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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以为我跟她闹,是不是觉得我讨厌她,不想见她?那该多难受啊,可她一忍再忍,还在担心我,说要把我送到家再走。 林抒,你怎么能这么委屈你自己呢?还是说,委屈你的人是我,就连听到我说那些无情无义的话,你依然想祝我快乐。 我的叹息里只剩下心疼,但是对过去无能为力,只好将语气放到最柔软,拉着她的放在我领口的手,贴着我的脸:“不是想赶你。” 只有触碰到她的温度,好像才能稀释一点点我的愧疚。 她将信将疑:“是吗?” “当然了。” 她不紧不慢地勾着嘴角,又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嘛,又逗我。她什么都知道。 我不满意地小小声声讨:“但是你只关心猫!” “猫?怎么又说猫?”她皱了皱眉。 “没什么。”我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有睡那么死吗?被你挪来挪去还不醒?” “是啊,你真的睡得不!省!人!事!” 不用这么强调啊,我平时也不这样的,不就是真的喝多了,还不是为了谁。 但我没敢再抱怨,问她:“背我上来很累吧?” “你又不重,而且电梯很快就到了,你喝多了,就想让你安心地睡一会。” “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有私心,我不知道你醒来后,我们的关系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但我想,你可能还是会赶我走吧,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听着她说出来的委屈,我的心被攥得越来越紧,紧到发痛。 这一刻我相信了,那只猫,肯定没有我重要。 我坐正,将她抱住:“林抒,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好,”她低下头,吻在我的额头,“我相信。” 她太过温柔的信任,令我的心跳滞了一拍,我想问她,是什么能让她这么笃定一个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拒绝她的人,会真的说到做到。 她说:“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我定定地看着她,内心反复咀嚼这句话——一直知道我喜欢她? “不是吗?”她很轻地问我。 “为什么?” 她笑了,用指尖碰一下我的鼻头:“你很经常脸红啊。” “脸红,就......怎么?“ “你这么风风火火的性格,会脸红,不是害羞还能因为什么?很好猜啊。” “害羞,也不一定是喜欢吧?”我似自言自语地发问。 “你要是对我一点心思也没有,怎么会害羞?” 她说对了,她真的挺懂我的,又或者说,她真的很用心在观察着我,知道我的什么反应,代表着什么情绪。 “很好猜”,其实是基于她细致关注我之后,获得的大量证据,是她花费的许多心思之后,用时间换取的足够了解。 我的胸腔里攒着的一口气,覆盖在我逐渐发软的心脏上。我咽了咽口水,缓缓地呼出去。 “你看,你脸又红了。”她用手指点了点我发烫的脸颊。 我像被抛进一个聚满热量的容器里,每一根汗毛都在燃烧,每一个毛孔都在开合,接纳更大的热浪。 太热了,看着她的气定神闲地挑逗我...... 我于是挪开视线,不看她了,用手背捂着脸想降降温。 她把我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细致地抚摸,就着最微妙的光源说:“其实你很容易心软,也很容易害羞,家里有人说你现在不得了了,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游刃有余,但是我观察了你和他们的相处,我发现,你似乎对我不一样。” 我对她皱了皱眉头——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你对我,没有那么客气,就像你对阮总,有什么说什么,也并不客气,我想这是你内心对一个人放下戒备的态度。” 她捏了捏我的手,感叹道:“所以,就算被你假装得凶巴巴地怼两句,我都挺开心的,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你牵着鼻子走。” 我小小声反驳:“什么啊,你不要说反了,明明是你经常逗我。” “好,是我,都是我。” 她说得对,我就是容易心软,尤其是她一对我撒娇给颗糖,我就毫无底线地沦陷。 我傲娇地朝她撅了撅嘴,两人又相视而笑了一会儿,我们各自用表情表达,身体里有着丝丝浪潮在涌进来。 我突然想到,说:“我后天,哦不是,已经是明天了,我要回我妈家,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不是说,暂时不要让舅姥知道我们的事?” “你不是说要给我妈红包吗?我就说,你把红包拿给我,我邀请你再来一次家里,你二次登门,更加能显示你的诚意,你放心,到时候我就给我妈洗脑,让她收下,她不收,我收,然后我就顺势邀请你除夕来家里吃饭,你不是说过年你爸妈要应酬吗?” “是啊,我已经跟他们说这两天就回澳洲了。” “他们不留你吗?” “没有,其实我们家没有过节的习惯,大家都各忙各的。” 于是我回想起了曾经那个除夕夜,便跟她说了,我说当年我妈也是想邀请她来家里的,只不过小姑已经先一步叫她了。 “所以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邀请,你看,我聪明吧?” “嗯,聪明,我们昭昭最聪明了。” “你别老用那种哄小孩子的口吻,搞得我好像个傻子一样。” 跟她在一起之前,她夸我,我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跟她在一起后,她一夸我,我就害羞,像有源源不断的小石子扔进了我的心湖,咚咚哒哒,一下一下击在心跳上,溅起一个个小浪花。 