫡长公主,圣上满脸宠溺,“朕这个女儿,实打实地看重你。” “陛下,臣不做大将军王——”凌爻执意如此。 圣上耐心告罄,有些不悦地皱眉,刚要说「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就见凌爻双手作揖,三拜九叩,而后高声朗朗,“臣亦不娶公主殿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整个干清宫如坠冰窖,旁边伺候的近侍大气都不敢喘。 圣上面无表情,“爱卿莫不是今夜喝多了酒?” “兆丰,凌将军醉酒神志不清,不宜再议事,即刻送往公主府,令公主好生照顾……” 不论是为了平定战乱还是为了长公主,圣上都不会轻易动凌爻,咬着牙,“等明日将军神志清醒了再来向朕请罪。” 被点名的大太监忙不迭跑下台阶,要将凌爻带出去。 可没等他走近,凌爻手臂一挥,挺直背脊,依旧是那句话,“臣不做大将军王,骠骑大将军的头衔足以;臣也不想做驸马,只想披荆斩棘,为国尽忠。” “请陛下收回成命。”凌爻抬起眼,无半点惧色。 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把抄起砚台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四分五裂,有几个碎块划伤凌爻脸颊,拉出一条长长的刺眼血痕。 血珠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凌爻佁然不动,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天子一怒,牵连自己丢了性命。 “凌爱卿,朕一再给你机会,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君要臣生,臣便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若圣上要让凌爻吃罚酒,凌爻认了。” 她风轻云淡地勾唇,不留半分情面地捅破皇帝的伪装,将威胁的言论胆大妄为地抛过去,“只不过凌爻一死,边疆战事无人能平,怕是圣上的龙椅也坐不稳多久。” 这大逆不道的话跟谋逆有什么两样! 圣上顿时大怒,抽出一旁的尚方宝剑就要杀了凌爻,“逆臣。”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谁敢躲皇帝的剑? 当朝太子都不敢挑衅皇权。 凌爻却在剑尖刺上喉咙的前一刻,猛地起身,旋身闪向一旁时抽出腰间缠绕的冷月剑,正面迎上皇帝的长剑,两剑相触,发出「噌」的一声刺耳厉鸣。 凌爻内力深不可测,除了檀娘,谁都不能未经她的允许近她的身,皇帝也不可以。 手臂稍微使劲,轻而易举地打落皇帝手中的剑。 凌爻背手站立,似笑非笑,“圣上当心,刀剑无眼。” “你、你竟敢私自带着武器进入干清宫,反了,朕看你是反了!” 文臣武将不可携带武器进入皇宫,违者重罪,世人知晓凌爻有红缨枪和冷月剑两件宝物,每一次她进宫都不曾携带,还主动配合检查…… 长久以来便都以为凌爻除了打仗不爱带长枪和佩剑,谁知道原来那柄软剑一直藏在她的腰间。 整个干清宫的近侍吓得不轻,“来人,有刺客!保护陛下!” 不出片刻,数百精兵鱼贯而入,将凌爻团团围住,刀剑的寒光照在她侧脸,凌爻余光轻飘飘地扫过去,“陛下误会了,臣自幼佩剑是为了防身,并无行刺之意。更何况,臣还得为陛下挂帅出征,此等拳拳心意,陛下定当是明白的。” 她在威胁皇帝,她死了,大云也坚持不了多久。 有本事就鱼死网破。 “朕先前替凌氏镖局翻案时,听闻凌氏夫妇侠肝义胆,刚正不阿,没想到生出的独女却心机深沉。” 圣上冷着脸挥退精兵和近侍,等到宫内只余他和凌爻二人,他卸下伪善的面具,阴沉沉地道,“你远赴边疆三年,立下汗马功劳,回宫后朕与你将帅的头衔,你受了,但觉得不够…… 因为你还未在朝堂站稳脚跟,无法替你父母翻案。此时公主意外倾心与你,再三求到朕面前帮你们二人赐婚…… 如此一来,你不仅是将帅,还是朕最心爱女儿的驸马,外有兵权,内有公主,一时间朝堂无人匹及,你终于迎来了替你父母翻案报仇的机会。” “凌氏镖局灭门惨案得以昭告天下,大理寺卿身死,大仇得报,你就立即过河拆桥,要弃了与公主的婚事。” 圣上阴冷地盯着她,“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是利用公主、利用朕,朕说得对吗?” 凌爻坦荡承认:“是。” “好你个凌爻,将朕和公主玩弄于股掌之间,现今还敢拿平定边疆的事威胁朕。你当大云是什么,当朕是什么!” 圣上怒不可遏,“你以为整个大云除了你,朕就无其他将帅可用吗?” “没了你,朕依旧坐得稳这皇位。”