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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时竹朝她走近，她看清时竹手上端着的东西：一碟去了蒂的草莓，一杯水。好吧，她承认，时竹实在太过了解她，给她准备了她最爱的草莓。明明记得今早看冰箱时还没有草莓的。 “来，先喝点水吧。” 温凝意拿起水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昨夜的梦还在温凝意脑中萦绕，怎么也散不掉。连带着那些疑问一并涌上心头，若还能把对那首歌的熟悉解释为潜意识的作用，那时竹会弹木吉他这件事呢，完全没理由进入她的潜意识吧？可只是归结于巧合，那也实在是太巧合，她不相信。 想不明白的事滞留在脑子里只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做客她的大脑，以致她一次又一次因为搞不明白而难受。就算是时竹，就算是时竹……不，正因为是时竹，她的难受才是加倍的。 “你之前……，”温凝意开了个口，又自觉难以继续下去，迟疑中抬起低着的头，不偏不倚撞上时竹的视线，她不知道时竹的眼睛里现在又在说什么，但以她纯主观的解释，时竹是在鼓励她说下去，于是吞了口口水继续道，“是不是有在学校弹过《听见了吗》，还唱了这首歌？” 她看见时竹眼底的情绪和话语变了，不再是鼓励，变成了她读不懂的东西。 时竹又一次沉默了，时竹最近总是在沉默。 但是和从前的无数次沉默一样，时竹还是会给她一个回答：“是。” 是。是？ 难不成她真的看到过时竹的演出？ 啊？ 时竹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温凝意心说，不舒服没有，至于不太对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她失去的这两年的记忆里，全是不太对的地方，甚至就没有什么对劲的地方。 这话温凝意没说出口，摇了摇头：“没有。” 温凝意觉得她除了记忆上有点问题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影响，非要说只能是对于那个“是”，对于时竹的记忆和她的梦太过于疑惑，这些疑惑把脑子都塞满，这之后吃饭洗漱都心不在焉，只不停催促时竹快些，再快些，她要听日记。 时竹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继续给她念。
第10章 好好休息吧 “我们在要租的房子里第一次碰面。原以为手机屏幕带来的会是失真，那些通过表情包装出来的形象只是一层纱，没想到见到她本人后，竟不偏不倚对上了她带给我的初印象——可爱。我无意赋予颜色太多意义，所以粉色只是粉色，和一切衍生出的刻板的可爱、甜美、温馨等词毫无关联。可见到她的第一眼，她穿着粉色的裙子，两侧用粉色大肠发圈扎了小丸子，我还是败给了自己，我承认，她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与人合租，毕竟是要朝夕相处多年的室友，更重要的自然是生活方式和三观的契合。我照着提前准备好要问的问题问了她一番，她一一作答，没想到在这方面，她甚至远超我的预期——我们有些太契合了。一切谈妥，我们开始看房，她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还检查了用电器能否正常使用，一连问了房东许多问题，最后由我核对合同，定下这间房子。一切都顺利得出乎我的意料。” 温凝意抬眸去看时竹：“哇塞，我这么厉害呀。” 时竹微微一笑：“嗯。你很认真负责，自身能力也很强。” 时竹继续往下念日记。渐渐地，温凝意的困意慢慢上涌，盖过所有的话语，把她带到一个新的世界。 仍旧是那所校园，只不过场景从大礼堂转变为大教室。温凝意有节早八的专业课，为了占前排位置，她刻意提早几十分钟到教室。 上课铃响，走进来的不是她们的授课老师。是时竹。 时竹在讲台上说：“这节课陈老师有事，我来帮她上。” 底下很快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大着胆子问：“学姐，那我们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你吗？” 时竹毫无表情地说：“嗯。” 课一下，人们要么走，要么留下来整理笔记，唯独没人上去要时竹的联系方式。温凝意问她新交的朋友，为什么不去找时竹要联系方式呢，还是已经有联系方式了，却只得到时竹比陈老师还可怕的回答。 “你看她，冷冰冰的，一个表情都没有，要不是给我们上课，你觉得她能说那么多话吗？” “可是……” 朋友拉住她，说：“哎呀，你别可是了，我们走吧，还有一节课呢。” 温凝意回头看了一眼讲台的位置，时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身边朋友拉了一下她，催促她快些，才终于回过头。 快些，快些。现在几点了？或许十点了？ 温凝意猛地睁眼，解锁枕边的手机看时间。 十点十三分。 周末时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了解她如今的工作，朋友们发来的消息也几乎都没回复。所以她刻意定了八点的闹钟，却没想到睡过了头，还睡过了两个多小时。 温凝意手一撑，摸到床的另一半，是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温凝意登上她做探店博主的社交帐号，把主页近一百个视频都看完，并记录下她探店的风格、剪辑和拍摄的风格。了解完后她又去看了她做模特的邮箱，处理杂志拍摄事宜。了解了大致的工作后，温凝意列出本周的工作清单。 处理完工作的事，温凝意对着手机里上百条的未读消息犯起头疼，三两句解释她最近不太有空，可能没时间回消息。 实在没料到这会是如此复杂的事情，温凝意吃完外卖做过简单的消食运动后睡下。 梦似乎是连续的，能串联起来。 春日夜晚，一桌窗帘把温凝意和宿舍里白色的灯光隔离开来。她耳边还回响上午时朋友说过的话，手机屏幕里却是和时竹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演出那天晚上她发出去的表情包。 