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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云岫抱着一沓未裁剪的黄纸,绕过影壁急急走出,身上同样套着一件不甚合体的素白麻衣,宽大的袖口挽了几道,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忙乱所致。她一眼瞧见门口二人,脚步猛地刹住。 瞬息之间,云岫连忙快步迎上前来,“小姐?裴琳琅?” 她的眼睛就比小荷的大,瞪起来就显得更大,脸上表情一时扭曲,似哭似笑,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们……你们真的……” 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礼数,目光急切地在岑衔月和裴琳琅身上来回梭巡,看到岑衔月苍白的面色和背后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时,眼底猛地一痛,却又在确认两人皆四肢俱全、气息尚存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喃喃重复:“全须全尾就好……人回来就好……” 裴琳琅何曾见过一向沉稳干练的云岫这般失态模样,心头微软,嘴上却故意打趣:“哟,这真是我们云岫?听说你不是风光出嫁了么?怎地又跑回来了?你夫家呢?” 云岫闻言,迅速用袖子抹了把眼角,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你才风光出嫁!你全家都风光出嫁!” 云岫说她是半路逃回来的,说早就后悔了,人还没到夫家,夫人听说了宫里的事,心觉一下都不能耽搁,于是匆匆赶了回来,“毕竟我也不能指望小荷这丫头一个人置办白事,她哪会啊。” 院落内堂,云岫一面交代,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岑衔月背上的伤势,伤势已经包扎上了,但仍有些微的鲜血渗透纱布,可以见得这得伤得多重。 她越看越心疼,脸上又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裴琳琅见她眼圈又要红,连忙插科打诨:“哦,原来是逃婚回来的,得,如今我们也囫囵个儿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再赶回去,省得误了你的好姻缘?” 云岫被她气得跺脚,“裴琳琅!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我这是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怎地不识好歹了?” “你……哼,我不跟你吵!”云岫扭过头,偷偷瞄向岑衔月。 “哦哟,好懂事。” 裴琳琅笑嘻嘻的,心里却明白云岫的担忧。只是她不愿众人一直沉溺在伤痛与后怕里,更怕岑衔月听着难受,便故意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架势。无论云岫如何旁敲侧击追问受伤经过,她都只打哈哈,半句不接,最后伸个懒腰,嚷道:“累死了,骨头都要散架,我得去躺会儿,天塌了也别喊我。”说罢,转身便往自己房里溜。 岑衔月如何不懂她那点小心思。没过多久,她轻轻推开裴琳琅的房门,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背上伤口牵痛,她动作略显迟缓,在裴琳琅身侧小心地躺下。 裴琳琅面朝里侧,听见动静,闷声道:“伤成这样还不安生,折腾死你算了。夜里我可睡相不好,碰着你的伤,疼死也别怨我。” “不会的,”岑衔月呼吸轻柔,徐徐贴上她的肩,轻蹭了蹭,“琳琅,你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睡相有多乖。” “哦?你又知道了?”裴琳琅依旧背着身,声音却软了点。 岑衔月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碎发,“我当然知道,也只有我知道,不是么?” 她话里最是亲昵不过,可那缱绻来得不是时候。 裴琳琅鼻尖一酸,为了忍住眼眶的热意,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嘴上却不肯服软:“……不知所谓,谁要你知道。” 她不敢挣扎,只能更往床里缩。可岑衔月步步逼近,半步也不退。 她紧挨着她,轻柔的声线在她的耳边徐徐流淌,“琳琅,我知道你害怕,更是为我愧疚,我亦如此。” “方才见那匕首刺向你,我心中亦是惊惧交加,愧疚难当,恨自己无力护你周全。” “所以琳琅,别伤心了,好么?” 裴琳琅心尖最柔软处被这话熨得发烫,嘴上仍是犟她:“我才没有难过!谁难过了!” “真的没有?” “说没有就没有!” “……” “哈哈哈哈!岑衔月,你犯规!哈哈哈……不准挠我痒痒,再挠我就还手了!” “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 裴琳琅虚张声势地嚷着,可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对峙片刻,她忽然飞快地凑过去,在岑衔月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背转身去,只露出通红的耳根。 “这次就放你一马,等你伤好了,看我怎么教训你。”她瓮声瓮气地放狠话。 “真是让人期待,琳琅,你准备怎么教训我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真要完结了,本来打算今天一口气写完的,但是昨天用力过猛导致今天有点累,拖延一下好了(其实后面没什么内容了,无非是交代交代每个人的结局,顺便甜一把)(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发在评论区[奶茶]
