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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裴琳琅一时却说不上来了,她呆呆地看着岑攫星。 “找我的?还是……”岑攫星将两手叉着腰,眼珠子滴溜一转,似想到了什么,“呵,好你个裴琳琅,消息还真是灵通。” “不是不是,我、” 裴琳琅忙要解释,岑攫星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来人!”她喊来吉祥如意两个丫头,“把她给我关进柴房里去!胆大包天的杂碎,内院也是你能进的?” 不等裴琳琅反应,那两个丫鬟就钳制住了她的双臂。裴琳琅急得不住喊着岑攫星,喊着二小姐,说我娘的病越来越重了,恳请二小姐帮忙请个郎中看看。 她一面说,丫鬟就一面追着捂她的嘴,过了两道弯,才终于含含糊糊说清楚这些。 岑攫星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说你娘?” 裴琳琅忙不迭点头,“对,我娘,裴姨娘!” 岑攫星神色淡淡,片刻,发出一声冷笑,“原来还没死啊,我还以为早就、你说裴姨娘怎么了,病越来越重了?” 裴琳琅愣着,不点头也不说话了,被岑攫星吼了一声,才迟钝而缓慢地颔首,“是,她,她病了……” 她觉得岑攫星好像巴不得她娘赶紧死一样,裴琳琅不敢细想下去,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岑攫星,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只能紧紧地抓着。 “是这样啊……”岑攫星佯装沉思,“这样好了,只要你去柴房里待上一夜,我就帮你们请郎中。” 她俏皮地说。 裴琳琅又是一愣,她不知道岑攫星会答应得那么爽快,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可她被心急蒙蔽了双眼。 “柴房?” “是,柴房,前面西南角的小房间,距离厨房不远的。” 她知道那里,小时候她经常和岑衔月在那里玩捉迷藏。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正好是岑衔月归省的日子,岑攫星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她,或者为了帮她顺便戏弄她一把,而是因为害怕她会去找岑衔月求助,只能把她关起来。 这件事是裴琳琅后来才听说的,因为等她终于从柴房里出来找到岑攫星,就听见岑攫星和她的两个丫鬟说: “裴琳琅,哦,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去看看她死了没。” “郎中?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花钱给她们请郎中,她们母女吃了我家那么多年的白饭,早就该死了。” 声音顺着秋风清清楚楚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从那天开始,她就恨上了岑攫星。 她永远也没办法原谅岑攫星。 这些,岑衔月又怎么会明白,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岑衔月哭泣流泪。 *** 岑衔月哭完就睡过去了。 她蜷缩在她的身边,特别小的一个角落。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 裴琳琅觉得有点热,一直睡不着。 终于忍不下去了,裴琳琅一点一点挪动身体,试图从岑衔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才要得逞,那条手臂却又收紧。 裴琳琅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就没睡着。 裴琳琅不耐烦道:“岑衔月,我热。” 岑衔月一直闷不吭声,但是来自头顶的呼吸声略微加重了,贴着她的胸脯也起伏得更为鲜明。 “岑衔月。” 岑衔月低下头来。 她又吻了她,细细密密地附着在她的嘴唇上。 “琳琅……” 裴琳琅不想说岑攫星有多可恶,说她曾经是如何对自己的,她不喜欢那种小孩子发脾气似的愤怒。但是她忍不住。 她开始谈起那年中秋的事,她是如何被岑攫星戏耍,岑攫星又是如何想要她死。最后,她说到她娘: “我一天一夜没回去,我娘以为我没在外面了,一面哭一面点着火盆给我烧纸,她说我再晚回来一步,她就要一根白绫去上吊了。” “岑衔月,你妹妹该死,你要是爱我,就去杀了她吧。” 她说得刻薄。也不是她非要记仇不可的,是岑攫星非要招惹她,如果她今天不来,自己本可以慢慢忘记那些。 岑衔月久未言语。 裴琳琅没耐心再等下去,干脆一把推开她,“你不走是吧,好,我去睡你的床!” *** 不知是自己说重了,还是岑衔月积郁成疾、急火攻心,总之,翌日就犯了热症。 她病倒在榻上赫赫喘着气,奄奄一息的模样。 云岫打了水进来,一见,就急得了不得,又是问好端端的怎就如此了,又是骂这鬼天气。 她忙吩咐小荷去请郎中,自个儿去打来凉水给岑衔月擦净身体。 裴琳琅就站在旁边,不进也不退,跟尊木人儿似的。她能感到岑衔月正看着她,就像她母亲死前看着她的那种眼神一样,万般的留恋,万般的不舍。 裴琳琅被看得莫名不痛快,稍微喝了两口茶,便故意找茬,问云岫什么时候上饭,她饿了。 “你饿死得了!”云岫骂完老天又来骂她,“你个天杀的,小姐都这样了你还记得吃!我看就是被你折腾出来的毛病!” 裴琳琅真是冤枉,要是折腾人能得病,那么今天早上倒下的应该是她才对。 裴琳琅耸耸肩,佯装无趣地往外面走,“没有就没有,我去找秦玉凤。” 这厢到了店里,秦玉凤却又说她来得正好,说她想去看看岑衔月,让她帮忙看着店。 