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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它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突然好想吐。 2018.12.10 卷卷说,下辈子想做一条忧伤的鱼。 我把梦里那条鱼讲给她听。 她表情变得很奇怪,沉默很久,说道:“都怪你,我再也无法直视松鼠鳜鱼了。” 我也沉默了。 松鼠鳜鱼,罪不至此吧? 2018.12.13 要不要问出来那个问题呢? 询问别人是不是活人,听起来太奇怪了。 2018.12.14 数学考砸了,不及格。这次算是比较重要的考试吧?我不清楚。 运气很差,选择题全蒙错。心态放平就好,有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再四,这种小事不值得烦恼太久。 吃完饭时妈妈居然提到了成绩,看得出她不想给我压力。她也没空,最近几个案子堆在一起,她亲自带了一个,很忙,我告诉她我会注意。 她疲惫地点头。 某方面来讲,我一直觉得很别扭。 我希望她看到我,又害怕她看到我。 就这样浑浑噩噩,拧巴地过着。 被看见这件事,本身就很别扭。我希望妈妈能多看我一眼,可当她真的注意到我时,我浑身不自在。 衣角开线,领口的油点,不及格的成绩,一切都挺难堪。 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坦诚。 2018.12.20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漫画里的主角,或是反派,总之是关键的、必不可少的,会来救场的人。 自视甚高。 可这日子越过越不对劲啊。 发现自己不算是主角,如此简单。 最近还算过得平和安宁,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去别人梦里串门,尤其是在医院的时候,字面意思上的噩梦中的噩梦,这也是我不喜欢那里的原因之一。 回到家会好很多,运气时能安安稳稳睡上半个月。 一夜无梦睡懒觉,真的美好。 学校睡体验感也不差,数学课最催眠。一开始老师还会说几句,后来也懒得管,只要成绩别特别太难看。 夜里很无聊,我多少会学一点,保证及格。 这算自由吗?在大部分被严格作息时间框住的学生眼,是肯定答案吧? 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一张从窗户扔出去的纸,随着风晃荡,没有牵扯,更谈不上牵挂。落到哪就在哪停着,风再起就再飞起来,没有尽头也就谈不上停留。 如果这算自由。 那看来所谓诗人向往的东西,也没有想象中的高不可攀,诱人无比了。 2018.12.25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一向不怎么过,妈妈没有回来,但王婶给我买了蛋糕,巧克力很好吃,甜得恰到好处。 晚上见到了卷卷。她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后一脸苦恼。 “因为没有准备礼物呀。” “有没有都没关系,我不怎么在意。” 我安慰她。 她比我在意得多,她让我在她的梦里多留一会儿,我答应了,我喜欢这里,她就算卷卷不说我也会想要多待会。 我准备继续学习用草编兔子,卷卷倒是跑得无影无踪。 等我编了将近二十只兔子,她终于出现,把我拉到山坡上。 视野很开阔,正对着海面。 一轮月亮高悬在空中,一轮沉在水底。 耳边炸响,斑斓的烟花跃然而上,拼成一个个字。 “生。” “日。” “快。” “乐。” 我一个个念出来。 “生日快乐!”我听到卷卷大喊。 真奇怪,我不讨厌被她看见。 似乎我仅仅是存在着,坐在温暖的海滩上里,不需要做任何事,仅仅是存在着,在她的眼眸中,视线里存在着。 就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情。 是每一寸欲念都被凝视,但每一次渴望都被一一安稳摆放。 祝我生日快乐。
第18章 江未眠日记其二 2018.12.27 如果半夜不睡叫做熬夜,那么白天不睡算是熬昼。 期末月卷纸字面意思上的堆积如山,我不想看到班主任不赞同的眼神,所以还是得做点作业,听几节课,起码在模拟考试把选择题做完再睡。 考试时没有能用的水笔,鬼都不知它什么时候把墨漏完的,幸亏没沾衣服上,我只好跟后桌借了一根笔。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真正清我的后桌,在这之前对她毫无印象。现在倒是记住了,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但她摘下眼镜,我还能不能认出来就不好说了。 最近眼睛不太舒服,也该配一副眼镜,黑框就挺不错。 我问卷卷:“你觉得我戴黑框怎么样?” 她认认真真端详了我一会儿,说:“应该挺好看。” 我决定相信她的审美。 2019.1.1 新年快乐。 2019.1.3 卷卷执意要补过新年。 我们没能一起跨年,我对所有的节日不都太感冒,但也绝对不会扫她的兴。 “你想怎么过?”我问她。 这里的太阳永远那么大,永远都是夏天,因为卷卷喜欢夏天,可以吃冰激凌,不需要裹得很厚。 我不明白,为什么冰激凌一定要和夏天绑定,夏天吃固然更适合,但冬天吃也有一番风味,希望卷卷同意。 跑题了。 她太偏爱夏天,梦境之外已经是一月份,这座岛上依旧炎炎夏日,我们躲在树荫下乘凉,太阳慢慢移动,树荫也跟着转。这个地方完全舍弃地理和物理了。 我问她想怎么过时她自己也恍惚了一下,好像怎么都不对味。节日总跟季节绑在一起,大多时候就是这样,才有那种文绉绉的氛围感,不是吗? 最后我们也没敲定要做什么,卷卷有点失望。我拉着她去钓鱼。这一次钓上来一堆莹蓝色的鱼,还会发光。 我决定慎重考虑要不要吃这次的烤鱼。 2019.1.10 我看到一个人,摇着轮椅向下走,下面像一座巨大的地下仓库,金属栏杆虚掩着,看不清里面。 