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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警官,您的意思是……”教育局那位年长的同志开口,声音干涩。 “我的意思是,”赵警官合上卷宗,目光锐利,“莫平平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个人情感问题导致的想不开’。她很可能在死前,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这……”两位教育局的同志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们已经提请对苏浩洋、方帆、王德旺三人进行正式调查。”赵警官站起身,“考虑到此事可能涉及教育系统内部问题,希望教育局能全力配合。” “一定,一定配合。”年长的同志连忙点头,“我们立刻向上级汇报。” 送走教育局的人,赵警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夕阳的余晖给高楼大厦镀上一层血色。 赵警官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楚月刚刚结束和赵宇的约会。餐厅的包厢里,水晶灯投下暧昧的光晕。 赵宇递给她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 楚月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喜欢吗?”赵宇问,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太贵重了。”楚月轻声说,但手指却摩挲着那颗最大的钻石。 “配你,刚好。”赵宇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下周教育局有个内部会议,讨论人事调整。语文教研员的位置空出来了。我父亲那边,已经打过招呼。” 楚月的心脏猛地一跳。教研员,那可是实权位置,比一个学校的年级组长高太多了。 “谢谢。”她抬起头,在赵宇唇上印下一个吻。 唇齿交缠间,她忽然想起林晚舟。那个傻师姐,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还在某个深山老林里,教着那些泥孩子写诗? 可笑。 可悲。 她闭上眼睛,更热烈地回应赵宇的吻,试图用这种感官的刺激,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她的怀念。 窗外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的光鲜与黑暗,体面与龌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在夜色中无声翻转。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不知名的小站,林晚舟背着简单的行囊,登上了另一趟不知开往何处的列车。 夜色中,火车鸣笛,缓缓驶离站台。 她靠在硬座车厢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模糊的灯火和山影。 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心里的伤,还在。 但她知道,她必须继续往前走。 像山里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但只要还飘着,就还有可能,在某个清晨,被阳光染成金色。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规律而坚定,像心跳,像脚步,像生命本身,固执地,向前。
第49章 我救不了他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岔路口把林晚舟扔了下来。 司机指着一条更窄、更陡的土路说:“沿着这条路往上走,半小时,看见国旗就是了。” 林晚舟道了谢,背起行李,开始爬山。 这里比云溪更偏僻,山更高,林更深。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树林,遮天蔽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林中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混合着腐叶和泥土湿气的味道。 半小时后,她果然看见了国旗——一面褪色严重的红旗,挂在一栋三层水泥楼的楼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无精打采地垂着。 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清源乡中心小学”,漆已经斑驳剥落,“心”字少了一点。 林晚舟站在门口,看着这所比云溪村大不了多少、却同样破败的学校。围墙塌了一角,用竹篱笆勉强堵着。操场上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唯一像样的是一副篮球架,篮筐的网已经烂得只剩几根线头。 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却疲惫的笑容:“是林晚舟老师吧?欢迎欢迎!我是校长,姓周。” 周校长五十多岁,身材瘦小,背有些佝偻,但动作很利索。他帮林晚舟提行李,边走边说:“条件差,林老师多担待。宿舍在二楼,已经收拾出来了。咱们学校啊,缺老师,尤其缺语文老师。你来了,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宿舍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陋的衣柜。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满山的竹林。比云溪的宿舍稍好一些,至少墙壁是刷白的,玻璃窗是完整的。 “学生呢?”林晚舟放下行李,问。 “一到六年级,一共一百二十三个学生。”周校长叹了口气,“大部分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还有十几个是单亲,或者……父母都不在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这儿升学压力也大。乡里就这一所完小,初中得到县里去读。每年能考上县一中的,也就那么五六个。很多孩子读完小学,家里就不让上了,出去打工,或者在家帮忙。” 林晚舟沉默地听着。相似的困境,不同的地方。 “林老师,你带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周校长递给她一份皱巴巴的课表和一个班级名单,“五年级两个班,你带一班,隔壁是陈娟娟老师带的二班。陈老师人不错,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名单上,五年级一班,三十七个名字。 林晚舟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张大山,李小花,王石头,赵小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背后是三十七个山里孩子的命运。 “周校长,”她抬起头,“我会尽力的。” “哎,好,好。”周校长连连点头,眼睛里有了点亮光,“你先休息,明天正式上课。食堂在楼后面,开饭时间贴在门上。” 周校长离开后,林晚舟开始收拾东西。东西很少,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她把笔记本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封面朝下——她不想看见扉页上贴着的那张名片。 收拾完,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翠的竹林。山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低语,像叹息。 这里就是她的新起点。 没有云溪孩子们的诗歌和向日葵,没有李从礼憨厚的笑容和陈校长沉默的守护。只有陌生的山,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工作。 也好。 彻底的陌生,或许意味着彻底的重新开始。 她拿出手机,信号微弱。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除了……那个偶尔会发来风景照片的“上善若水”阿姨。 阿姨昨天发来一张沙漠的星空,浩瀚无垠,繁星如沙。 她回复:「很美。阿姨,我到了新地方,继续教书。」 阿姨很快回:「孩子,只要讲台在,灵魂就有地方安放。保重。」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定心丸。 林晚舟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那就继续吧。 五年级一班的孩子们,比云溪的孩子大一些,也更沉默一些。 他们看着新来的林老师,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习惯性的麻木。山里的孩子早熟,他们知道读书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但也知道这条途径有多狭窄,多艰难。 林晚舟的第一堂课,没有讲课文。她像在云溪一样,让孩子们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梦想。 回答千篇一律:“考上县一中。”“出去打工赚钱。”“帮家里干活。” 只有一个叫刘小军的男孩,小声说:“我想当兵。” “为什么?”林晚舟问。 “当兵……威风。”刘小军挠挠头,“而且,听说退伍有补助。” 现实得让人心酸。 下课后,林晚舟在走廊里遇到了隔壁班的班主任陈娟娟。陈老师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干练。 “林老师,新来的?我是陈娟娟,带二班。”她主动打招呼。 “陈老师好,我是林溪。”林晚舟微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教学上的事。陈娟娟是本地人,师范毕业后回到家乡教书,已经八年了。“咱们这儿,留不住老师。你是这学期第三个新来的了。”她苦笑着说。 正说着,一个瘦高的男孩从二班教室里冲出来,差点撞到林晚舟。 “王小川!跑什么!”陈娟娟喝道。 男孩停下来,气喘吁吁:“陈老师,罗伟……罗伟他爸又打电话来了,问找到没。” 陈娟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罗伟?”林晚舟问。 “我们班一个学生,已经一个礼拜没来上学了。”陈娟娟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家里人说,上周五放学就没回家,以为去同学家玩了,结果到现在都没消息。” “报警了吗?” “报了。乡里派出所来了人,问了问,登记了一下,就走了。”陈娟娟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烦躁,“他们说,这么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离家出走、出去打工太常见了。让我们自己先找找。” “那你们找了吗?” “怎么没找?”陈娟娟苦笑,“我和周校长,还有几个老师,把这附近几个村都问遍了。都说没看见。他爸妈在外地打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只能干着急。” 林晚舟的心沉了一下。一个孩子,消失一个礼拜,在所有人眼里,似乎只是“常见”的事。 “陈老师,”她轻声问,“你觉得……他是自己走的吗?” 陈娟娟看着她,眼神复杂:“林老师,我也不瞒你。罗伟这孩子,成绩中等,有点调皮,但没什么坏心眼。家里穷,但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他上周还跟我说,想攒钱买双新球鞋,因为他原来的那双鞋底都快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他消失前一天,刚用攒了好久的钱,买了那双心心念念的球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天擦三遍。你说……一个这么爱惜新鞋的孩子,离家出走,会不带上它吗?” 林晚舟的呼吸一滞。 不会。 就像当年她在云溪,阿吉那么宝贝她采的野花,每天都要浇水。如果阿吉要离开,一定会带上那束花。 那是孩子心里最珍视的东西。 “新鞋……还在他家?”她问。 “在。”陈娟娟点头,“他奶奶说,就放在床底下,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衣服也没少,书包也在。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一股寒意,顺着林晚舟的脊背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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