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他是意外失足,不是自杀。” 因为她就在现场。 晚上不睡觉,白天很容易不知不觉睡去。索性大概是鬼魂也是白天醒夜里睡,白日里睡被拖进噩梦的概率小上很多。 发现这一点后,江未眠作息彻底和正常人颠倒,她的世界却好像摆正到了‘‘普通’’的正轨。 卷卷是无数意料之外中她最意外的一个,也是最不确定一个。 她记得那场梦,在江未眠开始做噩梦不久后,她遇到了卷卷。 她吃了助眠药,睡得时间有点长,江未眠睁开眼,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儿不是她的房间。 小心确认周围安全后,江未眠伸手,摸到一片粗糙的木头,轻轻一推,发现那是扇木门。 刚刚她身处一个深棕色木质的封闭小屋,最多站下两人,四四方方,上面盖着干枯的杂草,像是海岛度假风格。 外面确实是个海岛。 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金色的沙滩与海面相接,身后是茂密的森林。 踩在柔软温暖的沙粒上,江未眠借着水面倒影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 一些梦境里,她的意识会附着在梦的主体身上,被迫体验他们的经历,但有的梦境里,她仅仅是自己,或是别的投射,是梦主人的看客。 显然这次是后者。 她还没见到梦境的主人。 穿着卡通短衣短裤的女孩提着荧光绿的沙滩塑料桶,急忙从树林探出头,朝江未眠大喊。 “小心——” 江未眠只来得及回头,一颗巨大的椰子从树上坠下,无比精准地砸中她的头。 再睁开眼时,江未眠回到了现实,窗外已经擦黑,月亮升到天空的正中间。 闹钟摔到摔坏了地板,指针也不走,没及时把江未眠叫醒。 她进了别人的梦里。 头昏昏沉沉,江未眠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女孩,死亡关键词,框定最近的时间,看了一会,没找到记忆里风风火火的女孩。 初遇,江未眠唯一的感受是海岛绝对培养不出牛顿,八成会被砸成脑震荡。 第二次相见要半个月后了。 绿植攀附山峰向上生长,溪水劈开山石,涓涓细流逆流而下。 山很高,大半山谷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女孩正撑着小板凳坐在岸边的阴凉处钓鱼。 她双手上举,猛地提起鱼竿,飞速地回收鱼线,一条七彩发光的鱼从水面跃出,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是你啊!”女孩看到了江未眠后立刻招手,“又见面啦!” 江未眠走过去,女孩从手边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凳,江未眠挨着女孩坐下。 女孩愉悦地哼起了歌。 四面八方一片安静祥和,和江未眠平常的梦境大相径庭,仿佛带着什么暖光滤镜。 女孩又自顾自地说道:“你可以叫我卷卷,我的朋友和家里人都这样叫我,因为我的头发特别卷,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卷头发。” “今天钓了好多鱼,这里的湖可以钓出来五颜六色的鱼哦,你想吃鱼吗?”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当魂消失,鬼魂的梦境自然不复存在。 或是女孩的灵魂真的存在很久,或者她是一个特殊的情况。 江未眠看着她桶里哪条七彩发光鱼,疑心那会不会把她毒死,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她鬼使神差地答应道:“吃。” 河面波光粼粼,树叶的阴影投影在大地上。 彼时江未眠还不知道,他的梦以后会有两种。 鬼魂的,卷卷的。
第4章 噩梦 江未眠更加确认卷卷是特殊的,卷卷的梦境一直存在着,温和平静,她本人居然可以在浩如烟海、混乱破碎的梦境里,找到江未眠。 不知是福是祸。 “别出声,”江未眠死死的捂住女孩的嘴,用气音在她耳边小声说,“他会过来。” 大部分时候人们会被梦境牵着鼻子走,但有时也会做清醒梦,也叫清明梦,认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反过来主动控制梦里的场景和行为。 这是一场清明梦,不巧的是,做梦的鬼魂不太友善。 江未眠已经和恶梦主人玩过一次猫捉老鼠的残忍游戏,好不不容易逃脱,她不想来第二遍。 当她看到卷卷茫然地站在废弃大楼走廊时,她又着急又差异,毫不犹豫地把女孩拽了过来。 带着霉湿味的深蓝色窗帘沉沉地盖住两个身形稚嫩的女孩,她们背抵着的模糊发黄的玻璃,再向后是张牙舞爪伸展着的枯黑枝桠,交错的黑影在沉郁的黑暗中勾勒出杂乱狰狞的轮廓。 江未眠在两片窗帘间拨开小指宽的缝隙,眼前先是个长满灰的木质破橱柜,半扇柜门要掉不掉萎靡地挂着,占去她的大半视野。 江未眠屏住呼吸,缓缓压弯了腰,把眼睛向外稍稍送了出去。 房间光线极差,几乎没有光亮,索性她在这里待了有些时候,眼睛早已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昏暗。 这里像是间废弃杂物间,大件的纸箱、家具和鸡零狗碎的小东西零散地堆在地上和架子上,沉默地侵吞本就窄小的空间,逼仄凌乱的感觉压抑着让人喘不上气。 江未眠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橱柜和铁架子,扫向门口。 杂物间没有安装门,只有一圈长而方的门框,被框住的是漆黑一团,了无生气。 她悄悄松了口气。 没被发现。 江未眠合上窗帘。 “你在发抖吗?”江未眠皱眉,语气里带着担心,卷卷突然出现在废弃仓库里,两人只好先找个勉强算是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没抖。”卷卷轻缓地用气音反驳,带着温度的手掌抚上江未眠的手腕,安抚性地拍了拍。 “是你在抖。”她说。 