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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妤清头也不抬回道:“助燃剂。” 话间尹妤清三两步走到书桌下, 迅速蹲下身子,从书桌一角捏了把湿润的灰烬,在手指心来回搓,仔细感受触感,稍后分析道:“这些灰烬看着像布料燃烧后留下的,我怀疑是人为纵火。一般发生火灾只会有一处起火点,而我们屋内居然有三处,这些灰烬倒像是助燃剂,许是涂了油脂的破布料子。” 沈倦附和:“没错,若是意外起火点只能是平时放油灯的这两处。”她指了指圆桌跟书桌,又说:“床榻跟梳妆台断然不会是起火点,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是尹妤清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大步朝衣柜方向走去,沈倦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房梁,正好瞧见一根吊在半空的横梁摇摇欲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跑上前嘴里同时叫道:“当心!” 说话间她一把推开尹妤清,一个躲闪,横梁“扑通——”一声,掉在两人跟前。 再慢一步,那木头就会砸到尹妤清身上,沈倦大惊失色眉头紧锁,向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握住尹妤清的手,关切问道:“没事吧?” “你还是出去外头等我吧。”她的言辞极为温柔,“里面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不用这般大惊小怪,不是没砸到嘛。”尹妤清摇头深呼了一口气,话还是说早了。 “可是——” 尹妤清打断沈倦,指着衣柜前已被被火碳化且掀开的木箱子,笃定道:“果然没错,这是箱子原本在柜子里放着。”她弯下腰在箱子里的灰烬中来回翻找一番,缓缓起身,接过沈倦递来的手帕,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只是里面那幅假的山河锦绣图不见了。” “假的山河锦绣图?”沈倦重复尹妤清的话。 尹妤清折好手帕,背过手,解释道:“不过是故技重施的小伎俩罢了,我原以为那伙贼人已经消停了,没曾想贼心不死,好在我留了一手,提前转移并留下假的。” 沈倦瞬间明白,喃喃自语:“司马府虽比不上皇宫戒备森严,但也有几十名家丁看护,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尹妤清若有所思地说:“要么对方武艺高强,要么就是出了家贼。” “家贼?”沈倦面色沉重,一脸忧色。 忽然她眉头一紧,抬起脚,发现硌得她脚底生疼的是一个硬质小物件在脚下,她迅速弯腰拾起,放在手里,接过尹妤清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举在眼前发出一声疑问:“这是?” 尹妤清接过去,放在手心仔细端详起来,意有所指:“这是女子耳饰,不过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 沈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尹妤清话里的含义,她点了点头:“这个房间,只有你我、嫣儿、闻香,还有阿母进来过,若不是她们留下的那就是纵火之人。” “真聪明。”尹妤清点头对沈倦竖起个大拇指。 “小姐——”闻香的话从屋外传来。 沈倦提议道:“我们出去吧,答案昭然若揭,这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她把手举到尹妤清头上,掩护她。 闻香叉着腰气喘吁吁道:“小姐,姑爷,你们还真跑这儿来了,叫我一顿好找。” 尹妤清一手举着捡来的耳饰,一手拍打衣服,问道:“怎么了?” 闻香据实回道:“大娘子说要给你们重新翻建院子,让你们过去商量一下布局啥的。” 闻香指了指尹妤清手上的耳饰问道:“这耳饰都烧坏了,小姐你还捡它干啥呀?” 沈倦忽然问道:“这是你的吗?” “不是啊,不过我瞧着有些眼熟,怎么啦?”闻香摇头否认。 尹妤清一把握住闻香,急切道:“你快想想,在哪儿见过。” 沈倦点头附和:“你仔细想想,是府中的人吗?” 闻香又是挠头又是抓耳,五官都快扭成一团,眉头越皱越深,许久叹了口气,看着两张一脸期待的人,不好意思道:“哎呀,实在想不起来,我记性不太好,久的记不住,应该是这段时间瞧见的。” 尹妤清跟沈倦并排走,尹妤清扭头对紧跟其后的闻香交代道:“你得空了再仔细想想。” “好的,小姐。” “大公子,少夫人。”康洁儿的贴身婢女侧到一旁,让出路,对两人行礼。 闻香眼睛逐渐瞪得通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等人走远后,凑到尹妤清跟前小声道:“小姐,是她!就是她!” “她?” 尹妤清闻言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消失的婢女,把闻香拉倒偏僻处,方才问道:“你确定?” 闻香十分激动:“没错,就是她!我前几日撞见她端着一盘首饰,不小心撞到了她,我都给她道歉了,她还给我摆脸色看,方才我看到她右耳上的耳饰不见了,左耳的还在,跟你手里这枚一模一样。” 