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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凝意点头,轻轻带上房门,到另一间房间里找衣服。 她其实不是不讲理的人,也能理解时竹所谓的“一个人来”。换位思考,若是她,她也情愿一个人完成所有工作,不让她人插手。 温凝意撇开手里的衣服,蓝色不对,该换个颜色,明天她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个严肃的场合,不该穿些颜色跳脱的衣服。 可是……可是她想不通,为何心里会没来由漫上一股悲伤的感觉。或许是衣柜里的衣服太多,不然怎么会被攫住了呼吸? 温凝意往阳台去,望着外面黑透的天大口呼吸。 脑子还是很乱,像楼下那杂乱无序的车灯路灯,还有劣质广告牌上发着光的字。 看了眼时间,其实没过去太久,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要不慢些吧? 空气质量算不上好,早些年夜晚还有稀稀拉拉的星星,如今倒几乎找不见。温凝意终于有些实感了,时间确实往前走了,她也确实遗忘了许多。 不知明天再回时竹母校,回她的梦校,她又能记起多少? 温凝意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借着这股劲,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好晾出来。卧室门没关,温凝意半支起身子看向对面,门缝里泻出的光亮了一会后熄灭。温凝意马上躺下,紧闭双眼。 她听见灯开的声音,这会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在做些什么,这心虚劲,做贼心虚吗?可是她干了什么要这样? 温凝意跟自己置气般狠狠睁开双眼,在一片黑里,思绪倒奇异地平。前不久还对明天的故地重游心生期待,此刻越是临近,反倒越有些害怕。想到明天一睁眼就要收拾自己过去,心就怦怦跳,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那些记忆究竟是好是坏?命运让她失去这段记忆,她为何要费尽思心去回忆呢?如果这段记忆不是她所期待的,是不是反而丢掉了更好? 温凝意想起前不久在网上看到过的,说人选择性失忆,大多都会失去不好的记忆。她对医学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初高中生物也没涉及这方面的知识,乍一看这话确实蛮有道理,心里也忍不住相信。况且,她会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吗——尽管她自认以她的生活,不会经历什么挫折。 “在想什么?”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温凝意知道,这是时竹洗好澡回来了。 “没什么。” 温凝意知道,此刻时竹正看着她。不过时竹还是没说什么,在她身旁躺下。 “那早点睡吧,晚安。” 身旁躺了个人,心里莫名感到踏实。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味,更是让她放松。温凝意重新闭上双眼,下意识蹭了蹭时竹,回说:“嗯,晚安。” 温凝意往时竹怀里钻,任时竹怎么哄也不睁眼,懒懒地撒娇:“嗯,再睡五分钟嘛,好不好?” 料定时竹拿她没招,又往前蹭了蹭。直到五分钟过去,被时竹拍拍背:“好了,五分钟到了。” 温凝意脑子总算清醒些许,知道再这样下去该迟到了,以致起床后收拾的速度都加快,成功提前抵达学校。 “接下来怎么说?”温凝意来回打量学校,有些新奇,却也有很淡很淡的熟悉,不过实在太淡,可以忽略不计。 时竹来回摆弄手机,回她:“离开始还早,我先带你逛下学校吧?怎么样,还有印象吗?” 温凝意摇头:“几乎没有。” “没关系,我带你走。” 时竹还像上次一样,每经过一个地方就要指着告诉她,这个是她们院的教学楼,那个是她们院的宿舍楼,手再一伸,这栋是图书馆。 时竹在图书馆前停住,既不言语也不看温凝意,只是长久地凝望,温凝意觉得她们之间好像要生出一道屏障。 时竹率先开口打破这道屏障:“我平时没课就会来这,所以它还承载了蛮多回忆的。” 温凝意有些不明白,看着时竹眨眨眼,这有什么停顿良久的必要吗?要说就不能说些大家都不知道的吗? 时竹眼里有万千情绪杂糅,温凝意读不懂,过了会才听见时竹继续往下讲:“可能你以为我们大学时没怎么见过面,我对你的印象也少。其实没有。当时你总会坐在离我不算很远的地方,我余光一瞟总能看见你。” 时竹自嘲地笑:“算了,你应该全都不记得了吧。” 温凝意轻轻点头,这些事情她确实没印象,但她还记得前阵子时竹念的日记,于是她问:“那你当时见我的时候想起我了是吗?” 时竹一瞬怔愣,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凝意所说的见面是什么,笑了笑:“对啊,所以我们还蛮有缘分的。你不觉得吗?” 是这样吗? 温凝意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实在想不起来。 “小竹,你来啦?”不远处走来一中年女人,冲时竹和蔼地笑。 时竹微笑着回:“陈老师您好。”说完侧身对着温凝意耳语,“这是我读研时的导师,陈听春,教过你软工原理。” 温凝意也打招呼:“陈老师您好,之前我大三来交换时您还教过我呢,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陈听春细细端详了一会,有印象了,说:“啊,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很积极的女孩子是你吧?” 温凝意点头,陈听春又问她们怎么认识了凑到一块去,温凝意就解释,说她们现在一块租房。 