江未眠仔细一看,自己紧攥着的衣角和她的两指簌簌颤动,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 女孩温柔但不失力度地掰开江未眠的指节,把江未眠颤抖的手包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心。 体温顺着相接的肌肤一点点蔓延开来。这一时刻,江未眠还没有全然踏实下来,但微弱的安全感使得她紧绷的神经猛然喘了口气,一直紧密咬合的牙关也逐渐放松,牙齿后知后觉的有些酸涩无力。 “卷卷。” “我在呢,”女孩回应,“放心,我在呢。” 江未眠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低低开口,“他在找我们。” 卷卷疑惑:“谁在找我们?” 窗帘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重物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紧接响起一串拖行东西的声音。 江未眠蓦然睁大双眼,两人僵在那沉重的布帘后,呼吸都不敢用力。直到她的眼睛变得干涩难忍,一眨眼便蓄满泪水,声音才短暂停住。 又响起。 碰—— 刺响,是金属撞上金属,伴随着沙哑的歌声。 “找呀找呀找朋友。” 沉重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靠近,飘荡在杂物间。每落下一步,那入侵者强烈的存在感就再重上一分。昏暗,沉闷,狭窄的小屋里,那“人”仔细地敲敲每一只纸箱,时不时用剪刀划拉铁架子,发出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尖响。它把玩着手里寒光闪闪的剪刀,嘴角咧到耳后,含着一抹毛骨悚然的笑意。 “找到一个好朋友。” 它的右腿不自然的内扣,右脚也无力地耷拉着,走路全靠左边撑起全身,因此一步一歪,一走一拖,力道大的吓人。在过于沉默的黑暗中,分外清晰。 “敬个礼呀握握手” 砰—— 它把剪刀狠狠地扎进最大的纸箱,浑浊的眼睛顺着裂口向内窥视。随即它的目光落在橱柜上,它伸手抓住整个柜门,把半个身子探入橱柜,摇摇欲坠的柜门不堪重负,轰然坠下了。 “笑嘻嘻呀点点头。” 它抽出扎在箱子上的剪刀,一步步走进橱柜后的窗帘,它从候口挤出咕叽咕叽的怪笑。 下一秒,咔吱咔吱的磨牙声贴上了江未眠的耳朵。 “你是我的好朋友!” “呵呵呵咳咳——” 江未眠看到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额头与下巴各生长着一只漆红的眼珠,诡异至极。 一抹寒光闪过眼前,接着是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她摔在走廊上,膝盖和胳膊顿时传来来酸胀的刺痛。发梢糊在脸上,冷风呼啸灌进嘴里。 顾不上仔细环顾周围,江未眠一把拉起女孩的手,倾尽全力向前奔跑。 卷卷被拉得踉跄了一下。 入侵者从身后的门框窜出,高举剪刀,脚步声炸响,又快又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迟缓。 江未眠不敢回头。 女孩忽然捏了捏江未眠的手心。近接着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拽着她的手冲进一间有门的屋子。 她快速地摔上门,扭动门锁,绊住门,江未眠拖出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椅子,将椅背斜顶在门内侧的把手上,后腿卡在门与门框的空隙,形成第二道防线。 咚——咚—— 它在拍门,拍击的力度一下重过一下,频率越来越快,江未眠的心脏也随之狂跳。 咚——噗通——嘎吱嘎吱—— 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和木门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连同里外的声音,搅动成令人窒息的重奏。 不知过了多久,夜寂静了。 入它一步一拖,像他来时一样大张旗鼓地离开。 江未眠终于得到了大口喘气的机会,她的腿一软,直直地跪坐在地板上,殷红的血成一小股留下,滴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摊。 女孩蹲在江未眠面前,江未眠把脸贴在她的颈窝。 “它走了,”女孩抚摸着她的头发,“别怕,它走了。” 江未眠听得出来卷卷也在怕,江未眠头顶传来凌乱的呼吸,不仅是因为在走廊上的奔跑。 “我知道了。”江未眠闷声闷气地回答。 “没事了,没事了。” 江未眠突然有些懊悔,她不该把卷卷拉进这样的梦境,女孩应悠闲地在沙滩漫步或者在树林钓鱼。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她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梦,夏然而止。 江未眠猛然睁开眼。 天旋地转,意识一点点回笼,消失的世界海水般纷至沓来,扭曲的空间回归原位,一切都像它原本该有的样子,坦然得了无生息。 江未眠像溺水者刚刚浮出水面般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仿佛含了生锈的刀片,又痛又痒。她偏过头看墙上的时钟,秒针转过两圈,她才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她闭着眼躺了几分钟,起身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她撑着发麻的双腿走回卧室,踢开拖鞋卷过柔软的被子,灯关着,窗帘却大开,屋子里一片灰蒙蒙的亮光,江未眠把脸埋在枕头里,在朦胧的光线里沉睡过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