第114章 正文完 本是玩闹, 不想真牵动了伤口,只得急急唤了云岫进来重新上药 云岫步履匆匆端着药匣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 一边忍不住数落, 这回连岑衔月也一并捎上了:“我的好小姐!还有你,裴姑娘!都伤成这样了,还由着性子闹!安安生生将养两天, 能憋坏不成?!” 岑衔月伏在枕上, 咬着软布闷不吭声, 额角沁出细汗。裴琳琅在一旁却是哎哟连天, 仿佛那药是上在自己身上似的, 一会儿揪着云岫的袖口喊“轻些轻些”, 一会儿闭紧双眼别过头去, 看都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处。 岑衔月瞥见她那副模样, 忍痛之余竟觉几分好笑。裴琳琅察觉她嘴角微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瞪眼道:“还笑!让你歇着你不听, 看吧, 这下真完蛋了吧!” 岑衔月不反驳, 只侧过脸,轻轻握住裴琳琅揪在床边的手,指尖微凉, 眼神却柔得能漾出水来,低声道:“皮肉之苦罢了,哪里就称得上完蛋。” 裴琳琅被她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软, 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只没好气地瞟着她背上那片狰狞, 心疼地小声嘀咕:“留下这么一大片疤,多难看啊……” “难不难看,也只你我看得见,旁人如何知晓?”岑衔月故意放缓了语调,带上一丝怅然,“还是说……琳琅,你嫌弃我了?” 明知她是故作可怜,裴琳琅还是急了,脱口道:“我不是!我没有!岑衔月你少胡说八道!你当初顶着沈夫人名头的时候,我都没嫌弃过,如今不过成了个花背罢了……” 话一出口,她便觉失言。沈夫人三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岑衔月秀眉几不可察地一挑,眸中漾起一抹凉凉的、玩味的光:“哦?可我听着,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像是不嫌弃呢。” “我……”裴琳琅语塞。倒不是嫌弃,只是……那段年华她不曾参与,心底不免有些在意罢了。 “对了琳琅,”岑衔月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暧昧的沙哑,“你不是说要教训我么?到时是不是要连这桩旧事也一并算上?” 她说着,竟微微垂下眼睫,做出几分顺从又怯生生的模样,俨然一副任人拿捏的贤妻姿态。 裴琳琅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教训岑衔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些零碎片段,俱是往昔亲密时,岑衔月眼尾泛红、轻泣低吟的模样,那时她总觉岑衔月是水做的,稍一用力便要化开……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过去她心里怀着跟,可现在又没有啊。应该怎么教训,她完全没有思路,更不知从何下手。 等等,现在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吗?! 裴琳琅正欲开口啐她胡言乱语,一旁默不作声上药的云岫,动作却忽然一顿。 她眼神古怪地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悠悠道:“不管怎么教训,都得等过几天再说,到时你们就是把床闹塌了,我都不管。” “什么把床闹塌!云岫你、你个丫头片子胡沁什么!”裴琳琅臊得耳根滴血。 “琳琅,”岑衔月适时接话,故作惊慌地掩了掩唇,倒吸一口凉气,眼底却藏着狡黠,“你为了‘教训’姐姐,竟要闹塌床帐?这般不知怜惜……”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编排我!我不跟你们待一块儿了!”裴琳琅跳下脚踏,赤着脚就要往外跑。 为着岑衔月能好生静养,当夜起,两人便分了房。 夜越来越深,这个夜晚静谧幽凉,像任何一个寻常而普通的夜晚。 裴琳琅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无端地,想起了沈昭。 重新回到这座宅子,一切都是崭新的,或许她的心境,也在这一日惊变后,悄然不同。此刻,她竟有些后悔当初对沈昭下手那般决绝。 或许她不应该那么狠心……就算是报复,但至少应该给她留一条活路。 算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裴琳琅打算改天找梁千秋问问沈昭的墓立在那里,好去祭拜祭拜,让她投个好胎,来世别再碰见自己,处处和自己作对。 说曹操,曹操到。翌日一早,文心便登了门,手中捧着一纸文书,态度恭谨中带着几分尴尬。 “裴姑娘,这是……将军让送来的。”文心将文书递上。 裴琳琅接过一看,是那封退婚书。她早不在意,随手便塞给一旁的云岫,转头就想拉文心到一旁细问别的事。 谁知云岫展开文书扫了两眼,脸色骤变,当即扯开嗓子骂道:“好个梁大将军!真是过河拆桥的一把好手!当初上赶着要娶的是她,如今咱家姑娘还没说不嫁呢,她倒巴巴地把退婚书送上门了!脸皮厚过城墙拐弯!” 落地罩旁的角落,文心讪讪地笑,连忙解释:“云岫姑娘息怒……这、这其实是将军夫人的意思。我们将军也是没法子,还请裴姑娘千万别怪罪。” 裴琳琅摆手,浑不在意:“无妨。我本就不打算嫁人,名声什么的,臭了也就臭了。可她不同,”她嘴角噙着一丝戏谑,“总得为你们将军的‘终身大事’着想不是?这‘负心薄幸’的罪名,我担了便是。” 文心干笑两声,面色更为难。 “怎么?你们将军又遇上麻烦了?”裴琳琅挑眉。 “这个嘛……”文心压低声音,“亲事黄了,将军夫人便张罗着相看别家了,名单列了老长一溜,只等丧期一过,就要安排将军去相看。”她顿了顿,模仿着那位夫人的语气,“‘虽说不怎么中意那姓裴的丫头,可好歹是千秋自己点头的。这下闹的,让我上哪儿再找个她合心意的去?’” “啧啧,”裴琳琅摇头晃脑,“梁将军,真惨呐。” 文心不便久留,话带到便欲告辞。临走前,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塞到裴琳琅手里:“这是将军府秘制的金创药,祛疤生肌有奇效。将军特意嘱咐,给……岑姑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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