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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的一声,软趴趴的枯草被内力催化为一柄利刃,穿透铁栅栏向元硕袭去,她吓得脸色一白,躲都来不及躲,枯草划破她的脸颊,霎时一道血痕裂开口子。 旁边的一行人没料到凌爻武功高深至此,惊骇过后,悉数拔刀,元硕却跌倒在地,捂着脸痛呼,“快传太医,本宫的脸好疼……” 诏狱乱作一团,元硕怕毁容,来不及治凌爻的罪就要离开。 这一刀彻底击灭元硕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冀,她凶狠狠地盯着凌爻,“本宫不会放过你。” 一行人离去,牢房重归宁静,等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凌爻忽地捂着心口倒地,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来。 入了诏狱后,每日她都会受鞭刑,刚刚又一怒之下强行聚集内力,不小心反噬经脉。 这下是彻底伤了。 “咳咳,咳咳。”凌爻每咳嗽一下,胸口好像被重锤击打,疼得她唇色尽失。 内力不能催动,身上的鞭伤开始隐隐作痛,浑身如烈火灼烧般,两种剧痛折磨之下,凌爻有些眩晕,眼皮也越来越沉。 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暗不见光的诏狱忽然探进一束微弱白光。 温柔,纯白,暖和。 光线内站着一个模糊人影,正隔着铁栅栏望着她,那双眼湿漉漉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样惹人怜的眼神只会是她的阿葭,凌爻想要抬手摸摸……可是体力不支,只能失力地躺在原地,嘴角自嘲地扬了扬,“果然是疼得出现幻觉了吗?” “阿葭……”她喃喃道。 意料之外的,耳畔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幻觉,是我。” 檀娘哽咽地喊她,“妻主,是我。” 一股血气上涌,凌爻猛地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她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就出现在眼前,此刻只与她隔着一道铁栅栏。
第21章 吻 凌爻不顾胸口的剧痛, 跑到牢房口,一把握住檀娘的手,“阿葭, 真的是你, 不是我的幻觉……”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凌爻一时间不知道看哪里好,微颤着手摸了摸檀娘的小脸,“瘦了。” 檀娘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等过了这段时日, 我出狱后就带你离开京城, 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 好不好?” 凌爻不想檀娘担心,刻意挺起胸膛, 清清嗓子,“你妻主武功高着呢, 这点伤……” 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剧痛涌上心口,凌爻呕出一口血来。 鲜血斑驳四溅, 有几点溅到了檀娘的衣服上,檀娘的目光滑过凌爻满是鞭痕的身体, 心疼到无以复加, “你还说你没事,都伤得那么重了, 你个混账, 到了如今的处境, 还跟我逞强干什么……” 她在凌爻的注视下,一步步靠近铁栅栏,透过缝隙,将唇轻轻印在凌爻的唇上,“我是你的妻,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强。” 一句话就叫凌爻微微红了眼角。 刀光剑影她没怕过,生死面前也不曾畏惧过……因为她是凌爻,是凌氏镖局唯一活下来的人,是边疆战场执掌数万士兵的将帅,她不可以怕、不可以畏惧、不可以脆弱。 但她也是檀娘捧在心尖尖的人,在檀娘这里,凌爻可以害怕、可以难过、可以通红着眼眶暴露自己的脆弱,这世界上再没比檀娘更心疼她的人了。 凌爻靠近栅栏,温柔地厮磨着檀娘的唇,“阿葭,我想你了。” 千万般的苦痛全部化作一句想念。 凌爻的爱意远比浪潮汹涌,源源不尽。 檀娘语调坚定:“我们很快会救你出去的。” 凌爻这暂且收敛起脆弱的情绪,“你是如何进大理石诏狱的?” “方才元硕公主也进来了,她好像受了伤,外面乱糟糟的,展护卫趁乱药倒了守卫,我偷跑进来的。” 说到这里,檀娘连忙抹干眼泪,说起正事来,“展护卫跟我说了你的计划,原本前两天就会有边疆城池失守的消息传入京中,可实际并无,展护卫怀疑出了乱子,我们今日进诏狱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凌爻事先料到事情进展不会那么顺利,眼下果然出了岔子,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握住檀娘的手,低声安慰,“你出去以后,跟展护卫说让她连夜赶去城外五十里的义庄,那里之前有另一伙人,我猜定是义庄堵住了消息口。” “义庄?”檀娘追问,“那伙人是你的仇家吗?” 这一点凌爻也不清楚,“我急着回京退婚,还未查明。不过只要展护卫到了那里,打通关卡,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好,我出去就跟展护卫交代清楚……”檀娘顿了顿,有些担心,“不过展护卫昨日从将军府逃出来时受了伤,她撞见了一个蒙面女子,蒙面女子武功高强,打伤了她。妻主,你说这蒙面女子和亦庄的那一伙人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有可能。”凌爻神色微冷。 