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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是没有带伞。 回到家,脱去身上黏糊糊的衣物,看着玄关上放着那把别人借给我的伞,感觉多余了。 周六早上,我被生物钟叫醒,但我还是没打算去公司,老阮一个人能搞定。翻个身打算睡个回笼觉,手机却来了新消息。 ——林抒。 又是她。 五天没有再联系,要不是昨晚回来看到那把伞,我都快忘了五天前,我们才见过,还在她家里吃了顿不自在的晚饭,然后拿着她的雨伞回家。 也是在那个晚上,她加了我。 才五天,为什么感觉已经很远,时间久远,那些接触过的痕迹,也变浅。 她发了什么? 她问我:[出差回来了吗?] 好像被她抓住了一样,这么精准,昨晚才回来,她就知道了。我不喜欢这种被一览无遗的感觉。 但我想,她好像有些执着那顿饭,我也欠着伞,于是回复她:[回了] 她:[回来没跟我说啊,哈哈哈哈.gif] ......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认为我要跟她报备,更无法理解,她怎么能这么坦荡地就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我:[昨天回到很晚了,有事?] 明知故问。 她:[今天有时间吗?天气转晴了] 嗯哼?然后呢? 我:[要加班] 她:[中午一起吃饭?] 看着她发出的邀请,我又想把“天晴了”这两者联系起来,但很难。对吧? 最后我总结出来,她是想请我吃饭了解市场行情,顺便拿回她的伞。 我:[好,我地址发你,你来我公司] 我自认为很贴心了,她想了解行业,来我公司是最直观的。而且也可以当作公事公办的态度,正常的商务交流。 这样还可以避免,单独面对她的尴尬。 她回:[好呀,笑.jpg] 把地址发给她后,我无奈起床,很遗憾地跟回笼觉告别。我自认为见她不需要精心打扮,她都见过我那么狼狈的样子了,过后再刻意装饰自己,只会叠加了我的狼狈。 随意穿了套舒服的休闲装,平时周末去公司加班我也这么穿,然后出门。 十点半到公司,他们在会议室开会,周末前台没来,我想给自己煮杯咖啡,想了想,还是煮两杯吧。 五天前那个晚上,随手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两杯咖啡,很诗情画意,下面是“三天可见”的一行字,以及一片空白。 估计是跟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一起喝咖啡拍的照片。这些人就爱偷偷摸摸地、隐喻式秀恩爱。 退回去聊天界面,看着她发的哈哈哈表情包,恍惚间我猜她的恋情一定很开心吧,成天笑哈哈的。 没什么好回的。 所以,她应该是有喝咖啡的吧。 咖啡还没煮好,她又给我发消息,说她到了,在门口。我没回,直接出去给她开门,几步路的空档,我在想她这人很奇怪,外面不是有门铃吗?还非要发给我,是国内的门铃跟国外的长得不一样,看不懂是吗? 隔着玻璃门,我又看见她如沐春风的笑,她有些雀跃地对着我招手。灰色的长款毛呢外套衬得她很有文艺气质,素白的脸配上肉桂色唇膏,让我不禁想起韩剧女主角站在漫天飘雪下让人心生爱怜的模样。 要是配上一条毛绒围巾就更像了。 我按下开门键,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 我把她带去我办公室,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跟她说等一下,她意会地点头。 还是避免不了的独处。此时我听着运作的咖啡机,我在想,还有一两分钟就该停了,倒完咖啡,我那双无处安放的眼睛,又该看向哪里。 请她坐下,我自己走到咖啡机旁边,“叮”,煮完了。 “喝咖啡吧?”我得确认一下。 “好,谢谢。” 于是我倒了两杯,带她进了办公室,她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我坐在她对面。 咖啡香混杂着她的味道,似有若无地勾着我的鼻子,我只能等她先开口。 她闻了一下咖啡,没喝,放在一旁,说:“是意大利豆子?” “不是,本地豆。” 她笑了,应该知道我是故意乱说的,我不知道产地是哪里,但肯定不是本地的,更不是进口的,一克几毛钱的豆子,放在公司喝的,行政去采买的,怎么可能是意大利的。 “嗯,好喝。” “你都还没喝。” 她依旧眉眼温情,弯着嘴角,不语。 我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在回应我的胡说八道。瞬时,我仿佛有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就好像你莫名其妙躺在马路上,有个人二话不说,也陪着你一起躺下。 是多么幼稚又伟大的纵容。 相比起被猜透的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无条件地靠近我,不理解我却也愿意惯着我的纵容,也许还是偏爱。 她凭什么! 我一面不想接受,又一面情不自禁地为她松动。我明明看见了放在她背后桌上的雨伞,可是这一刻又不想还给她了。 如果她真的可以纵容我的话。 我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我对国内不熟,你推荐。” “那就楼下的西餐厅吧,你应该吃得惯。” “在澳洲已经天天吃西餐了,现在回来,你不打算带我吃点别的?” “我......”正要说,我们楼下就这家西餐厅好吃点,老阮敲着门进来了。 他些许意外:“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眼睛刀过去,要他多嘴。 他瞪大了眼睛,紧抿双唇,视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终止在林抒身上。 更意外了:“有......客人?” “嗯,我,我亲戚,过来......” 话还没说话,又被这个老阮插嘴了:“亲戚,什么亲戚?这么漂亮。” 问的人是我,眼睛却粘在林抒身上了。 