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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 她又想到岑衔月,想到岑衔月差点就要死掉的样子。 裴琳琅见过死人,已经有好几次了,她有时候会梦见她娘和张大娘,心情好的时候,梦里的她们眉开眼笑,心情不好的时候,梦里的她们就是腐烂的样子。 她知道总有一天岑衔月也会腐烂,但没办法想象会是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岑衔月死了的话…… 那种熟悉的恐慌开始蔓延。 裴琳琅恐惧死亡,一想到这,就没有办法平复心情。 她需要找一个人倾诉,可当长公主从外面进来,又没办法开口。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种事太私密了,不应该和长公主说。 “看你行色匆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落座,长公主容清姿笑着问她。 裴琳琅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长公主一会儿,又低头,“没什么,我只是……” 她将指腹摩挲着杯缘,装住漫不经心的模样。 长公主也看着她,就着打量的目光,轻轻地笑,“听说你现在和衔月一起住。” “嗯。” “和好了?” “没有。” “哦,那就是吵架了。”容清姿更为愉快,十分的取笑。 裴琳琅蹙眉,旋即站起身,“算了,我走了。” 还没走出两步,容清姿又道:“其实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了,岑衔月上吊了,是吧。” 她语气里的愉快简直就像是针尖一样。 裴琳琅顿住脚步,明白过来,应该是容清姿给她的那个侍女回来禀报的她。 裴琳琅气闷,回身瞪着她。 “殿下看上去还真是高兴,也是,只要岑衔月死了,就不会有人时时刻刻拿着条件钳制您了。”裴琳琅冷笑,“殿下是不是想要身边不乖的不听话的女子都去死?” 容清姿不怒反笑,这是她唯一的优点,虽然是个烂人,但胜在脾气还算不错。 “怎么会呢,我要是真那样,这公主府不就没人了么?” 她歪着身子往后靠,愉悦的针直直扎向她,“我只是在想,原来岑衔月也不过一介普通女子罢了。” “我以为她心存天下,以为她悲悯世人呢,原来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清高。” “裴琳琅啊裴琳琅,你还真是厉害。” 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又回去,裴琳琅的心情更为烦闷了。 她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时候不早了,脚步却还更慢。 终于来到那扇门前,裴琳琅咬了咬牙,适才踏入光里。 裴琳琅已经做好被唾弃被谩骂的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她的脸皮一向厚,可她今天心情不好,就更没多余的力气去应付。 然而这厢唾弃谩骂没等来,却先一步发现云岫竟然正在门口等她。 裴琳琅下意识就要后退,云岫上前两步,将她拉住,“你还想去哪里?” 她轻声细语,似忍耐着、悲伤着什么。她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裴琳琅恍然一愣,须臾适才明白过来,大概是岑衔月跟她说了些什么。 “放心,小姐她已经没事了。” 云岫一面说一面带着她进去,“小姐怕你不回来,才让我出来等着你的。” 裴琳琅的脚步比刚才还要慢。 云岫拉了两下没拉动,才回头看她,带着嗔意道:“小姐已经给我看好人家了。” 裴琳琅觉得云岫在怪她,或者,也是在怪她自己。 她似乎想哭了,避开视线吸了吸鼻子,“可能过阵子我就要搬出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裴琳琅顿了顿,“云岫,一直都是你跟我作对,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吵闹。” 云岫松开了她的手,低下头去抹了抹眼角,“也许吧。” 她继续往前走,顺着月光的轨迹,深入宅邸的深处。 “其实我跟小姐说了,说我不想嫁人,但是小姐没同意。” “她说她不想……” 她忽然之间语塞。 裴琳琅大概能猜出来,岑衔月不想自己为难。 因为岑攫星的事,她变得有些杯弓蛇影了。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是不想嫁人。” 说着,她浅浅叹了口气,脚步又加快,穿过道道昏黄的光影。 云岫将她带到厢房的门前,说岑衔月不想自己看见她那副模样。 将她安置下来,又去吩咐小荷端水过来,从未如此妥帖。 交代完了,她意味不明地回头看她,“其实你不必跟秦玉凤计较的,小姐早就替你谋划好了,等时候一到,那间店总会回到你的手里。” 说完,她慢慢地走了。 *** 裴琳琅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可她这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一直睡不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一直到后半夜,天色黑得只剩一轮明月,裴琳琅适才爬起来。 她蹑手蹑脚来到岑衔月的床榻之前,借着手里的一盏油灯,看着岑衔月以及她脖子上的伤痕。 她还记得半年前,岑衔月曾在周氏的面前说起岑府偏院曾有过一个粉衣裳的吊死鬼,没想到时过境迁,岑衔月她自己差点也成了吊死鬼。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那半圈发紫的红色。 尚未触及肌肤,手指的靠近就停下。 裴琳琅深深出了口气,没来由的烦闷又漫上来,遂抬起油灯就走。 她没能走远,身后就有一只手将她牵住。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她们和好,下了一剂猛药 (其实觉得姐姐有点疯狂,但是姐姐就是姐姐,我溺爱!