陈听春笑笑,望着时竹的方向说:“你这是和她相处久了,也被影响着开朗多了啊?”说完偏过头对着温凝意说,“你都不知道,当时她读书的时候可闷了,一整天下来什么都不说的,自己看文献自己做实验,尤其是研二那会,除了组会来露个面,平时影都见不到呢。” 温凝意笑:“原来她之前这么特立独行呢。”说着用手肘戳时竹。时竹淡淡地回“哪里”,又说:“陈老师,我们该走了,再见。” 陈老师对她说再见,又对温凝意挤眉弄眼,大致意思是,你看,就这样。温凝意笑。 时间确实不早了,她们该去礼堂了。路上,温凝意笑着戳她,打趣说:“哟,你原来那么高冷那么神秘呢。” “没。” 到礼堂后,大多是她们院她们系的老师,对时竹也都熟悉,一路上不是时竹在向她们打招呼,就是她们在向时竹打招呼。 负责这块的老师见到温凝意,也向她打招呼,问时竹:“这就是你说要带过来的助手吧?” 温凝意察觉到时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又眼见老师的目光也转向她,体面地笑,听身旁时竹说:“嗯,不仅是助手,还是……很重要的朋友。” “是吗,不错啊,交朋友好啊。”老师没再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了一下流程,就让她们去准备了。 路过105,温凝意心里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时竹先进去了,她还停在原地,站在门外向里看,好像多年前她也曾这样。 周围人全都在叫时竹,时竹实在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她,她便找了处空座位坐下。 周围到处是嘈杂的人声,温凝意心里也不平静,全被这股熟悉感占据。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在梦里曾梦见过,可是梦里的场景照到现实,真的还会有这样强的熟悉感吗? “温凝意。” 是时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为了剧情需要,所以时竹读研时导师并没有强制要求她们到工位。
第16章 我曾走过的路 温凝意闻声回头,冲时竹挑眉。 时竹的眼里似乎盛有珊瑚海,大多时候风平浪静,唯有少数时间——此刻,正酝酿一场台风,天空和空气都潮闷得不正常,海底的水在转圈。 温凝意饶有兴致地看时竹,猜测她将要说的话,会是“怎么了吗”,还是“你会不会有些无聊”? 时竹眼里的海缓缓起伏,如呼吸般。她说:“你在这待着无聊吗?要不要在附近转转?” 果不其然。 温凝意暗暗在心底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不了。” 温凝意这会对闲逛倒没多大兴趣了,相较之下,她更倾向于回忆那令她升起熟悉感的梦。 听见有人大声地喊时竹,温凝意催促着:“快去忙吧,我在这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嗯,待会见。” 看着时竹转身离开的背影,温凝意戴上耳机,打开听歌软件里排在最底下的名为“Z”的歌单。 熟悉的音乐瞬间包裹住她,多日前的那个梦又在温凝意脑中活起来。眼前的人来来往往,将她眩晕,她好像又回到那个梦里。 温凝意顺着记忆走到舞台的一侧,一声“时竹”后,她看见时竹走上台去,站在话筒前。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计算机专业的学姐,时竹。”紧接着,PPT播放到下一张,时竹开始介绍起她现在所任职的公司。 胳膊处传来被挤压的感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温凝意从似真似幻中抽离,犹如触电般,脑中一阵抽疼。无暇顾及其他,闭眼缓了缓,疼痛没得到太大缓解,反而捕捉到更多的嘈杂,一刻不停搅动脑神经。温凝意感觉她的脑袋不再是脑袋,而是装了太多食物太多水的大煮锅。 “你怎么了?”睁开眼,眼前还是那方才不小心撞到她的人。温凝意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最近没休息好,你去忙吧。” 这话一说出口,大煮锅被搅动的频率降低了。有些时候,直面生活反而更能缓不适。 温凝意隐隐有感觉,锁住这两年记忆的铁链正在松动。 时竹还是像两年前一样,站在为她而生的台上熠熠发光。 视线从台上离开,扫过台下坐满人的座位,大多都听得认真。 温凝意不禁想起大二时,她陪熟识的学姐在大礼堂听校招会,听到昏昏欲睡。脑袋猛地一坠惊醒后,她环视一圈,估摸算着,玩手机的人和打瞌睡的人加起来比认真听的人要多。 是因为学校更好,所以才更认真吗? 不,温凝意更愿意相信,因为是时竹,才能做得更好,让几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 温凝意收了神,把注意力落到时竹身上,也专心听着时竹所说的。 直到时竹下了台,轻轻用手拍了她,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结束了。 “不早了,吃饭去吗?” “好啊。”温凝意反应得有些慢,以致眼神都微有些楞。 但她还是回过神来,看见时竹弯了眼角:“喂!你不准笑我!” 时竹看头顶的灯:“没,谁笑你。” 温凝意无语,不愿这样弱智地推来推去,话锋一转问:“待会去哪吃,校内还是校外?” “校内吧,有个食堂味道还不错。” 温凝意咧开嘴笑:“行啊,你带我去。” 看见时竹往前走了几步,温凝意马上蹦蹦跳跳地跟上去,说出的话蹦得比她本人还要高:“好呀!我们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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