我也不喜欢他这样看着人家,很失礼,连带把我的脸也一块丢了。 “你过来干什么?”我拿纸巾丢他。 他倒好,一点不识相,自顾自坐下来,坐在我俩中间的沙发上。 “看到你办公室亮着,过来看看是不是进贼了,没想到是进了个大美女。” 油腻! 我看一眼林抒的反应,她朝人款款动人地笑。 “正好饭点了,请美女亲戚吃个饭?”老阮很殷勤。 林抒看我,又看着老阮说:“今天是我请昭昭吃饭,如果您有空,就......一起?” 问的是老阮,林抒的眼神却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征询我。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说要请人吃饭啊?” “那,他是?” “我合伙人,阮信鹏。” 老阮立刻身体前倾,伸手要跟人握,我在林抒伸手前,打了老阮的手心:“别占人便宜。” “诶,她是你什么亲戚啊?”老阮立着眉急眼。 “你别管,反正人家下个月就要回去澳洲了,你别打什么主意。” 老阮不服气:“这不是看在是你亲戚,得友好一点,怎么就我打人主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宝贝似的,碰也不行,看也不行。” “还吃不吃了你!”我也有点恼羞成怒,都说了最不喜欢被人猜透的感觉。我承认,我是不喜欢老阮跟她套近乎,可能觉得老阮是我的人,谄媚一个我不熟的人,总是令我不舒服。 “吃啊,楼下那家西餐,小美女应该吃得惯吧?” “她......” “好啊。”轮到林抒来截我的话头,她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替我答应了? 好啊? 好啊!刚刚才说要吃别的,我说的就不吃,别人一提就立马答应。 我咬了咬唇,决定那把伞就不还了。 第7章 你管我 7.你管我 我给她拿了一叠资料,和她喝着咖啡,聊行业资讯,她说以为我公司和他爸以前的公司一样,只做招标代理这一个板块,我说不止,我们还有做造价、设计和其他工程咨询业务,只不过我是主抓招标和监理这一块的,其他的由老阮负责。她饶有兴致地边听边问,老阮在一旁自然是要插嘴的,我倒不反对,他对市场的把控及投资的眼光,我是十分佩服的,否则也不会跟他一起出来创业。 说起来,他还比我小两岁,之前是同行,互相介绍过一些项目,有一次他打算带我去新业主那里认门,那天暴雨,他的车在路上坏了,我只能自己去,回来时发生了追尾的交通意外,我的车被撞得有些惨烈,而我的人由于冲击力太大也扭伤了颈椎。他得知后,很过意不去。讲道理,其实这事完全不关老阮的事,可是他非要自责,他说如果能跟我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如果你去了可能两人都遭殃。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玩笑,他却因为这件事觉得我就是个恩怨分明善解人意的高情商好人,说我给他挡了一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以前被社会毒打得多了,竟就因此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是有点无语的。 当然,我是个好人,只是觉得他对好人的标准,略微有点没标准。 后来他要出来创业,来找我。那时候我所在的公司换了领导,新领导经营不善,大半年发不出工资,我想反正是要换工作,也可以赌一把大的,大不了再回去当社畜就是。 所以有今天,老阮确实功不可没。 聊到了后半段,林抒跟老阮提起了合作的方案,老阮很感兴趣,立刻表示可以加微信详谈,但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耸耸肩膀说:“林小姐很快要出国求学,那日后还是得跟林老先生联系比较方便。” “林什么老先生,我表姐夫还没六十。” “抱歉,只是个尊称,尊称。” “没关系。”林抒温婉地笑笑,又看我,“那我们去吃饭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正想说话,老阮已经站起来。 “吃,必须吃,林小姐可是我们的财神爷,这顿必须我做东。” 我不反对,林抒也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老阮率先走在前面,自顾自地介绍着公司的格局,越走越远,听不太清。 林抒在门口等我收拾资料,关灯,锁门。 吃饭的时候,老阮又开始对她变本加厉谄媚,热情得我都害怕,还问人家有没有对象,说外国佬不如咱们中国女婿好,我说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自己都单着呢还有空管别人。 林抒顿了顿,云淡风轻地问起老阮:“你们平时的工作是不是很多?把两位老板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老阮咽下一口牛肉,用纸巾擦了擦嘴,一脸真挚地说:“我们徐总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林抒的双眸突然间就冷了下来,是我从未见过的寒,那个眼神有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受伤,有东西碎了,又好像是生气,是在怪我没告诉过她吗? 不对啊,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你胡说什么?”我睨老阮一眼。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是吗?公司谁不知道,邹苒追了你两年,你俩不是早晚的事?” 林抒拿起手边的杯,默默地喝了口柠檬水,没有表情。 柠檬水那么酸,她竟然没有表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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