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应该把你一人留在家里,你那么辛苦飞过来找我,我却趁你睡着了就去应酬别人,我真是罪该万死,千古罪人。” 她好像不满意我的回答,这一次推开我,开了灯,往客厅走。我开始鞍前马后地讨好她:“我知道你怪我,应该的,但是你别折磨自己的身体啊,你坐那么久飞机,一定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说着,就打开外卖软件给她看,她只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只要有认识的人在场,你就会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对吗?” “我......”我一时语塞,我没想过她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刚刚当着别人的面,都不敢跟我打招呼,等到周围没人了,才敢牵我的手,是不是?” “不是啊......” “你还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我没有,我们公司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除了他们呢?” 我想了想,跟她解释:“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了,不就好了?” “那家里呢?” “家里,家里要知道,那就是灾难片了。首先,你爸妈接受不了,他们那么要面子,又有身份地位,因为女儿交往了个女朋友被人说三道四,要是逼着我们分手怎么办?” “还有我妈,她也接受不了,她要是难过,我也不忍心,到时候,你要我不管我妈,跟你在一起吗?我做不出来。” 我去牵她的手:“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家里知道,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完,把手抽走:“不忍心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我还没想好。 “会跟我分手吗?” “当然不会啊!” “那不就好了!” “好什么?” “你自己想。” 说完她就不管我了,自己走进了厨房,我跟过去,是在给我弄蜂蜜水。 我愧疚极了,想抱一抱她,可是她不让,总能完美躲避我的触碰。 我认识的林抒从来没有跟我闹过情绪,她一直都比我沉着。但我想,一定是她太累了,我确实也惹了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了小脾气。算了算日子,可能生理期也快到了,怪不得这么疲累,她生理期总是容易犯困,能睡好久。 我想说我自己来,让她去休息,她看也不看我,洗杯子,舀两勺蜂蜜,倒水。 我无计可施,没有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哄人,毫无经验。在一起的三百多天,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吵过架,怎么现在刚回来才见面就有矛盾了?是所谓的热恋期过了吗?可我明明对她的喜欢只增未减啊。 那么长时间没见,一回来就吵架,不合理吧? 可是人家一回来我就丢下她自己跑了,也挺不合理的。 她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中岛台上,又兀自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那杯水,来不及喝了,我紧跟着她:“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她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没有打开,我笨拙的大脑体系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哄人技巧,只能盲目地跟进跟出,我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要帮忙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整个屋子几乎是安静的,只有频繁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听起来不停地走。我心里有一团火,也越走越旺盛。 跟了大半天,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不说话,拒绝沟通,我也开始委屈了起来,喝了酒有一点头晕,胃也越来越难受。我也很累啊,还很饿,晚上真的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就觉得她怎么一点也不体谅我,我都道歉了,我都尽力在讨好她了,还想怎么样嘛。 我蹲在地上,把她打开的行李箱合上,一手用力压着,不让她整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你一直不说话,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呢?” 她起身坐到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俯视着我:“你在乎舅姥的心情,在乎我爸妈的态度,在乎身边其他人的想法,哪怕有些人可能只有一面之缘,可是我,你唯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你啊!林抒!”我“蹭”一下站起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调整一下语调,放轻了一点说:“你有任性的资本,我没有,你可以不在乎你爸妈,你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目光、评价、议论,但我不行,我必须在乎我妈,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情烦恼。” “林抒,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就应该体谅我,不要逼我做一些伤害她的事。” “那我呢?你就选择伤害我是吗?我不想只活在你的口中,连张合照都不能分享给别人看。” 我咬住了后槽牙,有一种干涩的痛感从那团火里窜出来,先到达我的眼底。我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可能你在国外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形成了更开放的社会认同,但国外对同性恋情的尊重程度比国内高得多,有一些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甚至出台了相关的法律,可是国内社会,同性情感在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大声量反对,但也有许多否定甚至诋毁的声音,这种零散的声音反而更加能潜移默化地攻击这个群体。” “女生和女生的感情,在当今世界还不是主流,尤其是国内。” “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掌握牲杀大权的那些人大多是我们父母那个年代的,他们保守封建,要是知道我谈的是个女生,肯定会对我有偏见,说不定会影响公司的很多合作,往严重了说,公司全靠这些人赏口饭吃,要是我做了不符合他们世界观的事情,我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吗?” “公司三十几人,干得好好的,我也必须对他们负责。还有,你爸以前在这个行业人脉太多了,我也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你爸妈就会知道,那我妈也就知道了。” 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被她这么一吼,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我头也开始痛,全身都难受,我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能怎么做呢?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把他们服务好了,我的公司赚不到钱,我底下三十几个人呢,这个圈子并不大,我公司要是经营不下去,同行哪个还会要我去给他们打工?不做这个,我能做什么?我只会这个。” 我越说越激动,脑子越不受控制,也许是酒精也发挥了点作用:“你大小姐根本没打过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职场潜规则,你不知道商场如战场,你都不懂这些,但我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你如果现在觉得你受不了......” 我开始很害怕她会受不了,会离开我,我害怕这句离开的话她会说出来,但越是害怕,我就越孤注一掷地言不由衷。 “那你就走,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口无遮拦地胡乱说一通,没有过脑的,说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时常挂着的那个笑没有了,嘴角压着黑色的乌云,温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冬天萧条的街景还素皎白的脸,只一眼,就让我从脚底发凉。 她把雨下在了我的心里。 我才意识到,完蛋了,闯大祸了。 好像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终于直视了我,轻轻一句:“今晚我去隔壁睡,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说一遍。” 然后我看着她走进了隔壁卧室,“啪”。 背影消失在门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扇挡住了我所有不清醒的门,和楼下未眠的猫发出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第62章 冷战 62.冷战 不知道她在隔壁房间睡得怎样,我是一刻都没合眼。 我说的是气话,天知道,我一点也不想分手,我那么那么爱她。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既要爱情,又要面包,还要世界和平。 我没拉上窗帘,在床上等着天亮,太阳刚冒头,我就趴在隔壁房门上听动静。 快八点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可是等来的...... 她见我挡了她的去路,索性双手交叉,眼皮抬上去,问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冷漠啊,我的心被这种凛冽割了一刀。 但我还是上前去抱她,想靠一点点回忆里的温度挽回一些伤害,企图盖一盖这道伤痕。可是她退了一步,往后。 那种委屈的情绪又卷土重来,袭击我的鼻子,酸酸的,我用食指揉了一下,开口:“我错了,昨晚胡说八道的,你知道我有时候嘴比脑子快,昨晚也醉醉的,口不择言了,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心里话。” “那我们公开吧?”她毋庸置喙地像是下了命令。 我咬了咬嘴唇,试探道:“可以......再等等吗?” 她思考了片刻,垂下眼帘,说:“嗯。” 我松一口气地笑了,但还有不安,真的吗?我想再次抱她,如果她没拒绝,那就没事了吧。 她却伸手,用手掌抵在了我的胸口。 随之开口:“我想了想,既然你有分手的念头,那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理智地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应不应该继续在一起这件事。” “不用考虑啊,我不想分开,我就是......” “徐昭,”她把眼里的温柔与失望,一起送给我的眼睛,“是我想分开。” “是我想分开一段时间。” 我听见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而我的心彻底被这冰雪冻住,凉意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