她身旁有两个穿铠甲的人,一黑一白。 “我要去地府。” 他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这只是想象,一个梦而已。” “我不会醒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哀伤。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我经常在梦里遇见那些以为自己还活在现实里的人,上一秒还在家刷牙,下一秒就瞬移到公司打卡,再下一秒触电,救护车“嘀嘀嘀”地把人接走,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重复一遍又一遍,他们也不会觉得时间或者空间是断裂的,他们感觉不到不对劲。 对梦境有掌控力的人,其实才是少数的存在。 像他这样能好好说几句话的,少见。我也没来得及多聊,他急着赶去地府的路。我不急,但我和他也不同路。 我正准备在这个梦境里四处走走,卷卷拉住我。 她居然又跟着闯进我的梦里。 我有点烦躁,她不应该过来,我顾不上她,我甚至顾不上我自己,很少有人清醒知梦,这是大脑的一种机制,我也一样。 那种下坠,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全身器官都在叫嚣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如果她是个真人,她绝不会想试的。 她没说几句话,这个梦已经濒临崩溃。我手心里还留着她的温度,下一秒,我在自己的卧室里睁开眼。 2019.1.20 “文字会有感情。” 教语文的老太太这样说。 她说话很中听,所以我多少会听进去一点。 最近过得格外顺畅,没有噩梦,没有看不见的鬼魂,不会走着走着眼前一扭曲,像半瞎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真是和平又稳定。和平万岁。 翻了翻日记,居然写了不少,我当初连自己什么时候买的本子都不记得,也许最近可以把之前的事情补一补。 用上那种,有感情的文字。 只是日期该怎么标,又成了问题。那就不标了吧,说不定看起来会像一篇第一人称的诡异小说。 2019.1.23 人和魂其实很好区分,魂是半透明的,人是实心的,就像某些人鬼情未了电视剧里的特效,第一个想出这种特效的人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今天没去学校。早上犯病了,头晕得厉害,近处还能看清,一旦超过一米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四面八方像有无数条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非常糟糕的状态。 如果这真的是路,那是给谁走的呢? 反正不是给正常人。 2019.1.30 和卷卷吵架。 她又闯进我的梦里。我的梦里能有什么好事,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过来串门。笑得傻乎乎的。 梦里,一个男人被楼顶掉下来的花瓶砸烂了头。卷卷试图上去提醒他,花瓶差点也砸到她! 我有点生气地告诉她别这样干了,看着就行了。 “只是提醒他一下啊。” “那是假的!这里都是假的!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用的!” “说不定连你都是假的!” 说完之后我闭上了嘴,好像被剥夺了用语言表达的能力,卷卷楞楞地看着我,她哭了。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她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朋友,想挽回这段关系,我最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 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更习惯一个人,毫无社交能力。 但总不能让花瓶砸到她吧?! 我没错! 2019.2.10 终于和她说上话。 她每天躲在树林里,她待在这儿的时间比我长。如果卷卷执意要躲,我肯定找不到她。 她带我去她新发现的山洞,兴致勃勃的,好像之前那场争吵从没发生过,直接接着以前的日子继续过。 真是高明的逃避手段。我还以为她会是更愿意坦诚的那个。 “要谈谈吗?”卷卷说。 好吧,原来只是想让我跟着她走而已。 说实话,我至今都不太清楚,我们俩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好像我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她就像接待客人一样接待了我。 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她甚至进过我的梦,隐约知道些什么,却从来没有正面问过。 我一直觉得她心很大,海阔天空,如果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卷卷肚子里可以放下一整个星际舰队,这句话可以这样用吗?应该差不多吧。 “你相信鬼魂吗?”我问道。 我坐下来,从第一次见到鬼怪的记忆说起,一个很长的故事,覆盖了我的童年和未走完的少年时期。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到现在也摸不清这里天黑天亮的规律。 最后,卷卷认真地告诉我:“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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