温凝意看看桌上的题，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竹”两字，还是一咬牙拍照，把不会的地方圈起来，问，你好，学姐，这个地方我不太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这回她的小号多了许多卖萌表情，消息发出去后，紧接着是一个有着大大星星眼的表情包。 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温习功课。 温凝意看半页纸就要看一眼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发来。聊天框的另一半是空白，没有消息，心情不自觉有些低落，为什么不回我呢？或许是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手机吧？又或许看见了，只是还在给她写要怎么做，所以才没回复。 桌面上课本的文字已然变成乱码，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任各种可能性在脑中徜徉。在记不清第几次后，消息提示音终于响起，激动拿起手机去看，见白色对话框里发来很长的一段话，还有几张图。 温凝意点开大图，是极其详细的解题过程。再退出，对面的时竹发来新的消息，如果有不会的地方再跟我说。 时竹的解题过程每一步都很清楚，还附带知识点的解释说明，想看不懂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温凝意想不明白，明明时竹解答得这么好，为什么偏偏没人敢上前去问呢？她对时竹表达感谢后去问周妍，周妍说她甚至已经算和时竹比较熟悉的人了，却还觉得时竹有很强的距离感。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温凝意下午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打开上锁的柜子拿出那本笔记想要一探究竟，草草一番发现竟不过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记。 手机上时间已经跳到五点五十，温凝意搜了一下此刻的路况，若时竹按时下班，那么开车大概需要半小时回到，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温凝意坚信只要某样东西会被她锁起来，那么就一定有其道理。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2023年1月1日。没什么内容，一直到二月份，她的交换申请通过，然后是学校开学。 三月初，在学校的大礼堂，温凝意第一次见到时竹。温凝意想起了她做的那个梦，继续往下看去，她用小号加了时竹。若是这么说，那么她昨晚和今天中午做的梦是否也是她曾经历过的事情呢？ 温凝意忽然想起，从前的她总是很少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浑身轻松，而少有的做梦经历在梦醒后都会让她有种疲惫感，因而她总因自己少梦沾沾自喜。可现在她忽然想要做梦了，多做些梦，是不是就能多想起一些有关那段时间的事情呢？ 六点十五的闹钟响起之际，温凝意把没看完的本子放回抽屉锁起来，钥匙也一并藏好，装模做样地抱着电脑去客厅处理工作。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直到停下，片刻后，门开。 温凝意转头去看家门的方向，看见时竹换了鞋朝她走来。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温凝意摇头：“没有。” 时竹接着说：“早上叫你，你没起来，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不舒服。” 温凝意自己也想不明白，平时总能按时按点起的她为什么今天迟迟没醒来。是因为眷恋那些梦，不，是因为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吗？温凝意忽然迫切地想要和时竹分享她的梦，分享她有可能想起来的消息，一个“我”字脱口而出。 可是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感觉盖过了一切她所想要表达的，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时竹点点头，问：“你怎么了？” “我最近做梦有点多，可能有点累了，所以今天早上才没起来吧。” 时竹看了温凝意一眼，说：“那你先别看电脑了，好好休息吧，我去做饭。” 温凝意本来还不觉得累，毕竟这和她的期末周相比，真的不算什么，可是时竹这么一说，她潜藏的疲惫顿时从骨头里溢出来，爬满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头有些疼，后背也是酸的。 时竹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你先去洗澡吧，好不好？洗完饭就做好了。” 温凝意下意识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时竹此刻在炒菜，根本不可能看见她的动作。失忆还顺带把智力一起丢了？温凝意自嘲地笑笑，对时竹说：“好。” 浴室水汽氤氲，温凝意被笼罩在一片白里。沐浴露被均匀涂抹在身体上，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冲去脏污与疲惫。 如果她做的那些梦确实是事实，那么时竹给人的印象是锋利不假。但藏在这份锋利外表下的，其实是一颗柔软的心，能够参破她自己都无法觉察的小事，然后像是撒下糖霜一般，轻轻裹住她，把她都变得柔软清甜。 推开浴室门，闻见的就是饭菜的香味。温凝意想起从前，她上学累了一天回到家，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妈妈做的一桌她喜欢的饭，疲惫随之一扫而空。而如今，没来由的疲倦之后，等待她的同样是这样一桌她所喜爱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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