不知为何,裴琳琅心里那点不痛快忽然之间变得更为强烈。 她又忍不住故意作妖起来,摆开架势往长凳上一坐,就让秦玉凤上好菜上好茶,让秦玉凤给她买酥酪。终于拿到手里了,又吩咐秦玉凤赶紧给她扇扇子,就是不许她出门去找岑衔月。 一回两回秦玉凤还能忍,到了第三回,秦玉凤不干了,让她别得寸进尺,没事就赶紧滚出去。 “我不滚,这是我的店,我凭什么滚。” “你的店?”秦玉凤像听了十足可笑的笑话,双臂环胸睥睨着她,“裴琳琅,你能不能别那么天真,我先前顺着你,无非是看在衔月的面子上帮你一把,你真以为凭你一句话,这店就是你的了?” 这话冷酷,裴琳琅却不觉得意外。 秦玉凤就是这种人,为了钱,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心底唯一的一点柔软也已经分出去给了岑衔月。 “这店不是我的,但岑衔月是我的,”裴琳琅莫名笑起来,一股别样的张狂在胸腔里膨胀开来,得意非常,“你还不知道吧,岑衔月为了我,已经和她的亲生妹妹断绝关系了,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是下一个岑攫星。” 她当然不觉得秦玉凤为了岑衔月,就愿意把店还给她,而只是图个膈应。 光脚不怕穿鞋的,她不高兴,秦玉凤也别想好过。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秦玉凤的脸色就变了,“你、”她气噎了半天,才抬手来指向她,“裴琳琅,你有病是不是!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让出店?” “你最好别让,反正我看你不爽很久了,我这就回去跟岑衔月说,让她别跟你来往。她那么听话,一定想都不想就赶你走了。” “随便你,裴琳琅,你要说就去说,以为我跟你似的,幼稚。” 秦玉凤虽如此说,可当裴琳琅正要动身回去,又让人前来拦住她。 她吩咐伙计给她拿扇子扇着,扇了半天,才低声下气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裴琳琅什么也不说也不透露,说她又饿了,要吃点心。 饭点才过去,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秦玉凤看看天色,外头益发热起来,索性继续陪她搓磨。 一直秏到日落西山,再不出门天就该黑了,秦玉凤不忍了,说什么也要走。 戏还要继续看,裴琳琅见好就收,便顺势跟着她的马车一起回去。 宅子上,云岫仍旧是忙得打转,她们这边敲着门,里头却迟迟无人前来接应。 门终于打开,还是因为小荷将一位郎中从里头送出来,这才得见她们二人候在门前。 市井女子见多识广,秦玉凤大抵认出这位郎中,一见便觉不对,更急起来,不住问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小荷看看她,又看看秦玉凤,颇为为难,“姑娘,发了热症……” “什么时候到事?” “就今天早上,一直没消下去。” “今天早上……” 秦玉凤终于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一怔,狠狠斜剜了她一眼。 旋即,她雷厉风行往里面去,后边小荷急忙忙地拦着,说姑娘喝了药才睡下,秦玉凤方慢下脚步。 秦玉凤对自己无情,可对岑衔月这位朋友是一点没话说的。眼下得了消息,一时却还不肯走,非要等岑衔月睡醒之后见上一面再回去。 这一等,天就黑了。 岑衔月这一觉睡得真是沉,两个丫鬟都劝着秦玉凤暂回去罢,秦玉凤亦觉夜行不便,可左右还是放不下心,便由两丫鬟领着,看过就走。 可奇怪的是,正房那门却从里面闩了起来。 “怎么闩起来的?里面还有人?” “还能有什么人,咱们不都在这里了。” 云岫小荷面面相觑,不等反应过来,秦玉凤便厉声让她们二人赶紧去拿菜刀。 接下去那一幕,裴琳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刀刃将门撬开之后,推开门进入,那个她恨着的爱着的人,沉沉地挂在一根白绫上。 *** 裴琳琅曾经想过岑衔月死么? 答案应该是没有的。 最恨最恨的时候,她也只想怎么自己还不死。 岑衔月不是女主角么?她怎么可能会死。 屋里乱成了一团,裴琳琅却还像早上那样,木人儿似的站在边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云岫和秦玉凤合力将人抬下来,看着岑衔月面色苍白地软在地上。 岑衔月的气大抵是没有断,云岫碰了碰她的鼻息,就开始哭,秦玉凤也是,她们骂岑衔月傻,骂她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转了一圈又来骂她,说都是她的错。 岑衔月也像她一样,如早上一般无二地望着她。 裴琳琅后知后觉读懂了岑衔月的眼神,为什么会与她娘的目光那么相似。 原来是在跟她告别。 岑衔月还什么都没说,裴琳琅就逃了出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远远听见秦玉凤让小荷拦住她。 *** 裴琳琅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这里的氛围较之前些日子更为紧张,一路进来,府上的所有人都在忙碌,裴琳琅坐在窗边,向外面望去,就连两个守门的侍女都板着一张脸。 这里的空气透着紧绷,裴琳琅不觉得意外,只觉得无端烦躁。 她没有过去的心气了,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腐烂的苹果,由里到外地侵蚀着她,想着能够为谁做些什么的欲望也随之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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