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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有新项目可谈,谁会跟钱过不去?我应了下来:“好,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都行,看你,你们年轻人比较忙,你姐夫现在没事人,你兰姐也差不多退二线,现在时间有的是。” “那就今晚吧。”我是个急性子,而且谈项目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小姑像是松了口气,真真切切地笑着说:“好好,就今晚,我跟他们说一下,晚饭就一起在他们家里吃了。” “行。”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我并不知道他们住在哪。 亲戚。 我发微信让小姑给我发地址。 御景华庭,排名前三的楼盘。 放下手机,我继续吃饭,脑海却已经在不停涌现今晚见到她的场景,不知道怎么应对,不知不觉心跳都变得快了些。 此时空荡荡的心,似乎被一种细细密密的期待占满。 也不知道她今晚在不在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没关,我抬头,老阮打着呵欠进来:“赶紧吃完跟我去业主那边,刚刚打来说两点半开会。” “好。”我不吃了,把桌面简单收拾一下,把没看完的文档发到手机里,拔下u盘,“走。” 老阮抻了抻脖子,我们一起进电梯。 “被电话吵醒?”我问。 “是啊,这家业主真烦人,总喜欢午休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笑,本想提一嘴表姐报社那个新项目的,但想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万一谈不成让老阮白高兴,算了。 出门的时候阴着天,天色是灰蓝的,我在想第一次登门,是不是该买点东西才不会太失礼。可是一忙起来,就无暇思考这些,等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又开始下雨。 路上一定很塞,叫跑腿也不一定能叫得到,所以我只好两手空空舔着脸去吃饭,也许吃完这一顿,又恢复以前不必往来的状态。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雨很大,我想把车停到地库,结果被保安大哥告知地库都是业主的固定车位,外来车辆只能停在临时车位,保安给我指了前方,让我自己在地面上找位置,但应该也不多了。我们这里的车位总是一位难求。 在小区绕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下车时,才想起来刚出门忘了拿伞,平时都是下车库,公司、回家都是,已经太久不会淋到雨,有点不适应。 我向窗外看了看,根本不熟悉的小区,找路都要找半天,这不得淋成落汤鸡。 外面的天黑压压,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我的绝望更加令我窒息。 我越想表现得高人一等,却越搞砸,把自己变得狼狈不堪。 其实我可以打电话让人下楼来接我的,但我不要,我怕等下来的是她,然后两个人同撑一把伞走回去,多尴尬!她是晚辈,她来的概率会更大,我不想冒险,于是在车里等了又等,我有我的倔强。 果然,小姑打来问快到了没,我只好把外套撑在头上,一边看路牌一边摸着路走。 丢人,太丢人了。 如果不是站在高不可攀的楼群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自惭形秽过了。太不适应了。 这种时候我总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阶级,一幢幢高楼与我擦身而过,这些富丽堂皇似乎在嘲笑我,我是打不赢命运的,有人从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被邀请在这样的房子里吃一顿晚饭。 到表姐家门口,我的外套湿透了,幸好穿在我身上的衣服只有几处被打湿。我拿出手机对着黑屏幕当镜子看,拨了两下刘海,顺便抹掉脸上的水渍,再抬起手。 刚要按下门铃。 门开了。 我吓一跳,有种偷偷摸摸被抓了现行的慌张。 正准备开口打招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的脸,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确实好看,肌肤是霜雪雕琢的瓷,淡绯色在双颊洇作雾粉。眉眼是描过的,唇膏是豆沙色的,嘴角微扬着。 “嗨!” 眼睛也是笑着的。 我不理解,这人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化妆,这时候要吃饭了还抹唇膏,有钱人非要过这么精致吗? 反倒衬得我这个客人很没礼貌,只带了件可以拧出水的外套就来了,比两手空空还教人失礼。而且妆也花了,衣裳深一块浅一块,额角还有几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雨水。 她将我的不堪彻头彻尾观看了个遍。 我内心窘迫得要死,太不体面了。 但依然镇定自若地说:“嗨!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安全第一,进来吧。”她给我让出一条路,“我爸怕你找不到,让我下去停车场入口等你,没想到刚开门你就到了。” 我笑了笑,进门,她看一眼我手里的衣服,我也不藏,这时候大方一点才能维持最后的自尊,于是我说:“没带伞,用这个挡了一下雨。” 天知道我多想一头撞死在她家里! 都是因为她,她们家,我才这么不堪的,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要不要去我房间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她伸出手,想接过我的衣服。 我没给,这何止是我的衣服,它此时更是我的脸面和尊严啊! “你拿个干净的袋子给我装着吧。” “好。”她关门,给我递了拖鞋,毛茸茸的棉拖,很可爱,很干净。 我不知道就怎么脱口而出:“我没洗脚。” 说完,我想要不还是咬舌自尽吧。 