第104章 画地为牢 裴琳琅回头, 岑衔月施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季节,岑衔月的手指却发凉,指尖收紧将她攥着, 望着她的时候, 目光在油灯的光影下,带着晦暗不明的祈求。 “琳琅……”岑衔月轻声唤她,还是过去那样的语气, 但是更为孱弱。 裴琳琅又叹气, 将手收回来。 *** 裴琳琅没走, 她回到岑衔月身边一个小小的角落躺下。 今天这个夜晚明亮, 油灯熄了, 但仍能透过苍白的月光看见桌案垂帘隐约的形状。 窗外是宅邸后院, 后院狭小, 只栽了一棵油茶树, 原本宅子自带的,那树坚强, 常年见不得光, 仍旧长得郁郁葱葱。 月光下, 油茶树轻微摇晃。 裴琳琅望着, 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滚落悬崖,她的身后是云海,床榻在风里浮动。 “我吓到你了, 是不是?”岑衔月看着她,在她的面前轻声说。 岑衔月没有靠近,牵着她的手, 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直等她无言再无言, 岑衔月才默不作声地靠近, 缓缓将她抱住。 岑衔月永远是以那种妈妈抱孩子的姿势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搭在她的耳侧,就连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如此。 以前裴琳琅总觉得这样的拥抱幼稚,觉得岑衔月根本就是拿她当小孩子看待,但到后来她娘死了,她却开始想念起岑衔月的拥抱。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被岑衔月抱着了。 “琳琅,我不是故意吓你,我想要你好,但你若非要岑攫星死,我也只能这样做。” “我没办法杀她,她毕竟是我亲生的妹妹。” 这话说得柔情似水,裴琳琅却不禁有些气闷起来。 她由着岑衔月抱,闷不吭声。 岑衔月又叹息,将她抱得更紧,头顶的她的声音来到耳边,“琳琅,琳琅琳琅琳琅,姐姐总是对不起你的。” 她不像是妈妈了,气吐如兰,声音缱绻地勾起了她的怒火。 “你对不起我,所以你就要死在我的面前?” 裴琳琅不悦地反问,她想推开她,但是没能得逞,“你该死得远远一点,那样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岑衔月浑身僵住。 良久,她问:“你想那样么?” 着不是反问,她是真的为此疑惑。 裴琳琅气得哑口无言。 她终于得以推开她,不知道生什么气,气鼓鼓地背过身去,“我要睡了。” 裴琳琅没能睡着,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像是喘不上来气那样。 她渐渐开始明白,可能她还是不够恨岑衔月,看到她要死了,自己还是会痛苦。 她就这样哭了,就像小时候被岑攫星欺负,然后找岑衔月告状那样。 岑衔月一言不发,但是裴琳琅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夜晚簌簌的声响里,裴琳琅一个人平复着心绪。 终于不再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才重新开口: “岑衔月,我没想要你死。”她郑重其事。 她已经竭力冷静,但声音还是带上了哭腔。 “我虽然讨厌你,但是不曾想过要你去死。” “我……我可能还是没办法像岑攫星那样冷血可恶。” “而且我是恨她,但我也知道我是没办法真的让她去死的,知道我不能这样反反复复地恨一个人,人总归还是得向前看,而我还要生活。” “好,就算撇开这些,我那时说的是气话,你一点听不出来?” 她像着急地为自己辩解什么,越说越快,越说越委屈。 话音落下哎,岑衔月再次将她抱住。 岑衔月的身体滚热,薄薄的一层衣裳,像用骨肉包裹着她。 裴琳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时间又要哭起来。 她很用力地吸鼻子,克制那股情绪,却只换来身体的颤抖。 “岑衔月,我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人死在我的面前了。” *** 岑衔月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转过天来,也就只有秦玉凤上门看望。 秦玉凤有眼力见,她没有追问昨日发生了什么,只是陪着岑衔月说话聊天。 岑衔月的状态恢复得也快,除了脖子上留下一道伤痕,已经跟没事人没什么两样了。 裴琳琅原本打算躲出去的,但是蹑手蹑脚出了厢房的门,就被秦玉凤叫住。 “哟,那不是裴姑娘嘛,日上三竿,终于知道起了啊。” 裴琳琅脚步顿住,回头,死拧着一对眉。 一旁的岑衔月又冲她招手,“琳琅,玉凤给你带了早膳,赶紧去洗漱。” 早膳是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厨房热了一遍,由云岫端上来。 秦玉凤也听说了云岫的婚事,见云岫默默地上来,不免想到这件事,说是不是得相看新的丫鬟了,或者聘个能干的大娘,可比这些丫鬟姑娘手脚麻利多了。 云岫听了此话,将头垂得更低,似万分的羞愧。岑衔月亦有所察觉,笑着说道不急。 秦玉凤不理会,又往她这里看过来,“裴琳琅,轮到你该出力的时候了,赶紧招个得力的大娘进来给你们烧饭做菜,也免得辛苦了她们两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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