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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同样矛盾而挣扎,我希望她留下,哪怕以后不再有交集,同时我又希望她回去,尽管国内一定也有比国外更好的条件,但我浅薄的认知告诉我,她当年选择出国,肯定是国外有更吸引她的东西,所以她现在不应该就这么回来,她应该继续追逐理想,追随做决定时的那颗初心。 她抿了抿嘴,垂眸,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应该是吧。 她没再看我,继续说:“目前的房价下来了一点,是个入手的好时机,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让......让他们放心,我买了房子了,就一定会回来。” 她还是又掀了掀眼皮看我,她波光流转的目光里似乎有着七情六欲,浑浊得令我难受。 比起回来,她爸妈更希望她不回来。 她分明是在期待我的答案,我说点什么吧。 我说:“嗯,那你快点回来。” 她在告诉我,她会回来,还要在这里定居了,买房子就是一个保证,她似乎是在给我承诺,是在让我放心。 “好。”她一晚上难得地愉悦起来,“那......” “什么?”她可能要继续说点什么,我却脱口而出打断了,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想咬舌了。 “你想说什么?”又是这样的问法。 我想说什么。 “我意思是,你快点回来,你爸妈他们才可以安心养老。” 她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刚刚才快乐一点的表情立刻被回收,只剩下一脸严肃。而我突然害怕她要跟我说清楚什么,抢先说:“饿了,陪了你一晚上,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饿死吗?” 她张了张口,叹出一口气,又笑了:“哪敢饿了我们徐总,吃饭去。” 看得出她有些无奈,可能是要说的话被噎回去,我能理解这种无奈堵在胸口的沉重。 但,可能缓一缓就好吧? 第34章 一种恩赐 34.一种恩赐 从小区出来,两人对附近的路况都不熟,一时也想不起车停在哪,我打开车的定位,沿着路找。 可一路走来,路边的车被贴了一排两排,我觉得天塌了,我肯定也难以幸免。 林抒一边陪我找车,一边安抚我说没事,她给我报销。 我说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大晚上的,交警叔叔还不下班,然后来这个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楼盘附近贴车啊。 刚说完,远远就看见我的车,窗上贴着一张白色的东西,跟这一排车的一样,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 走近确认,的确是罚单没错。 我恼怒地拍了一下车窗,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虽然就是两百块钱,可是我很心疼,就算现在自己当了老板,不像曾经那么缺钱,可还是没办法随意挥霍,因为穷太久了,那种心疼钱的认知已经刻在骨子里。 我最后后悔地自责:“就是为了省二十块钱停车费,不去对面小区停,现在倒好了。” 我叹气,掏出手机,想说看一下,怎么也没有短信提醒。 原来有,只是刚刚根本没注意到啊。 我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一些难掩的情绪冲击着泪腺,一晚上被惊吓,被恐怖片吓,被钞能力吓,还有昨晚到现在,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我对自己的认知,我对自己的不满意,我对自己的无力,都顷刻就要爆发,借着这个缺口,歇斯底里地发泄。 但我的理智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护我的自尊。 可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我不怪她,我只是怪自己,是我自己出身不好,又没有多大出息,我平时那些自信、骄傲,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的争强好胜罢了。 我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再在她面前继续丢脸。不是因为哭,是我不想让她以为我为了这两百块钱哭。 我背过身,不让她看见。 她却突然把我拉到了她怀里,松紧合适地将双手环绕到我背后,轻轻抚摸。 她在说:“那些警察真讨厌,这里的停车位本来就规划不合理,不放在这里,还能放到哪去?” “这里的物业也不合理,放人进来看房,停车场又不放行,明天我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他们,这两百块让他们掏。” 我愣了一下,也管不上眼角可能挂着泪滴,抬头看着她,确认一下,这么计较和小气的话,是她说的? 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我也没管她的话合不合理,但是她站在我这边替我出气的这个行为,很合理。不仅合理,还让我在漆黑的寒风里暖洋洋的,看见了不该属于夜晚的一道光。 我心狂动,我也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紧紧抱着她,贪婪地闻她的头发,吸她的气息,真好闻,这应该会是我这辈子觉得这个鼻子最有用的一刻了,鼻炎了很多年,无数次烦透了这个鼻子,现在无比感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跨年,而我的心里提前放起了烟花。 我把眼泪偷偷蹭在了她看上去挺贵的毛呢外套上,闷闷地说:“两百块施舍给他们好了。” 她分明看到了我不争气的泪痕,但她假装不知道,配合地回答:“好,大善人徐老板。” 我又笑了,好像为两百块哭也不丢脸了。 于是我带她去吃我认为吃过最好吃的烧烤,只是在路边,要晚上十点半后才能被城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出来摆摊。 但现在这个时间刚好。 我没问她会不会介意,因为问了,她大概也会说不介意。 到烧烤摊的时候只有两三张空桌子,都是在烤炉附近的位置,烟很浓,味很重。 我跟她说要不换一家吧,我怕真的委屈她,她那个白色的昂贵的毛呢外套已经蹭到了我不值钱的眼泪,不能再被这些乌烟瘴气二次污染。 可是她摇头,说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便拉着我去坐下。 