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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和音乐,想象中美好的画面。夕乐曾十分喜欢这名字。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美好都与她无关,她不愿意再听到别人叫她,尤其是云然。 一想到云然她就浑身发麻。 这段时间以来,云然总是在突然之间闯进这间房间,有时候半夜看到云然坐在床尾沙发上的背影或是站在床边的黑影,夕乐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她不知道云然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不回来,于是每天都在胆战心惊。为了应付云然,避免发生上一次的事故,她偶尔忍着恶心吃一点管家准备的食物。 她没有踏出过房间半步,因为不知道云然发现后会不会发疯。可今天,她突然想试试。或许是听了研究员的话,让她觉得她应该试试先走出这间房门。至于云然,发什么样的疯没见过受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为什么,重生后,她对云然的恐惧加深,反抗也在加深,偶尔会有大不了再一死的冲动。 于是夕乐心一狠,打开房门,一脚踏上冰凉瓷实的地板。 房间里铺了地毯,温暖软和,所以夕乐没穿管家放在床边的鞋。现在突然一脚踩在门外的地上,实在有些刺骨。在感到刺激的同时,她也有些欣慰。 只是这份欣慰没维持多久便没了。 云然此刻正站在楼下大厅抬头看她。夕乐刚顾着低头感受脚底的冰凉,完全没注意到云然是什么时候到的。她不想刻意躲避,于是直盯着云然的眼睛,像是在告诉云然:我站在这又怎么了。 “下来。” 云然下令。 夕乐尾椎骨一阵刺麻。 见夕乐不动,云然语气略显不悦。 “需要我上去请你吗?” 夕乐扶着扶手,缓慢滑行,“乖乖”下楼。 “鞋呢?”看见夕乐的脚,云然问。 听见声音的管家急忙迎上前,把鞋放到夕乐面前。 “我放到床边了……” 管家刚一开口,云然一个眼神让她闭了嘴。 看见云然这副模样,夕乐感到些许心累。按照云然的个性,管家多半要遭殃。 “抱歉,是我没有看到。” 夕乐穿上鞋,对管家说了句话,然后默默为无辜的管家祈祷。 跟着云然走进书房,夕乐就停在书房门口的书柜边,不再走动。云然则坐到书桌前,看似忙碌地处理事情。至于为什么要叫夕乐跟来,夕乐已经不想想了,云然做的事,她少有能想明白的。 偌大的书房,比得上大部分普通人家的一间房了吧。夕乐心想,她许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现在的普通户型变成什么样了。以往,很久之前,她很喜欢看户型图,然后想象什么家具该放在哪里,什么地方可以改造优化,什么样的色彩搭配看起来舒适。 现在,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想象不到什么漂亮的颜色。 夕乐把手放到了书架上,突然出神。 云然已经盯了夕乐好一会儿。 “夕乐。” 夕乐无动于衷。 云然重新喊:“过来。” 夕乐才回过神。 云然:…… 夕乐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挪动脚步,走到书桌前,在距离云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云然正在半透明的悬浮界面上专注操作。她的侧脸线条感强,给人一种严肃不可打扰的压迫感。对夕乐来讲,云然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时,她都感到万幸。所以,云然工作时的压迫感对她来说,没有威慑力。 目光扫过书桌,夕乐看到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文件、书本、毛边纸,几只毛笔横七竖八地放着,还有一块镇纸。夕乐从不知道云然还用毛笔,犹记得云然连铅笔写字都很难看。 夕乐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云然另一侧的桌面上,那里有一把手枪。 为了极致的便携性,枪管被截短,牺牲精度换来了近距离杀伤效果的工具,每一个棱角都透露着冰冷的工业感。 夕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把物件,无法移开目光。云然,书房,白塔城,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里迅速褪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至、带着血腥气息的记忆画面。 【无尽的地下室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闪闪烁烁。夕乐站在楼梯口看着其他人把被揍得面目全非的男子押到云然面前,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往出口后退,想要逃跑。可云然一把抓住她,将她拽回身边,往她手里塞进一把手枪。】 【轮廓分明的外部构造在手里的感觉异常明显。云然拖着夕乐的手握紧它,甚至将她的食指放在了扳机上。】 【“不敢动手吗?”云然站在身后,贴着她的耳朵低语,“我帮你。”】 【她的手被云然操控着,拼命想要挣脱开。一声巨响,她的拼命宣告失败。】 【“我不想你好,”云然的气息如同诅咒,钻进她的大脑,刻下深深的烙印,“你只有陷进烂泥里才能与我相配。”】 【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脸上,血腥味覆满鼻腔。那人的绝望眼神在夕乐眼前放大,最终凝固。】 夕乐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手心向上打开,往脸上一抹,什么都没有,可她却仿佛再次感受到那股温热的、粘稠的触感,还有血腥味。 支撑身体的手忽然间脱力,她狼狈地跌坐在地,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企图用疼痛对抗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的画面。 