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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尹妤清人高胆大,为昌平献计不少,又花费了不少银钱,盛宗得知她被沈倦休妻,先前还为讨公道,在宫门闹了一场,尚不知二人感情如何,也不好擅自让她们重归于好,他试探道:“尹家小女,听闻你要孤为你讨公道,可有此事?” 尹妤清愣了一下,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现如今还讨不讨?” “回陛下,此事过去多日已然翻篇,心中委屈有所解,倒也不是非讨不可。”尹妤清暗自腹语,那不过是瞎扯的说辞,当不得真。 盛宗又问:“那你要何赏赐?” 尹妤清并未立即回答,思索片刻,看了眼同样在看她的沈倦,方才回道:“回陛下,先前民女的亲事还是陛下做的媒,不曾想有人不知好歹,驳了陛下一番好意。眼下年关将至,我与阿父相依为命,甚是冷清,恳请陛下为民女再赐一次婚,过个好年。” 默默站在一旁的沈倦心一下子被揪得生疼,她说我不知好歹,是对我有怨言吗?可若有怨言,为何先前还对我那么好?让陛下给她赐婚,又是何意? 盛宗从话里听出了些指桑骂槐之意,摸着胡子,看向沈倦,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猜测两人闹了情绪,收回目光,问道:“你相中何人?” “目前还未相中满意的,民女想在京办一场招亲比试,选出满意的,最后再请陛下下旨赐婚,只是民女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所选之人若敢休妻,必要遭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处罚。”尹妤清说完,皮笑肉不笑看了沈倦一眼。 闻得此言,盛宗不禁笑出声,这哪里是已然翻篇,明明是如鲠在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来沈倦当真寒了她的心。 “有趣,尹中书,你意下如何?”
第105章 赐婚风波 闻天子发问, 群臣自然把目光投向尹厚蒙,见尹厚蒙脸色不大好看。 原来方才尹厚蒙几次使眼色,示意尹妤清不要在朝堂之上胡来, 尹妤清却视而不见, 此时心里正窝着火, 如今众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虽听信江湖术士所言, 二婚才是良配, 想到才与沈家解亲不久, 这时设什么招亲比试,恐遭人闲言碎语。他也不想火急火燎又把女儿嫁出去。可话都叫尹妤清说完了, 也不好从中阻拦。 尹厚蒙转身, 面向盛宗行礼,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到沈泾阳说:“陛下,臣也恳请陛下赐婚。” “哦。”盛宗意味深长,稍稍直了身, 一副吃瓜模样, 望着沈泾阳,打趣道:“大司马,你府上可不少姨娘了。” 沈泾阳尴尬笑了笑, 忙解释:“回陛下, 是为我儿沈倦赐婚,他与柴家小女青梅竹马志趣相投, 我与柴老又是多年忘年交,两家知根知底。” “这样啊。”盛宗望向站在沈泾阳身后的沈倦, 沈倦涨红了脸对他摇着头,看样子并不同意。盛宗又望向尹厚蒙那处,尹厚蒙对着沈泾阳冷哼一声,别过脸。倒是尹妤清有些不自然地撩拨鬓角发丝,眼睛不时望向沈倦。 几番观测两人表情,盛宗猜到两人旧情尚在。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既然彼此都还有意,盛宗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他重申道:“尹中书你还没回孤话,对招亲比试选女婿,可有异议?” 尹厚蒙无奈瞪了尹妤清一眼,叹了口气回道:“陛下,婚姻大事非儿戏,小女如此思量也算是好中取好,臣只盼着她能觅得良缘,日子平安顺遂过着,别无他求。” 盛宗贵为天子,也是人父,自是明白尹厚蒙的担忧,他点了点头道:“尹妤清,你尽管设擂台比选,待选出意中人,孤便为你赐婚。” “谢陛下。”尹妤清回话间有意无意看着沈倦。 见沈倦一直对她摇头表心意,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了底。她猜到沈泾阳见她当众向陛下讨要赐婚,而作为尹府曾经的亲家,面上自然挂不住,刚好柴府一直想与沈家联姻,才有了这出。 “陛下,肯定陛下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不想输昔日亲家一头,瞧着盛宗答应为尹妤清赐婚,而故意忽视他的诉求,难免有些吃味,仍是硬着头皮又奏请一番。 “这。”盛宗心里暗骂沈泾阳不识抬举,没有半点眼力见,他迟疑片刻,只好将烫手山芋丢给当事人,他望向沈倦,道:“沈倦,你来讲两句。” “?”沈倦此时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闻得盛宗问话,心里一惊,顾不得给沈泾阳留面子,“回陛下,我与柴老孙女仅儿时见过几回,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还是那场温汤宴,并不相熟,算不得青梅竹马。再者她生性好动性子躁,我实在与她相处不来。” 盛宗点了点头,道:“如此听来,你二人倒是不大相称。”眼神却落在沈泾阳脸上,打量他的神情变化。 沈倦闻言欣喜若狂,有盛宗这句话,她稍稍安心了,恭敬道:“陛下英明。”回完话,她忙偷瞥一眼沈泾阳,又邀功似的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隔着人群,远远看着,面色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陛下,古来今往儿女婚事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肯请陛下做媒,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仍旧不依不饶。 