我在心里叹气,后悔了,不该带她来吃这个。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来跟她解释,说我饿了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哭哭笑笑的,疯了一样,希望没有吓到她,让她别放在心上。 她默默吃着很油腻的烤串,跟我说确实好吃。 这时候,我突然想问她,真的吗? 真的好吃? 她说:“真的,不骗你,但也可能是跟你吃,心情特别好,所以才会觉得好吃。” 好吧,她又来了,我就不该瞎问的。 我给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嘴边蹭到了一点点孜然粉。 她仰着脸,要我帮她擦,周围全是人,她怎么好意思的。 可是她对着我笑,我又一次难以自持地伸了手,拿纸巾轻轻点在她嘴角,一下,两下,像在拨乱我自己的心,一下,两下...... “昭昭?”她握着我的手,有些担忧地叫我。 我才回过神,立刻把手放下,纸巾随手扔在桌上。 “擦好了。”我低着头,咬着吸管喝可乐。 降温。 她轻笑一声:“我没让你给我擦。”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那你把脸伸过来干嘛?” 说完,隔壁桌的几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意识到太大声了,缩了缩肩膀,怂了。 压着头掀眼皮看她,她在笑,捂着嘴在笑! 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该死!又被她套路了! 每次都玩不过她,每次都被她玩。 “博士了不起,玩不过你。”我不吃了,抱着手臂生闷气。 她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温声软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最后一次!” 我还是不理她,她拿了一根我喜欢的胸口油,送到我嘴边:“消消气嘛,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胸口油,再看一眼她。 最后一手拿过来吃掉。 吃着,我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地非要往上跑。 这样的夜晚,不知道能不能算幸福,可在我汲汲营营却又碌碌无为的人生里,她的每次触碰和在意,都算得上是一种恩赐。 她是我不劳而获的宝藏,她比我努力搏斗而来的一切战绩,都珍贵。 我本该好好珍惜,可是回到家,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我脑海回放,我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在金钱和物质的观念里,我们是真的存在着阶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哪怕我以后富甲一方,可能也很难擦去那些想方设法省钱的本性。我始终无法克服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执拗思维。 她买房子就像我去超市买一袋零食那么随意,而我斤斤计较的两百块钱罚单,我总是担心,在她眼里会不会觉得我格局太小了。 我们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对话,可是如果是爱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们的一切将会融合在一起,我又觉得不公平了。她以她的高度,来迁就我的层级,是向下兼容。我依然自卑,但同时我也自负,我爱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而我不是最好的。 自卑感与自尊心时刻在我心里拉扯,它们让我不断比较,又不断否定。 我逐渐清晰地感受到,我对她的感情,它不止是表面看到的盛大,它还在看不见的地方、往我的心里面扎根,深入。 暧昧还在身体里回味,今晚的冷风都比以往任何一刻的令人怀念。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越界了,说好的要远离。 远离! 我总是忘了!总是忘了! 这一次,不能再心软。 第35章 决定了 35.决定了 跨年夜那天,家里一个堂妹结婚摆酒,一个月前就打电话来请我妈和我参加,堂妹跟我也不怎么往来,甚至偶尔在家庭聚餐中,如果不是面对面碰上,都不会说话。 可是她结婚,家族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去,一个快九十岁的、我都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的长辈也要去贺喜,我这个做小辈的实在不好摆架子缺席。其他人说闲话我无所谓,我是怕我妈要念我。 连堂妹都结婚了,我还一个人,免不了还要被我妈抓去参加她老同学、老同事的聚会,让那些热心肠的叔叔阿姨给我安排相亲对象,这是其一;如果婚礼都不出席,那就是罪加一等,我妈要骂我不懂事,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对我没有好脸色,这是其二。 所以尽管很不情愿去参加婚礼,我还是提前跟老阮打了招呼,说这天晚上公司的年夜饭聚餐我就不参与了,让他好好组织,如果赶得上,我就去下半场。 那天晚上和林抒吃完烧烤,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去不去参加婚礼,我堂妹也是她妈的表妹,林抒理论上也要叫一声“阿姨”的。 她和她爸妈肯定也会被邀请,我反问她:“你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我哑然。 “你别问我,你想去就去。” “你不去,其他人我不熟,我爸妈也不会跟我坐一桌,很无聊啊。” “你不是跟我妈挺熟,她会去,让她陪你。而且,七大姑八大姨都很喜欢你,你忙都忙不过来,还无聊。” 我突然联想到她给我妈夹菜那一次同桌吃饭,算起来,是很多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了。 很感慨,也不过两个月时间,却好像经历了很漫长的光阴,比度过的“很多年”还久。 “所以你是不去?”她还是穷追不舍地问我,我知道她应该很希望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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