云然终于感到不对劲,收起屏幕,目光先是落在夕乐惨白的脸上,然后缓缓移到那把器具上——那是她进来时随手掏出放在桌上的。 云然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其实云然并未事先预知夕乐会对这种东西如此惧怕,所以那不是她刻意用来刺激夕乐的物品。但看到夕乐的反应,她心里的恶意滋生。 她故意拿起它,伸到夕乐面前,将子弹上膛。 听到声音,夕乐犹如惊弓之鸟,捂着耳朵退到云然身边,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我不要,我不要……” 云然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问她:“为什么要怕这个?你不是用它开过枪了吗?不止一次……” “啊——” 恐惧占据了夕乐整个灵魂,她失去了理智,慌乱地抓住了云然拉她的手,死命地往这根“救命稻草”上凑。 云然被突如其来的依赖打得措手不及。 自两人闹翻以后,夕乐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她,每一次都是她步步紧逼,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该有七还是八年。 这一次,云然意外好心地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收起那让夕乐害怕的东西,将夕乐搂紧在怀里。 哪怕此时的夕乐并不清楚她是谁。
第4章 ======= 云然坐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右手手肘杵在圆桌边,单手撑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像在沉思。 研究员撤走夕乐头上的仪器线,看着她消瘦的面容犯了会儿愁。 “夕乐小姐的大脑恢复一切正常,出现精神失常的情况是受了什么刺激吧……”研究员偷偷看了一眼云然,“这涉及心理问题,我无能为力。” 云然默不作声。 “还有……” 闻言,云然睁开眼。 研究员后背发凉,奈何管不住自己乱飞的嘴。 “她太瘦了,必须好好吃饭才行。” “她吃不下东西,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云然嗔怒,“输营养剂。” “输营养剂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吃不下东西这事……大概也是心理问题……” 研究员没说,这有一大半原因是云然自己造成的。 云然抬起头,看样子随时准备从身后掏出武器。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一个心理医生吗?” “这倒不用。带她出去走走,看看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高兴了,玩累了,自然就想吃饭了对不对?说不定其他心理问题也全没了。” 云然没说话。 眼看云然表情不对,研究员立马收拾东西跑了。 房间里又只剩两人,安静得可怕。 夕乐尚在昏睡中,云然除了隔空注视外无事可做,于是在脑海里回想研究员刚才说的话。 云然也不是非要把夕乐困在这里,她倒是想把人随时带在身边,但现在的状况得考虑夕乐的身体是否乐意,否则又只会受刺激晕过去。她又不是保姆,没有时间随时照顾一个病人。 该死的。云然心想,以前从没觉得夕乐这么脆弱。难道是因为冻的时间太长,承受力变弱了吗?可夕乐苏醒后,她好像没做很过分的事,怎么这么容易受伤? 夕乐的头微微晃动,云然知道她醒了。 等夕乐偏过头,对视上云然的眼睛,身体很明显抽动了一下。 云然皱起眉。 无语片刻,云然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地说:“明天晚上有一场明星慈善会,你和我一起。” 夕乐不语。 “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反正你也没得选。” 云然起身走到夕乐身边,俯身凑近,留下绵长浓重的一吻,看着夕乐麻木的眼神冷笑一声,随即离开。 “我今晚要在书房通宵工作,祝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云然离开后,夕乐一动不动地平躺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走进淋浴间,站在淋浴器下,仰头打开开关,任水流冲击。随之用力地揉搓嘴唇,直至麻木到没有知觉。然后把脸埋进手心。 这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整个人都是脏的,怎么洗得干净。 手心被暖流浸湿,眼泪又不争气地冒出来。 重新活过来后,以前可以忽略掉的事,现在却这么难忘掉。好不容易学会的麻木,现在也做不到了。每看见云然一次,她都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以往种种。记起的事越多,她越恨。 如果注定死不了,她宁愿让寒冰把大脑冻坏,变成傻子也好,疯子也罢,总比现在意识清醒的痛苦好成千上万倍。 —— 第二天,云然早早地返回宅邸,从衣帽间找出衣服。 白色的吊带长裙,长款皮衣,漆皮深色皮鞋,甚至帽子,夕乐一身都是云然的东西。她像娃娃一样任由云然摆布,最后被打包扔进车里。 夜晚将至,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万家灯火,于夕乐而言太过奢侈,于是她便只看白塔的最高处。那里有她曾经向往的希望,有逃离现实的幻象。 以前在第一中学读书的时候,她偶尔会跑来白塔城闲逛,而白塔是她每次总能看到的建筑。 象征权力与财富的白塔不仅是白塔城的地标性建筑,也是环白塔城周边二十城的灯塔,这二十一城共同组成“白塔体系”,各城都有一名执政官,由世袭制延续。白塔执政官既是白塔城一城长官,也是二十一城总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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