沈倦和尹妤清异口同声道:“康洁儿?” 闻香挠了挠头问:“跟康姨娘有何干系?” 尹妤清叮嘱道:“没事,此事你不必知道。记住了,你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 * 司马府正厅中,坐满了各房姨娘,周华秀坐在主位上,翘首以盼,等着当事人。 “阿母,各位姨娘。”沈倦和尹妤清对着众人行礼。 “今儿,召集大家来此,是有一事要知会妹妹们,昨夜那场漫天大火大家也都瞧见了,倦儿院子被烧得精光,眼下没了住所,得重新翻建一番。” 三姨娘一听大房要花这么多银子,不乐意道::“这大动干戈的,怕是要花不少银子。” 五姨娘赶紧附和道:“可不是,西厢那处院子,收拾收拾也不错,何必再花费银钱呢。” “西厢那处,妹妹怕是不知道,西晒得很,冬冷夏热,住着不舒服,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这么住下去,怕是对子嗣不利,到时候老爷第一个不答应。”晚娘罕见开口为大房说话。 四姨娘较为软弱,听闻此言点头赞同道:“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身外物,惹老爷不高兴。” 周秀华硬气道:“各位妹妹的话不无道理,这钱要是从公户上掏,确实对各房开支用度有失公允,我早上跟老爷商量过了,公户上出一半,我们大房自个出一半。” 三姨娘小声嘟囔着:“这一半也要不少钱呢。” 康洁儿忽然开口道:“各位姐姐说的都各有道理,只是妹妹为了腹中孩儿不得不说一句,眼下我腹中孩儿已六月有余,这番兴建土木,怕会影响胎神保佑肚里胎儿,这要是有个万一——” 五姨娘拍手,附和:“对啊,六妹妹肚子正怀着呢,这可大意不得。” “这——”周华秀确实没想到这层关系。 这时纵观全程的吃瓜人尹妤清,憋不住出声道:“还是以六姨娘腹中胎儿为重,我跟倦郎先住西厢不要紧。” 沈倦索性也不等什么合不合适的时机了,直言道:“无碍,刚好陛下前些日子赏赐了一座宅子,这两日抽空装饰装饰,我跟清儿就搬到新府住。” 周华秀厉声制止:“倦儿!” 晚娘紧接着说:“这怕是不妥吧,咱司马府仅大房和六房有男丁,六房的毅儿年纪尚小,倦儿你也方才成婚不久,这么着急开府,传出去不好听,知道是因为院子被烧没了住处,不知道的以为咱司马府着急分家呢。” 周华秀:“你二姨娘说得对。” “按六姨娘所说,若是搬去西厢住,也免不了一番修葺,一样会影响胎神,索性就先在客房里住段时间,等六姨娘分娩完,再翻建院子也不迟。”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示意她不要再开口。 她想,已有证据表明纵火与康洁儿有关,加上她与贾善仁有私情,这些日子倒不如整合线索和证据,一窝端了她,反正她腹中的胎儿也是假的。 只要是跟沈倦一起,她住哪里都无所谓,康洁儿不除,以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幺蛾子。 康洁儿愧声道:“那就委屈你俩在客房小住四个月了。” 尹妤清皮笑肉不笑回道:“无妨,六姨娘腹中胎儿最为紧要。” 临走前,尹妤清刻意在康洁儿身旁稍作停顿,假意关切道:“六姨娘,清儿自学医术十几载,若是您偶感不适,可以来我。”说完眼光停留在她身后的丫鬟身上。 她凑近一些,忽然伸手摸了摸丫鬟左耳耳垂上的耳饰,问道:“这耳饰还怪精致,是哪里买的啊?我也想去买些来用。” 大伙儿闻言都将目光聚集在丫鬟身上,仔细瞧着她捂着的耳垂。众人不解,尹妤清出手阔绰,不是缺钱的人,究竟是何等稀罕物,竟然会让她对一个丫鬟的耳饰感兴趣。 “呀,六姨娘您这丫鬟还怪害羞,让我瞧仔细些,我好让闻香照着样式出去买啊。” 丫鬟被众姨娘围观,手足无措看向康洁儿,得到康洁儿的旨意后,才缓缓好放下手,让尹妤清取下左耳耳饰。 尹妤清举着耳饰,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问道:“各位姨娘们,你们瞧瞧,这个款式是不是好生精致?不如清儿也买些给姨娘们吧?” 一听又有免费的东西拿,几人纷纷谄媚道:“可不是嘛,谢谢清儿。”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清儿是晚辈,孝顺长辈本就理所应当。”尹妤清玩味一笑,心里想的却是,今日在场的几位都是证人。
第66章 将计就计 从柏歌那里得来的消息推测, 沈毅十有八九不是沈泾阳亲生的,可要证明是不是父子关系,得依靠现代医学手段, 北梁民间常用还是滴血认亲那套伪科学, 尹妤清打消从证明沈毅是不是沈泾阳亲生的想法入手。 但康洁儿假怀孕是真, 加上从火灾现场拾到的耳饰及不合常理的三处起火点,应该能狠狠摆康洁儿一道。 只是做亏心事的人, 也不傻, 尹妤清刚在正厅之上刻意问康洁儿贴身丫鬟耳饰一事, 康洁儿马上就有所行动。 六房院子,康洁儿房门窗户紧关。 康洁儿在屋内来回踱步, 手里捏着刚从腹中取出的棉花包, 沉声问道:“你是不是落下东西在他们屋里了?” 丫鬟自知犯了错, 低着头,默不吭声。 康洁儿用手中的棉花袋狠狠锤了丫鬟一下,追问道:“说啊,哑巴了?” “我,我, 我今早起来, 才,才发现右耳的耳饰不见了,马不停蹄赶去大公子院子, 走去途中刚好撞上大公子和少夫人从院子里出来, 我心慌不敢再走过去,怕引他们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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