我还会心虚,害怕我没有她夸的那样好,害怕时间和距离的滤镜慢慢淡化后,她就会发觉我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 爱情就是这样令人患得患失吗? 即使怀揣着不安,也仍然令我感到甜蜜。 她的鼻子凑过来,开始在我脸上乱蹭,让潮水又往上漫了一些:“哈?我夸你聪明呢,谁敢说我的昭昭傻?嗯?谁敢?谁?” 我怕被溺亡,及时岔开话题:“好了,你别贫了,红包呢?” 她看了一眼门口:“在外面,包里。” “去拿,给我看看。” “现在?” “现在怎么了?不行?” “行。”她很无奈地答应,起身去客厅。 我偷偷地笑了,很难得能看到她这么听我话的模样,像只温顺的...... 没什么! 她拿着红包进来,我伸出右手收下,又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向上。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掌:“干什么?” “我的呢?” “你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你的长辈啊,你不得给我一个。” 她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近似勾引的语气说着:“再说一遍。” 她仿佛种了无数鲜花,让我像是跌入春天里,生机盈目,花香满怀。 我立刻暴露出我秒怂的本性,我投降:“不敢了,大人饶命。” 两人闹了一会,我好奇看了一下金额,我怕她包得比我给我妈的还多,这不又得让我妈抓住我的把柄,可能大过年的不会说,但是过完年指不定就旧事重提了。 但还好,在合理范围内。我真怕她大手笔一挥,里面塞张支票什么的。 她说,知道我妈现在不缺钱花,所以就给个好意头意思一下就行。我问她,为什么还想着给我妈包红包,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有啊,但也不全是。”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舅姥买了很多东西给我拿回家,我做晚辈的,总要表达一下心意的,虽然跟舅姥也是近期才有真正的接触,但是一直知道她过得多不容易,之前找不到机会关心,现在我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想要多亲近她,她是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第45章 骨气 45.骨气 说起这些,难免让我回忆起一路走来,我跟我妈共同经历的那些心酸、苦难。有些事她应该听过。 小学三年级以前,我跟我妈都住在我爸单位的临时宿舍里,一栋很破旧的危房。直到我读三年级,政府要发展经济,规划把我们住的那一带全部拆除,改造成步行街,但因为那套房子不属于私产,又是危房性质,政府也只能给予一点补贴,而这笔微薄的补贴,买十平方都不够。 于是我舅舅们让我妈把国企的工作辞了,在家里照顾我外婆,等我外婆百年后,外婆的老房子就给我们住,而且每个月会给我妈三千的生活费。在那个年代,每个月三千,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条件。 外婆九十岁了,耳朵听不到,视力也不太好,晚上舅舅们轮流去外婆家睡,但白天也要有人看着,舅舅们早就不乐意了,商量着一起出钱找陪护,现在我们家需要帮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妈去做这个陪护,给外人照顾还不如让我妈去,反正都是要出钱,还能把自己伪装得有情有义,帮衬了自己妹妹的生活。 他们不想当床前孝子,但又想让自己的良心舒服些。 一直以来,我妈每天下了班都接我去陪外婆吃晚饭,九点多等舅舅来了我们才回家。可久而久之,舅舅们便理所当然地把照顾外婆的全部责任归到我妈身上,我妈觉得没所谓,是自己的母亲,理应陪伴照顾的。 外婆也心疼我妈,总是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钱。 但是如果我妈辞了工作,社保医保就都没了,养老更没有了保障,等外婆不在了,我舅舅他们肯定不会再管我们了,到时候怎么办? 于是我妈果断拒绝了。可我舅舅说,如果不听他们的安排,以后家里没人会管我们母女。我妈没有犹豫,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掉。 外婆是在我上高一的那年走的,之后,我妈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娘家人联系,倒是我近几年混得稍微有了起色,我舅舅来托我给她外孙女找关系进去私立学校。 真好意思! 临近搬离危房的前一个月,我妈走投无路,开口跟我亲叔叔借钱,那时我叔叔也发展得很好,是某图文出版社的副总经理了,可他说他没钱,然后一本正经地给我妈提了个建议,他说要不让我妈打听哪里有卖gun(枪),他去买一把抢bank(银行),我妈气得电话直接挂断了。 那时候,他女儿一节钢琴课500,他说没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亲戚总归没有一定要借钱给我们的义务,只是直接拒绝,总比绕了一个大弯来羞辱人更坦荡吧。 无耻之尤。 血缘,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东西。 还不如那些没有任何羁绊的人。 我妈单位听说了这件事,她领导叫几个年轻小伙把空置已久的仓库打扫出来,让我们先住进去,再想想办法。幸好过了两年,国家出台新的分房政策,给了体制内的单位一些分房指标,我妈单位立刻通知我们准备材料申请。直到我上五年级,我才第一次住进了从我记事起,觉得像样的房子。 我上了高中之后,我爸当年住院欠的钱也全部还清,家里条件慢慢得到了改善,本以为慢慢会好起来的,等我大学毕业出去赚钱,就能帮我妈分担一些,让她不用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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