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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耳朵,像一种示弱,像一只小猫,想躲进一个有屋顶的房子里,像在跟我说,她想要被保护。 至少这一刻,想要。 因为她妈的步步紧逼,她又无法说出来她喜欢的人是我,她妈不相信她喜欢女生,她简直百口莫辩。 她明明最该委屈,却只字未提。 我心里酸酸的,嘴角也弯了下去。 厨房煮开了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我心里的酸软似乎快要沸腾起来,鼻子和眼睛胀胀的,我知道下一秒,我的眼睛就会变红。 她一定看见我快哭了,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说话更轻了:“怎么了?是不是我妈为难你了?你不用替我找理由开脱的,你可以跟她说,你不方便介入,让她自己来找我,你全部推给我就好啦。”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摇头,“你妈没有为难我,她只是让我跟你说,有时间回家看看,我觉得,她在外面呼风唤雨惯了,现在能主动来找你回家,也算是跟你服软了,她只有你一个孩子,肯定是很爱你的,你要不就找个时间回家陪陪他们?” “回去了,我要怎么说?她如果再逼我去认识别的什么人呢?我不愿意。”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啊!”我突然想起来,“过几天堂妹儿子的满月酒,你爸妈会不会去啊?” 到时候会见面,会打招呼,兰姐会从我口中套出林抒的事情,她老谋深算,我不是她的对手;兰姐还火眼金睛,我不能和林抒靠太近,那么我们要假装不太熟,还是要表现得很熟悉却并不亲近呢? 林抒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 她说:“我爸好像说他那天有个重要的饭局,我妈要出差。” “才刚休假回来,又走啊?” 她耸耸肩膀:“习惯了。” “她也快退了吧,怎么这么拼呢!”一生要强的女人。 “好了,别说我妈了,你这次,要去吗?” 我拿不准,她是不是要跟我翻几百年前的旧账,嗫嚅道:“她之前结婚我没去,这次我不太好意思再不出席,我们一起?” 我说一句,看她一眼,这么久了,不应该再生气了吧? “嗯,陪你去。” 我又松了口气,抱着她开开心心地说:“我妈也一起,到时候我坐你俩中间,你记得也给我夹菜。” “好,等会就给你夹菜,喂你都行。” 我想象了一下,她当着那些巴不得奉承她的人的面喂我,什么都听我的。 这也太爽了。 别人在她面前都是毕恭毕敬,我却能在她身上撒泼打滚,这或许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之一。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这么高兴啊?”她靠得很近,说话的气息散开在我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里。 在这一瞬间,我感受到未来不安和无解的部分,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从我心里吹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也变得不再重要,也许无解本身就是答案。 我们不要为了追求一个答案去生活,而是应该让生活本身成为那个答案。 因为我已经不想要知道答案。 第75章 第一次心跳 75.第一次心跳 和兰姐报社的合作在周五那天定下来,我收到报社相关负责人的通知,让我拟定合作协议。 老阮得知后,差点没把林抒当成财神爷来拜。 他一边看我过合同,一边念念叨叨:“我就说吧,你这个亲戚能处。” “处什么?处对象啊?”我在文档里挪出一双眼睛就为了白他一眼。 “对对对,是对象了,”老阮心情很好,笑嘻嘻,“你以前还骂我有病。” 我不记得了。 可是老阮的话不禁又让我怀疑起来,能拿下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一些林抒的原因?并且这个因素占了绝对比例。是兰姐为了感谢我提供了地方给林抒住,或者为了让我当她的说客劝林抒回家,所以利用一点职务之便给我一点甜头,或者说是辛苦费?反正项目给谁也是这么做。 我曾经多么不希望从林抒这里得到任何方便,我总有一股像自负一样的骨气,那时候我觉得林抒的靠近和伸手是施舍,是仙女走下神坛看一眼人间的救济,也是我不屑一顾又求之不得的自我拉扯。 但现在,具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些并没有那么在意了,她让我知道,别人对我的傲慢,其实是他们把自卑投射给了我,因为我像极了他们在某些群体面前的样子,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只需要偶尔遮掩自己的不堪,而我时常遮无可遮。 当众人都在讥笑我,只有林抒,会欣赏我,会拥抱我,会把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宝贝着。 她捂住我的耳朵,却点亮了我的眼睛,她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存在,也让我看见了我的存在是一种坦坦荡荡、无愧天地的尊贵,那些不堪一击的残破,不能淹没我,它们终将因为我自身的强大和不屑土崩瓦解。 她让我相信了“林抒是我的”这个规则。 那么反正林抒是我的,就算有她的帮忙,有她的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是她的,她只想让我开心。 当天我把协议拿去给报社,本想顺便当面感谢兰姐,但很不巧,兰姐已经出差了,只能给负责的人,负责人说等他们领导过会后,再通知我去拿。我想,等把合同签下来,才能算大功告成,到时候再感谢兰姐也比较合适。 我把结果告诉林抒,她说那得先感谢她。我皱眉向她抛出一个大问号。 “是我鼓励你去争取的,不能算功劳吗?”