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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虞眠眠扯了扯秦雪的衣角,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然然,你说她也是我的妈妈,那她今晚要和我们一起回家住吗?” 孩子天真的问题让空气再次瞬间凝固。 许愿看见秦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眠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秦雪蹲下身,轻轻整理着眠眠的衣领,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眠眠,这件事要问……”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愿,“现在还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虞眠眠追问,小嘴撅得老高,附带着控诉,“这位妈妈和你看起来就很温柔,虞无回她总是对我凶凶的!还会跟我抢东西吃……” 孩子的直言不讳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秦雪急忙捂住眠眠的嘴,尴尬地看向许愿:“小孩子乱说话……” 许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屋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始终有些无措,秋宁宁和宋以清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整个病房的空气都有些诡异。 秦雪牵起虞眠眠转身有了要走的意思,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问得很轻:“不想跟我去看一下她吗?” “……”许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在犹豫,在纠结。 到底该不该去呢?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秋宁宁。 她向来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可是现在她完全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很乱也理不清。 秋宁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好像在说:‘姐,你去吧,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出一步说:“好。” 她们一并走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朝诊疗室走去,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不久,诊疗室的门牌出现在视野里,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透明探视窗,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虞无回背对着门口坐在诊疗床边缘,裤腿卷至膝盖以上,医生正俯身检查她的左腿。 可是下一秒,虞无回侧了侧身,许愿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虞无回的左腿,自大腿以下,是空的。 没有了。 空的。 她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声了。 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像有无数细针扎过,心跳似乎停滞了,又或许是她忘记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却只叫她认清了一个更真的事实。 虞无回的腿没有了。 赛车手怎么能没有腿呢? …… —!!— 中秋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你们到虐的地方都蹦跶出来了[问号]甚至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平时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如此积极!合理怀疑你们都是麦当劳属性,我要拿一捆豆橛子抽抽了[耳朵])
第89章 (5)85% (5)85%:再见和再见 十月,北城的秋意渐浓,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霾,许愿住的那栋老旧小区楼最近在翻修,节假日的大清早也没个消停。 难以置信,近三年来,许愿的身体对季节变换愈发敏感,入秋后时常无故流鼻血。 雨天一来,身上就会泛起成片的湿疹,又红又痒。到了冬天,就算室内暖气充足,骨头缝里仍渗着寒意,周身酸痛难忍。 其实这些都只是身体免疫力下降的信号。 以前的大衣她现在来穿,根本撑不住,间歇性的厌食让她这些年她瘦得不成样。 从前她能轻松跑上五楼,如今爬到二三层就得停下,扶着斑驳的墙面喘息片刻,才能积蓄力气继续向上。 她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就快36岁了,却把人生活得一塌糊涂,也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只是对一切都无感且无能为力了罢。 最近秋宁宁去港城出差,睡觉时她总能听到屋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动静,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不只是宁宁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起床去看猫眼屋外又什么都没有。 秋宁宁忙完工作了总不放心给她打来电话。 这天她刚点开接听,就听见那头刺耳的一声尖叫,秋宁宁下楼梯没看路,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腿骨骨折了。 她心头一紧,当即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连夜飞往港城。 这座城市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机场,是三年间六七次的往返。陌生的是,她从未真正逛过这里的街巷,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计程车驶过霓虹闪烁的维港,她却无暇欣赏,只不断催促司机再快些。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闯进VIP病房门,秋宁宁打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还一副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姐,我都说了不用特意赶来。” 许愿无奈地撇了她一眼:“多大人了?” 28的岁的人,下楼梯摔骨折了,说出去有人信吗? 简直是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秋宁宁笑嘻嘻举手回答:“336个月了!” 