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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里是小区!万一被人看见了…… 宋妙推着她的腰往后避了避,还好天光黯淡,周围人应该没注意到。 “江思函!”宋妙的声音有些模糊变调。 江思函咬得不重,很快就分开了,她眼眸低垂,盯着宋妙那张因为羞恼而发红的脸,轻轻笑了下。 “已经两次了……”她低声道。 舒翎说她是荷尔蒙冲动,宋妙说这是情感冲动,好像所有真挚的情意只要冠上一个心理学名词就能被顺理成章地解释清楚,也能被推测、预演出什么时候能消褪。 宋妙没有听明白:“什么两次?江思函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比起你冷淡的样子,你生气的时候要生动得多。”江思函伸手用力地抹了下她唇上的水光,轻声说,“想和我划清界限你就少管我,不然我会又忍不住亲你。” 什么流氓逻辑? 宋妙唇齿颤栗着拍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她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飞扬,发尾的清香几乎要朝着江思函的鼻尖而来。 熟悉得令人怀念。 江思函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她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直到宋妙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她才移开目光,向外走去。 刚出小区,杭梓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江姐,燕京那边传消息回来了,有重大发现!” “怎么说?”江思函握着手机,走到停靠在路边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前弯腰上车。 “二十几年前,东洋医药和裴氏制药曾秘密联合办厂,后来因为股东更换和资产重组,厂子彻底拆分,没过几年这个旧厂就闲置了,你猜怎么着?这个旧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珠舟港!”一切太过巧合,杭梓越叽里呱啦没完,“燕京那抓到了当年的老负责人,据说这个厂子位置比较偏僻,当年因为工人操作不当还遭过一场大火,直到现在连地皮都没卖,一直空着。” 正是下班高峰期,江思函转过方向盘,大众汇入密集的车流中:“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姐,你小心,领导已经派了然姐和施青焕过去,怕是东洋医药已经听到风声,你可千万别单独行动啊。”杭梓越提醒一声,又说,“只是我很好奇,燕京和珠舟港天南海北,两家公司为什么要特地把厂子设在那里啊。” “海运,”江思函冷静分析着,“珠舟港只是一个小城市,但港口吞吐量巨大,上个世纪监管力度不够,跨境走私问题频发,未经药监局备案的药物完全可以通过海运运输出国。” 杭梓越发出了一阵了然的唏嘘声。 挂断电话,江思函直奔工厂而去。 这家废弃二十年的工厂确实没有卖地皮的价值,因为没有正常人会在深山老林里搞开发。从航拍图上来看,透过参天巨树的枝叶,这间工厂起码还能看得见些许青砖旧瓦,但实际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山路崎岖,车无法开进去。江思函找了个在附近村落居住的老人引路,老人原先颇为犹疑,当看见那粉红钞票时,立即应下了,只是一路上忍不住抱怨:“你这个年轻人真古怪,大家都往城里跑,你怎么反倒来这种地方。” 江思函只告诉她自己是来游玩的,闻言与她闲聊:“大家?” “就我儿子儿媳啊,还有村里人,有本事的都走了,谁还留下来。”老人背着手,走了这么长的路一点不见她吃力,“我儿子他们在城里做点小生意,有一年也接我去住过,但那房子太小了,每天都关在那,没处走没地玩的,我才不干,我宁愿回家养养鸡鸭,挖挖海蛎,挺好的,日子清闲自在。” 江思函问:“奶奶,你对那家工厂有印象吗?” “哦,那好早之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差点记不起来。二十多年前有老板来这个建厂,车辆来来往往,我们当时都很高兴,以为终于要招工了,结果屁都没有,还不让人靠近,没多久它就倒闭了。后来村里小孩贪玩在工厂里出过事,大家都说这里风水不好,你个姑娘家,好端端的别给自己添麻烦啊,小心鬼上身。” 老人的语气不太好,配上她那拗口难懂的口音,简直称得上尖锐刻薄,但江思函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心,笑着应下。 “就是这了——” 半个小时后,二人在工厂大门前站定。 黑夜深沉,一明一暗的两道手电筒光芒交汇,映出锈迹斑斑的铁门。 老人没跟进去,古怪地看了江思函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你就摆摆手就走了。铁门虚掩着,江思函推门而入。 工厂只有不到500平米,二十多年过去了,原本留下的痕迹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这里确实经历过一场火灾,东侧墙面被熏得乌黑,墙皮剥落,一整面扭曲变形的木质立柜被烧成碳灰,露出焦黑的木板。 这里一张完好的桌子都没有,地上残余着一些破碎的玻璃试剂瓶。 江思函将门窗、地面、管道都看搜查了一遍,最终回到火灾处,仔细端详几秒,伸手拉开焦化的立柜门。 过期药品、模具、培养基、看不出模样的溶剂……即便隔着口罩,江思函也闻到了焦糊味,她眉头也没动一下,继续拉开最后一扇柜门。 “轰”的一声,不堪重负的柜门重重倒在地上,尘土飞扬间,一箱文件露了出来。 那箱文件经过粉碎机粉碎成长条,可能是工人走得太匆忙,没有处理完好,长条纸张边角泛黄,但字迹好歹能够辨认。江思函抱起箱子,轻轻翻阅着里面的文件。 