她噗嗤笑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你有脚气?” “我没有!”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解释,反而更像是掩饰。 “嗯,”她看着我蹲下去脱鞋,也跟着俯下身,语气很软很轻,“有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第4章 好友申请 4.好友申请 她肯定觉得我有脚气,我气死了,蹲在地上换鞋,愤愤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是个小丑。 她总是笑盈盈,仿佛我能把她逗得很开心。 我更气! 小姑和表姐夫坐在客厅跟我对话。 “昭儿啊,是不是塞车啊,下雨天路是挺不好走。”小姑说。 “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表姐夫说。 我赶紧穿上棉拖过去,早知道今天要来人家里做客,就不穿这双要绑鞋带的马丁靴了。 “小姑,沾姐夫。”我一只手放在身后,拿着湿外套。 小姑探头,眼神绕过我的腰往后瞧一眼,却没往下好奇我在藏着什么,只是说:“哎呦,身上怎么湿成这样?” “没带伞,就一点点没事。兰姐呢?” “她在书房打电话,我去叫她,你们先过去饭桌那坐。”表姐夫答。 小姑和他同时起身,带我去餐厅。 林抒拿了个很精美的袋子过来,袋子上印着某款高档化妆品的logo,我很自然地接过,把外套塞进去,她也很自然地等我装好,接过去,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 也没看对方。 明明不熟,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兰姐来了,笑眯眯,眼尾有了浅浅的、我印象里没有的皱纹,她依旧从容自信。 “昭儿啊,越来越漂亮了哈,现在穿衣打扮都这么有品味了,要是在外面遇到,我可能都不敢认你了。” 夸张了,但我以前是挺土的,又或者说,那时候的钱只能花在刀刃上,忽略了一个花季少女也是需要遵循那句“人靠衣裳马靠鞍”的至理名言的。 我虚情假意地说:“哪能跟兰姐比啊,不管怎么穿,都是行走的衣架子。” 现在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我也可以张口就来了。 大家随便笑笑,人齐,入座。 我不想坐她旁边,可是她已经帮我拉开了椅子,用眼神示意我坐。 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眼神,像一抹暖色光照在我身上,令人舒适得难以抗拒,还有点心安,我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她安排着坐在她旁边。 跟兰姐多年未见,昨天的聚餐她有事没去,一坐下来免不了追忆往昔,聊一些没多少营养的客套话。 讲了十多分钟话,我一口饭没吃,主人家也没有意思要动筷子,我只能闻着满桌子芳香扑鼻的饭菜,宛如修行,不断告诫自己,不能破戒。 正当我全神贯注保持客观冷静在听兰姐讲话时,旁边的筷子举起来,夹了块不知道什么,放到了我碗里,我转过头,看到了她的侧脸,她说:“妈,边吃边聊,大家应该都饿了。” 她是怎么看出来,我是真的饿了的。 是有点善解人意的,令我油然生出一点点感激,但就一点点,不足为提。 饭桌上,表姐夫跟我探讨了行业发展的趋势,说了他有意向成立新公司,重操旧业;兰姐也跟我提了他们报社正在找招标代理公司,让我把我们公司的资料发给她,她去帮我争取一下。 听下来,我知道拿下这个项目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只是成立了不到五年的小公司,还达不到他们报社要求的资质条件,但是借此机会宣传一下我的公司,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应了下来。 兰姐和表姐夫当即拿出手机来加我微信。 我和表姐夫彼此都心照不宣,对当年互删这件事默契地缄口不提。 林抒可能听不懂,或者不感兴趣,她好像是学什么编导的,艺术生,所以整顿饭就只说了那一句,便没有再出声,偶尔给我夹菜,像昨晚给我妈夹菜那样。我想,她该不是把我当成长辈了吧?论辈分,她是该叫我一声“阿姨”的。 我很不适应被人这么照顾,于是跟她说不用了,自己来。 她笑笑,很轻地跟我说:“好。” 吃完饭,几人又喝了几杯茶,再聊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该谈的也谈的差不多,我问小姑,用不用送她回去,小姑说她自己开了电动车来,现在雨还太大,想等小了再回去。 那我就自己先回,临走时,我抱歉地说今天太忙了,约得比较临时,来不及买东西,厚着脸皮空手来,今晚谢谢款待,下次请他们出去吃饭。 大家当然说没关系,然后把我送到玄关,没人记得我来的时候没带伞。 我也不想说,又绑了好一会鞋带,众人围着看我,还一边说话,我涨红着脸听,一阵阵燥热,最不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浑身跟插满了刺似的。 脚边还放着那个装着我脸面和尊严的化妆品袋。 烦死了! 终于把鞋穿好,我笑容满面地说:“谢谢兰姐和沾姐夫的招待,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开啊。” “有空再约哈。” 七嘴八舌的嘱咐。 “好,回见。” 然后我出门,转回身想把门关上,一只纤瘦的手抵在了门框,很白,很年轻。 我朝里看。 一把雨伞递出来:“别再淋雨了,这天气容易着凉。” 她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站着,穿着白色条纹家居服,头发用发夹盘着,露出白皙而优雅的天鹅颈,眼里依然是岁月静好的温婉,说话时眼角也弯着。 时间仿佛在她眼里静止,又仿佛只会在她眼里流动。 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承认一整晚,我都没仔细看过她,我一直以为是出于“不想搭理”的心情,但其实我该承认,我每每见到她,莫名生出的那种抵触情绪,也许是出于对她的一种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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