沈倦刚放下的心又悬至嗓子眼,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止住这场风波才好。 群臣议论之声逐渐泛起,大都赞同沈泾阳所言,然而此言确惹了盛宗不快。 昨夜才冒天下大不讳,立皇女为储,算是破了古往今来的规矩,而沈泾阳此时要跟他掰扯古往今来的规矩,一下子触了盛宗霉头。 盛宗面色阴沉,嘴角早没了笑意,冷冷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见得都是好规矩,既然不是好规矩,我等又何必去遵守。” 此言一出,顿时殿中又是死寂,沈泾阳知道盛宗意有所指,哑然失笑,便不再做声。 赐婚风波终于尘埃落定,沈倦顿时松了口气。 退朝后,沈倦见沈泾阳脸上还带着气,自然不敢与他同行,率先出声道:“阿父先行回府,公主殿下有事找我。” “慎言!该改口了。”沈泾阳看向周遭,压着嗓子又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能为沈府挣些颜面回来,你倒好,全搅黄了。” “儿有自己的思量,阿父不必操心,还是早些回去陪阿母吧。”沈倦见尹妤清已和昌平谈完,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欲催沈泾阳离开。 沈泾阳叹了口气道:“早些回府,你阿母想你想得紧。” 昨夜回到司马府已是后半夜,不忍打扰早周华秀休息,今又一大早进宫,沈倦已许久未见周华秀,好在周华秀恢复不错,毒性全解,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 此时,尹妤清已走到沈倦面前,沈倦上前走两步,正欲开口,尹妤清却是当没看见她这个大活人,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留下一阵身子刮过的冷风。 “姩姩。”沈倦怅然若失,小声叫着尹妤清的名字。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想与我讲话吗?难不成是殿上阿父那番言论,让她心生误解了。 沈倦一面想着,一面小跑紧跟上去,和尹妤清并排走着,着急解释道:“方才阿父所言当不得真,那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尹妤清紧闭的嘴声音挤出一字,便不再多言,继续走着她的路,也不看沈倦。 本来没怎么往心里去,经沈倦挑起,尹妤清心又堵得慌,她想,要是陛下没阻拦,那沈倦就得和柴羡成婚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开始怪起小时候的沈倦为什么要跟柴羡玩得好,惹得人人都说她们是青梅竹马,而她却什么也不是。 “你是在生我气吗?” 明知故问!尹妤清故作轻松回:“没有。我们非亲非故,我如何生你气。” “我们,我们怎就非亲非故,我们不是,不是——”沈倦越说越小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尹妤清见她这般模样,怒意更甚,脚未停歇,反而走快了些,侧头反问道:“不是什么?” 沈倦顿了一下,脑袋低垂小声嘟囔着:“没什么?” 明明心里有话,又不说,尹妤清见不得她这样,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觉脸上有些凉,伸手接到几片小雪花,重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既然没什么,那就快些回府去。” 沈倦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尹妤清言语间充满了冷落和疏离,那些话幻化成一把利剑,正慢慢扎进她的胸口,疼得她吸气都要小心翼翼。 她心思都在尹妤清身上,浑然不知天气转变,雪有越下越大之势,只听出尹妤清不想跟她说话,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她只能缠着,再缠着,心里更是盼着出宫的路能再长。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苦涩道:“离马车还有些距离,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跟你几句话。” 不等尹妤清回话,她又接着说:“你说过的,事成之后,自能相见,为何言语间对我如此冷落,好似,好似仇人一般。” 尹妤清止住脚步,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虽心有不忍,却不想太早让她尝到甜头,侧身道:“哪有你这般说话的,欲言又止,话讲一半,叫人猜。”语气不似方才生冷。 得到回话,沈倦虽不知尹妤清所气因何,也听出前后语气发生了转变,小心试探道:“你当真要设招亲比试?” 并非她多嘴,她也知君子一言九鼎,盛宗已在朝堂之上发话允诺赐婚一事,自然知道此事并非儿戏。只是她不敢相信,尹妤清怎能不念以往情分,遂想问个清楚。 仿佛这一年来的相处恍如梦一场,梦醒了,一切烟消云散,只徒留她一人挂怀,黯然神伤。 “自然,群臣皆是见证,陛下也允诺待我选得意中人,便下旨赐婚,我盼着年前把婚事办了,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可,你的意中人不是我吗?沈倦暗自腹语,却不敢言,尹妤清的话,已使得她心神俱灭,仅存的火苗奄奄一息。 她忽然想到,朝堂之上,盛宗问尹妤清讨要公道一事,这事她在栖迟听禾尘说起一嘴,当时并不以为信,眼下却心生迟疑。 若不是因放妻书辱了她的名声,她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休妻必遭受处罚,也是这个原由,顿时悲从中来,早知如此,就该听昌平的话,早早写下和离书,兴许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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