她原本只想着随意看看,然后带回去让局里处理,但当看见文件中的“霏”字时,江思函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半夜十一点半,她直接席地而坐,在身旁强力照明灯的映照下,面无表情地拼着文件。 天光渐亮。 长时间的专注和一夜未眠让她眼睛发红,但当一张完整的文件摆在眼前时,无数呼啸而来的猜测几乎要占据她的整个脑袋,她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基因、卵子……”江思函喃喃。 将所有的文件拍照扫描完之后,江思函才拨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起来,紧接着,一声惺忪的“喂”传来,江思函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些许弧度。 她轻轻地道:“我突然很想见你,怎么办。”
第29章 醋劲 电话那边的呼吸轻了一瞬, 却没任何回应,江思函像长了千里眼一样,就要站起来:“别挂, 我是真的……呀!” 随着话音落下, 紧接着是一声惊呼, 仿佛在遭受什么痛苦。 所有的睡意不翼而飞, 宋妙着急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哼哼声, 宋妙顺着声音想了下,脑海里乱作一团, 下意识地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当睡衣扣子解至最后一颗时,江思函忍着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腿麻了, 站不起来。” 顿了下,宋妙的语速飞快, 连语调都要比平常高,带着不明显的怒意:“江思函, 你要不要这么无聊?一大早打电话过来你就是为了戏耍我?” 江思函说:“不是戏耍,我是真的腿麻了,不信你过来看看。” 宋妙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颓败空旷的工厂里, 江思函左腿后盘, 右腿伸直,以一种迥异的姿势坐在地上, 身前是拼接好的文件。她一手有技巧地揉着小腿,另一只手则空出来拨打电话。 不知几次被无声挂断, 她笑了下,舔舔干涩的唇,小声说:“气性真大。” 江思函发了条信息过去:[你今天在家吗,我去找你。] 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 江思函收起手机, 将长条碎纸文件一份份地装进箱子里,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工厂。 - 宋妙盯着信息看了几秒钟。 冷静下来想想,江思函刚刚的呻吟不全是装的,她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腿麻了?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和江思函有任何牵扯,但宋妙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换好衣服下楼,跟准备出门跳广场舞的林佩珏说:“外婆,如果今天江思函来家里,你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小江要来啊,我以为她都回家了。”林佩珏高兴了下,“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不自己联系?确定一下时间,我把你三婶、钱奶奶都喊来,上次小江教我们的那个毛衣织法我们都忘了,正好请教一下。”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宋妙的目光却有些躲闪:“她忙着呢,不能确定。我今天和部门同事在野外露营团建,山上信号可能不好。” 团建地点在郊区一片无名山上,山脚下就是大海,这个时节海风徐徐,最是凉快。 大家光支帐篷就花了一个小时,等架好的烤架开始飘香,正好到了饭点,几个男同事却纷纷起身往山下走,等他们回来,一人怀里抱着一箱酒。 陈君清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视线与宋妙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又分开,陈君清笑着和大家说:“你们老板虽然没来,但让我搬来几箱酒,让大家玩得开心。”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君清和在场的人都是老相识了,好几个人招呼着她坐下,她都游刃有余地回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烤肉盘子,却坐在宋妙和倪灿之间——她们之间的空地不算大大,宋妙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她右边是贺妞妞和贺云,宋妙不好挤着小孩,盘着的腿还是无法避免地与陈君清的腿触碰在一起。 倪灿转头问:“清姐,你那酒吧什么时候开业记得告诉我,我带几个朋友给你暖暖场子。” “好啊,”陈君清应下,她刻意压低声音,“到时候你记得把……带上。” 虽然离得近,但周围嘈杂,宋妙没听清陈君清在说什么,却见倪灿用狐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梭巡。 她的惊呼声混着烤肉油脂爆裂的声音响起:“所以清姐你这次来团建是别有用心啊!” 陈君清眨了眨眼说:“我一厢情愿,她很难追的,我怕她看不上我,只好努力多刷刷存在感了。” 这句话宋妙听清楚了,再面对腿上传来的体温,她敏感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江思函对她做的事更过分,但她往往是愤怒和无奈更多,而不是这种被冒犯到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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