听到这个回答时,许愿一瞬间有些恍惚,回忆汹涌而来,虞无回也曾这样嬉皮笑脸的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姐姐?” 秋宁宁看她出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硬生生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扯了出来。 “姐?既然都到港城了,”秋宁宁压低声音,“要不要再去试试?我最近看到新闻,说虞家二房现在的主事人‘虞然’明天会出席慈善晚宴。” “虞然”—— 这个名字对许愿而言是陌生的,三年来,她只隐约听说虞家二房有了新的掌权人,却从没将这个名字与心底那个身影联系起来。 秋宁宁凑近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她改了名字?去碰碰运气看呢?” 许愿望着玻璃窗上那个疲惫的倒影,睫毛轻轻垂下:“累了,想歇一歇。” 这句话像是说给妹妹听,又像是说给这三年来不曾停歇的自己。 即便试了又能怎么样?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或许她真该好好看看港城的模样,而不是把全部心力都耗在一个渺茫的执念上。 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劝自己。 那份执念的根源,她比谁都清楚,是因为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彻底的终结,无论如何,虞无回确实选择了离开,用最决绝的方式。 只要再见一面,她就真的要放下了。 她宁愿独自面对漫长余生,也不愿再让任何人走进她千疮百孔的心,更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再去爱人了。 “想四处逛逛。” 可能她根本没有逛的力气。 秋宁宁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样也好,那明天去借个轮椅,也带我去楼下走走,闷死我了!” “好。” . 次日的港城,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海潮的湿气,所幸没有下雨。 许愿推着秋宁宁的轮椅穿过住院部长廊,经过护士站时,正巧看到电视里在播报台风预警。 “预计后天将有台风登陆……”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就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鼻腔里就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来。 许愿知道,这是又流鼻血了。 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纸巾,却发现只剩最后两张,用纸巾捂住鼻子,她匆匆对秋宁宁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血似乎止不住,单薄的两张纸巾很快浸透,连褐色大衣上也溅上了几滴暗红。 她俯身在洗手台前束手无策时,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踮着脚,努力举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稚嫩的声音关切地问:“阿姨,你没有事情吧?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是浅棕色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许愿接过纸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你,阿姨不用叫医生。” 她环顾四周,发现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二人,就轻声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仰起头,小手指向门口:“妈妈就在外面,她好奇怪,明明一起来了,却只让我进来送纸巾。” 许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道熟悉的轮廓让她呼吸骤然滞住了。 是虞无回。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认了,但是又后怕的询问自己—— 是虞无回吗? 鼻血仍在流淌,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是急切地蹲下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了笑,奶里奶气地答:“我叫,虞眠眠。” 虞眠眠。 这个名字虞无回曾经还和她骄傲得提起说“我取得多好听!”甚至还要给黛拉改名叫“虞拉拉。” 这些回忆甚至还那么清晰的在她脑海里。 曾经那么多次的刻意寻找,却怎么也没想到,重逢会发生在港城医院这个普通的午后。 如此随意,如此猝不及防。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不刻意去找它,它就出现了。 她的泪水瞬间决堤,与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她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哽咽着久违地喊出了那个名字:“虞无回。” 门外的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转身,反而朝着走廊另一端快步离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思考便追了出去,鼻血还在流,她也任由血滴落在医院的地砖上。 “虞无回!你站住。” 虞无回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再往前走,却也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许愿,像是不愿相见。 那个背影,比记忆中清瘦了太多。 曾经剪裁合体的衣着,如今换成了宽松的亚麻衬衫与休闲长裤,在灯光下显得空荡,这身装扮松散自在,与她从前那种随性大胆的风格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也完全不妨碍许愿一眼就认出来。 或许是心早就给出的答案。 空气一时凝滞住了,只有鼻血在地板上晕染开的痕迹,无声,但惊心。 许愿望着那道疏离的背影,声音带着未擦净的湿意:“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两个人明明曾经那么相爱,现在却连面对面见一面都不肯了吗? 多么讽刺。 她原以为时间早就将情绪磨平,此刻喉间却肿痛发紧,苦涩的味道不断在口腔里蔓延。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出口,可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最先翻涌而上的却还是心疼,她还是愿意去相信,虞无回一定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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