圣上咬牙切齿。 凌爻好整以暇:“臣拭目以待。” “来人,凌爻以下犯上,罪无可恕,即日起打入诏狱,每日鞭刑一百,晕过去了再用盐水泼醒,扛不住了就给朕用草药吊住,别让她死了。没有朕的命令,谁不都许探视。” 圣上打定主意要折磨凌爻,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后一甩袖,“将军府也给朕封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凌爻的武力远在这些人之上,怕她出手,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意外的是她丢了冷月剑,主动被俘。 凌爻今夜这一遭就是要让圣上又气又惧。 即使皇帝再不想承认,大云的确除了凌爻再无人可用……所以他再想把凌爻除之而后快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将军府被圣上名义查封,除了天子,无人能进出,变相而言整个将军府都是安全的,绝了那些找麻烦的人。 只是她恐怕有些日子见不到檀娘了。
第1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日, 檀娘让清竹读了三本话本子……一个是书生与小姐,一个是娘娘与婢女, 还有个风流王爷翘丫头的, 半正经半荒唐, 读着读着清竹红了脸,檀娘也热了耳根。 “清竹,你选的都是什么书呀……”檀娘嗔她一眼。 清竹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在书贩子那儿随手抓来的, 哪晓得是些不正经的书,就当、就当乐趣儿了, 也能学认字。” 檀娘轻拍她一下, “要是被人瞧见我学这种书, 没脸见人了。” 还有凌爻。 她本就是个不正经的,要是看见自己翻这些书, 没准头脑一热,拉着自己就往床上滚, 摸这摸那的。 檀娘臊着脸, 嗫嚅道:“把这些书收起来吧,换成别的。” “我就买了这三本儿, ”清竹苦着脸,随即亮了亮眼睛, “夫人, 要不咱们出府买书吧,正好出去散散心, 您都闷在屋子里练了好多天的字了。” 檀娘抻了抻酸疼的肩颈, “也好。” 主仆二人上了街, 买了好些话本子回来,让跟出来的小厮驮到马车后边好生存放着。 看时候尚早,清竹又提议逛逛,檀娘想着再买些胭脂回来,好研究研究,“带出来的银钱够吗?” “当然……”清竹拍拍胸脯,“别说买几盒胭脂,就是买几家胭脂铺都管够。” 檀娘只当她玩笑,点点她的鼻头,“你啊你,小皮猴。” “我说的是真的!”清竹把荷包里的金元宝翻给檀娘看,又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来,“这次将军足足拨给奴婢三千两,就是盘下天香楼一段时日都够够的了。” “三千两?”檀娘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呢,夫人,实话说将军刚把银票交到奴婢手上时,奴婢也吓了一跳,之前库房最多也就拨六百两的银钱,这还多得花不完呢……”清竹也奇怪,“将军这回给得太多了。” 檀娘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胭脂铺,店小二看檀娘衣着华贵,又看她梳着蝴蝶髻,笃定是哪家贵夫人,忙出来迎接,“不知夫人来买些什么?” 清竹道:“我家夫人喜好花香,你铺子里可有上好的花香胭脂?” “夫人来得巧,花香胭脂还剩一盒……”店小二拿过来,“夫人看合不合心意?” 檀娘抹开一些,凑近闻了闻,“还不错,就这盒吧。” 店小二麻溜地准备去拿算盘结账,门口忽地传来一声:“慢着。” 众人齐齐看去,一袭浅绿色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头戴朱钗,身姿华贵,不似寻常人家。 身后跟着一个跟清竹年纪相仿的小丫头……只不过周身气质要沉稳许多,说出的话也底气足,“这盒胭脂我家小姐要了,店小二,包起来。” 店小二看了眼檀娘,再看一眼那身着罗裙的小姐,咧开嘴:“小的这就为小姐包上。” 清竹倏地火大,揪住店小二的衣领,“岂有此理!我家夫人先一步看上这盒胭脂,你个墙头草居然给别人?” 接着扭头看向那倚势凌人的丫鬟,“还有你,你算哪根葱,要买胭脂上别家去,不然就挑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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