聊不了几句,「蛐蛐」声响,是展护卫提醒来人了。檀娘必须马上离开,她依依不舍地在凌爻脸上亲了又亲,“很快你就会出来了,我等着你。” 一别三年,后来又因为公主的事生分了,两人许久没亲近,凌爻贪恋这会儿的温柔,在檀娘起身离开前,一把将人拉回来吻住,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之间只有彼此,檀娘羞得满脸通红,小声嗫嚅,“等你伤好了,我们再那个。” “哪个?”凌爻眨眼。 “就那个啊……”檀娘红着脸,声音小小的,“床上。” “喔,那个啊。”凌爻笑弯了眼。 这人就是故意逗她,檀娘羞恼地在凌爻下颌咬了一口,“我走了!” - 从诏狱回到随风客栈,展护卫简单地收拾了下包袱就走,檀娘和秦且锡远远地望着,默默祈祷这回不要再出意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一晃眼过去了五六天,京城仍旧没有任何关于边疆的消息传来。 檀娘坐在窗边,每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就是远眺城门口,希望看见熟悉的身影,听见想听的消息。 秦且锡耐心也快耗尽,站在窗边跟檀娘一起看,可惜又是一天过去,太阳落了山,他叹了口气,“会不会边疆根本没出事?” 如果真是那样可就糟糕了,代表着凌爻的计划彻底失败,檀娘想到这个可能就猛地摇头,“不会的。” 她攥紧拳头,一字一顿,“我相信凌爻,她不会出错。” 秦且锡看她脸色苍白,“去休息会儿吧,我下去打听打听。” “我与你一同去。” 檀娘戴好面纱,跟秦且锡装作远道而来的兄妹,这是他俩这些天的身份。 兄妹俩坐到大堂的桌前,兄长秦且锡招来店小二,“上些青菜,我妹妹胃口不大好。” 无人应当。 “店小二?”秦且锡又唤了一回,还是没人来。 他跟檀娘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怕生事端,两人准备先回厢房,大堂突然乱糟糟的,店小二从外面跑进来,踉踉跄跄,神色惊恐,“不好了,不好了,匈奴攻下金峰、麟沼、垣盟三大城池,现如今已经率军北上直攻皇城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匈奴都攻到皇城了? 那岂不是皇城中的百姓必死无疑? 霎时大堂乱作一团,方才饮酒贪欢的百姓仓皇逃离,一边逃窜一边怨声载道,“作孽啊,这狗皇帝和狗官只晓得自己享福,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若是凌将军还在边疆驻守,怎么会出这种事,昏君庸官,早该灭了!” “是啊,凌将军为国尽忠竟落得下大狱,公主屡屡犯过却不追究,这世道早没了公平,还不如灭了建新国!” “建新国、拥新王……” 不知谁起的头,整条街都开始沸沸扬扬。 檀娘和秦且锡被挤到了角落,檀娘喜出望外,“展护卫成功了。” 秦且锡也松了口气,“凌爻在百姓心中地位举足轻重,本来百姓就对她下狱之事颇有微词……如今匈奴来犯,人人自危,恨不得对朝廷口诛笔伐,此等压力之下,圣上就是不想放凌爻出来都不行。” “太好了……”檀娘喜极而泣,掌心贴着左胸口,“凌爻,你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出来了。” - 京城人心惶惶,干清宫里亦沸反盈天。 百姓并非胡言乱语,现在的大云外强中干,底部已经蛀空了。前些年还有些能用之人,但当今圣上听信奸臣,大肆打压贬谪贤能,导致朝廷的局势几乎是一边倒,奸臣一手遮天。 诚然,朝中也有少部分的清流,不站队、不生事……但大都是些没什么实权的言官,成天除了参元硕长公主行事张狂、圣上应该广开言路云云,也没什么作用。 今日匈奴来犯的事传到宫中,圣上当即召集群众来干清宫议事。 商议来商议去,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因为大云的确无人可用。 早些年的武官之首赵太师致仕后,朝中武将不堪大任,渐渐地兴起了一股重文轻武之风。 从那之后,文官愈多,武官愈少,带兵征战的将领都是矮子里面拔高个,酒囊饭袋之辈。 国家危难的这些年中,也就出了个凌爻。 英姿飒飒,被奉为大云战神。 有凌爻坐镇的地方,无人敢犯,那些作乱的小国也渐渐安分。 可凌爻前不久以下犯上被打入诏狱,褫夺将军封号,贬为庶人,大抵以后都不能上战场了。 边境的小国一听蠢蠢欲动,果不其然,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群起而攻之。 “各位爱卿,匈奴来犯一事,可有什么法子?”圣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发问。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低声耳语许久,当朝丞相上前一步道:“臣认为此次匈奴来势汹汹,实力不可小觑,我大云虽根基尚在,但也不能因此失了先机。 臣认为应当在朝中选出一个率兵征战的将帅,将尔等来犯的敌军攻退,届时再启用先帝在位时的和平约定。” 和平约定,即和亲。 不是本朝出塞最尊贵的皇女,就是别国敬奉公主前来为妃。 本朝最尊贵的皇女当属元硕长公主,被圣上皇后视眼珠子,不可能去和亲…… 而其他的公主要么已经嫁人、要么还年幼。 那就只能是别国敬奉公主前来为妃,可当今圣上年迈,且后宫充盈,再纳妃不现实。 至于太子殿下,也已有太子妃和几位侧妃人选,只有良娣和选侍低等位分,别国来的公主自然不可能屈尊。 “你是说和亲?” “正是……”丞相拱手谏言,“臣斗胆进言,元硕长公主金枝玉叶,天人之姿……若是将公主嫁出去和亲,再签署百年和平,圣上定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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