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语气一边撒娇,眼神一边勾引。 我的心一下子就变得软绵绵的,再无力跟她狡辩,握住她放在我心上的手,亲一下,问她:“怎么谢?” 她晃了晃被我抓着的手:“用这个。” 于是,那个夜晚变得很轻,像躺在云端上发梦。我梦到了月亮掉在水里,慢慢地,化成了水里的一条鱼。 来去自如。 醒过来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我妈打来的,提醒我明天是堂妹儿子的满日宴,别忘了,跟我约定了去接她的时间。 满日宴定在周日中午,我和林抒一起去家里载我妈过去,电话里已经提前跟我妈说过我顺便载林抒。 我妈上车时感叹说我现在怎么跟她那么好,还知道去接人。我有些无言以对,林抒应对自如,回了一句:“舅姥,是我拜托昭昭顺便捎上我的,她昨天说拿下了我妈报社的项目,要感谢我来着,我就请她给我当司机了。” 我耳朵忍不住红了,很热。 我妈说:“什么请不请的,抒抒啊,你有需要就叫她,别客气。” 林抒在后面陪我妈坐,我还真成了司机了,我勾了勾嘴,挺好的。 到了酒店,我停好车,三人沿着一路喜庆的指引牌到达宴会厅门口。小叔正满面红光迎宾,刚刚送进去了几位,大概是他朋友,笑得手舞足蹈,他回头,便看见了我们,而那种厌恶感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同时出现。 我妈喜笑颜开地过去说恭喜,我和林抒慢悠悠落在后面,我妈回头见我没跟上,又走回来拉着我,严肃地叮嘱我:“今天是人家家里办好事,你不要黑着张脸,妈妈平时没有教你这么不礼貌的。” 我妈知道,自从我小叔没有借钱给我妈买房子还冷嘲热讽一番后,我就从心底不认这个小叔,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和他联系,之前他有过两次心脏做手术住院,我也没有去看过他,连过问也没有。 但是我堂妹在小时候每次见到我都算是客气,长大了也挺懂礼数,我创业期间需要贷款,她有朋友在银行工作,还帮了我一把,虽说她朋友也需要业绩,但确实也给了我一些效率上的便利。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牵连到下一代,答应来她儿子的满日宴,是她发出的邀请。 我不情不愿地跟小叔点了个头,他没理我,而是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林抒身上。 习以为常了。 他露出那一口脏兮兮的老黄牙:“抒儿,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爸妈没空,你不会来,你今天是代表他们来的吧?” “老舅,恭喜了,我不是代替谁来的,我是跟舅姥和昭昭一起来的。” 林抒提到了我,小叔才不得不正视我,但却不如假装看不到我。 他顺着林抒眼睛的方向向我看过来,笑里藏刀似的说:“诶,徐昭,你看你堂妹小你三四岁,都结婚生子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啊,不是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吧?得赶紧了抓紧了,这样的家境你就别挑了,年龄也不小了,找个差不多的就行,我还指望喝你那杯喜酒呢。” 我蹭得一下,火就起来,脸一下子更沉了。 关他什么事呢?打着关心的名义冷嘲热讽我没人要是吧! 但是碍于我妈的面子,我只能忍下去。 我妈收起了笑意,冷冷淡淡地回:“我们徐昭自己有车有房,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这样的条件,当然得好好挑一挑了。” 小叔眯着眼,不屑地哼笑一声。 我忍无可忍,那句“不挑难道找一个得我养着的男的”到了嘴边...... 因为我知道,堂妹的婚房是他给帮忙置办的,他那个女婿做生意一直在亏钱,堂妹的积蓄都拿去帮衬了。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林抒云淡风轻地叫了一声:“老舅。” 我和我妈都同时看向林抒,她从我身后走上来,跟小叔说:“你这样讲昭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桑骂槐,连带我一起说了呢!” 我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暗暗拍手赞叹:我家林抒可真是太聪明了!四两拨千斤,知道小叔在阴阳我,用同样的方式阴阳回去。 很明显,小叔第一反应是错愕,但是他老奸巨猾的,很快就接招:“你这孩子,你家庭条件这么好,又读到了博士,定居在澳洲,这家里谁能比得了。” 我气死了! 但林抒看着我,用眼神安抚我,又回应小叔的话:“您抬爱了,但您要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把小谊也给比下去了,哎呀,今天是小谊孩子的满月酒,高高兴兴的,这些话可别让她听见,被自己亲爸这么看待,肯定不舒服的。” 小叔这下没招了,脸色骤变,那个表情简直五彩缤纷,憋着气又不敢对林抒发泄,涨红着脸说:“别站着了,进去里面坐吧。” 他摆摆手,背过去,我和林抒挽着我妈入席,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顺畅了。 里面的人见到林抒来了,四姑和小姑都一拥而上,关心地问怎么跟我一起来的,什么时候回去澳洲。 只有大姑像块石碑一样,稳如泰山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但我还是一边坐下,一边跟她打招呼,她变得十分冷漠,比以前还冷漠,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在来之前,我和林抒猜想过大姑家里现在鸡犬不宁的情况,或许没心思来,但以我们多年来对这些人的了解,我们又默契地认为,大姑会来。因为小叔有权有势的身份,这个面子她不能不给,而且听说小叔也借了不少钱给刘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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