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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抬起眼,迎上程月那双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虽然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价值,但你需要我。所以,在达到那个目的之前,你不会对我动手。”宋妙一字一顿地说,“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所了解的真相。” 她特地加深了“真相”二字。 程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定定地看了宋妙一眼:“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姐姐。” 她转过身,走到茶几旁,拉出抽屉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随后给了宋妙一个“你自便”的眼神,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咬着吸管喝起冷饮。 那文件袋很旧,边角磨损,带着一种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宋妙走近,接过那个暗黄色的袋子。 纸袋并不厚重,袋口松开的刹那,几张旧照片滑了出来,无声地散落在茶几上。 宋妙的呼吸骤然停滞。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但画面依然清晰。 那上面有宋妙穿着蓝白校服、站在主席台上领奖的瞬间,有她生日时对着蛋糕大笑的抓拍,也有她侧脸上沾着一点颜料、趴在桌上闷闷不乐的模样。 唯一一张特别的,色调截然不同,显然是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仓促拍下的。 画面中央,宋妙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几缕汗湿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看起来已经全然失去意识。而紧挨着她坐着、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环在她身侧的,是江思函。 江思函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目光锐利地投向镜头。哪怕是经过镜头不甚清晰的锐化处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眼底冰冷的怒意。 这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宋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了色的、用钢笔写的小字: [愿吾女此生平安。] 那是父亲的字迹,宋妙认得。 程月突然道:“我只能告诉你,十年前,宋长启绑架过你和江思函。至于江思函是怎么在众目睽睽在动手杀了你父亲的,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导致父母婚姻真正破裂的那场绑架案,是父亲策划的?不、不可能,父亲没有这个动机。 宋妙迅速否定了这个可能,一股寒意却猛地从脊椎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相纸,用力到骨节泛出青白色。 许久,她才发出声音:“照片我能拿走吗?” 程月眨着眼摇了摇头。 宋妙不勉强,将照片重新封入文件袋中,转身,离开。 程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这么走了吗姐姐?” 宋妙身形一顿,她没有回头,低低地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程月追问。 宋妙思索了下,低声道:“希望不要再见了。” “你真爱翻脸不认账,但这由不得你,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程月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感慨,“姐姐,再见面,我真会杀了你的。” - 轮渡上,程月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彻底隔绝。 “现在这里很安静,信号也不好。”程月走回床边,语气带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不会有人打扰。” 宋妙缓缓转过脸,凝望着程月。 “你到底是什么人?”宋妙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未饮水的嘶哑。 “姐姐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迟了点?”程月随手将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以为你对我也会很感兴趣呢,可惜你昨天都不爱搭理我。” 程月有一点东南亚人的面相,眼窝微陷,眉眼深邃,笑起来时,眼睫浓密卷翘,很难让人产生防备。 但她上前一步,宋妙不自觉地往后退些许,直到脊背贴上冰凉的床架,被皮革磨得发红的那只手藏在背后。 程月说:“我很好奇,昨晚你和江警官吵架了吗?” 宋妙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们吵架吗?” “我希望?”程月认真地道,“姐姐,你们的感情是好是坏,对我有什么分别呢?” 她的身子向前又倾了半分:“我只是看到江警官离开酒店时的表情……唔,怎么说呢,不像平时那么游刃有余。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比如,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却阴差阳错成了恋人?” 宋妙问:“你很在意江思函?” 程月像听到了什么玩笑一般,短促地笑了一声。 “看来姐姐对我相当不了解,我在意的……一直都只有你啊。” 下一刻,她突然一条腿压上床榻,伸出手,枪口轻轻落在了宋妙心口的位置。 “别动。”程月的声音很低,“这里跳得很快,你说我要是朝这里开个洞,那场景是不是会很美?” 这一回,宋妙没有退缩,也没有别开眼。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轮渡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整个世界就像被短暂按了暂停键。 枪口怼得近了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些许不赞同的男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阿月,不要闹。” 程月略带惋惜地收回枪,直起身,摊了摊手:“我只是和姐姐开个玩笑,姐姐也没被吓到。” 宋妙却浑身剧震。 这个声音……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逆着走廊的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轮廓,那声音……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宋妙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爸……” 爸爸。 宋长启踏入病房。 他的面容清晰起来,除了眼角的细纹、鬓角的微霜,都与记忆中相差不多,却与在法医室见到的肿胀模样截然不同。 他周身笼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看着宋妙,目光平静,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招呼: “妙妙,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第49章 抓住 已经一夜过去, 刑侦支队里弥漫着一丝风雨骤来的气息。 杭梓越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推开办公室的门:“江姐,我给你带了……哎!人呢?不是刚回来吗?” 施青焕揉着眼下的青影, 打着呵欠道:“出去了。” “能去哪里呢?不会是找到线索了吧。”杭梓越喃喃。 与此同时, 天色未大亮, 东湖路小区还陷在静默里, 突然“哐哐哐”, 敲门声短促有力地响起。 薛建杰昨晚为了协查的案子熬到后半夜,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此刻被强行从不足三小时的浅眠中拽醒,眼底布满血丝。 “思函?”他声音沙哑,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混杂着困倦和意外的神色,“……出什么事了?” 江思函没有回答, 她径自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 薛建杰这处房子她也来了几次, 作为下属逢年过节会来拜会领导,作为世交也有人情往来要经常走动,但她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随性, 两只手肘大咧咧地搭在大腿上, 神色不善。 “薛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我调去进修校?” 薛建杰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这么早接到通知了?这是组织上的安排,考虑到你最近要避嫌, 不便过多参与案子……” “组织上。”江思函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冷冷一笑,“还是您个人,觉得我继续留在锦兰调查S先生干女儿的案子, 会坏了您的某些安排?” “……” “为了昨晚才发生的‘避嫌’,提前半个月申请我参与进修?提前支开我,不让我参与支队内的行动?”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薛建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摘下眼镜,很想找块绒布擦一擦,可惜现在他一身家居服,连局长的气势都拿不出来。 早知道是她来,他绝对不会就穿这么身衣服开门。 薛建杰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思函,你是个优秀的刑警,但有时候太过执拗。这个案子牵涉复杂,暂时调离是为了保护你,你要相信我们的能力,宋妙的安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江思函打断他:“保护我,还是保护藏在局里的那个人?” 薛建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坐在她的对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昨晚你闹的动静那么大,你是想说局里有内鬼吧,这个你不用担心,内部调查时刻在进行,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警局内部被外部力量渗透……” 这个义正词严的宣言还未宣告完成,就被打断了:“哦,你说的内鬼是她吗?” 江思函勾了勾唇角,点开手机,一个视频跳了出来。 薛建杰眉头跳了跳。 只见视频中,何然满脸悲苦,对着镜头:“头儿,我对不起你,我都招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哎呦我的老腰,你怎么就不找个小年轻来,我这身老骨头帮你做这事可真是遭报应了。对了,你承诺的休假可不能少了啊,不然我可得要闹了……” 薛建杰:“你……” 江思函说:“我是怎么找到她的?简单,掘地三尺。只要在锦兰这片地界上生活过、工作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何然副支昨晚九点后就没来过分局,一个大活人也不会凭空失踪,她为人谨慎,避开了需要身份登记的酒店,还能去哪里?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那些不常联系、连警方都未必掌握的老同学、远房亲戚家里,只要过了这一阵,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薛建杰:“她她……” “她怎么不跑远一点?她确实想跑来着,被我堵在高速口逮了个正着。”江思函看出了他话的未竟之意,冷笑,“原本还嘴硬,被我‘教育’了一顿,就什么都肯说了。” 江思函上下扫了薛建杰一眼,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薛局,您觉得您能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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