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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自底座向上三分之一是白塔城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再上三层是白塔城执政中心总局,再往上便只是纯观赏性结构,不属于可通行阶段,除非维修。 夜晚时,白塔的轮廓会亮起银白色的光,状似琉璃灯的塔尖最亮,宛如黑夜里的另一个月亮,有时连白塔城外也能看到。 仿佛真的灯塔。 原本这一切属于白塔城世代延续的文家,自云然攻陷白塔之后,这一切现在归云然所有。 夕乐喜欢人们赋予白塔的“灯塔”意义,好像迷路的人真的能凭它找到方向。 “到了。” 夕乐跟随云然下车,原本拍个不停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云然极不喜欢被人拍照,眼前的场景,夕乐只能猜测云然之前参加类似公开活动时已经警告过摄影师。 云然离夕乐一步距离,走在后面。穿过红毯走进宴会厅时,问候之人蜂拥而至,连带着把夕乐团团包围。 “云然阁下,好久不见,这次又劳您费时费力了。” “最近如何,工作是否繁忙?” “有没有机会参加另一场……” 诸如此类话语要将夕乐埋没进人群。云然一把抓住夕乐,冲周围的人浅浅微笑:“诸位,今日我只列席,其余事勿谈。” 云然既已明说,众人自是不再打扰。她在舞台下视野最好的位置落座,夕乐便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与云然的放松惬意相比,夕乐显得有些如坐针毡。 晚会上,每次举行项目募集之前,舞台上都会穿插一两段游戏环节,由主持人随机抽取与会艺人上台参与。台下,众人谈笑风生,交换着名片与资源。没人太在意台上人的卖力“表演”。 同桌一位身着西装的女子凑近云然,低声笑道:“云然阁下,下次镜都和白塔的开发酒会,您可一定要赏光。晚会嘛,就是让大家有个由头坐在一起,把事谈成。您这次都来了,下次可不好回绝哦。” 云然慢应一声,目光落到夕乐身上。 夕乐正看着台上,对周围的谈话不甚在意,但看向舞台的眼神空洞虚浮,仿佛要透过眼前光鲜看穿某些阴影。从刚才起,夕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她不说,云然便当没看见。 捕捉到云然视线的女子了然一笑,转而询问夕乐。 云然就在身边,她惯会替夕乐说话,所以夕乐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 “夕乐,”女子细细品味这名字,又将夕乐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很少见的名字,人也是少见的漂亮。有兴趣来我名下的经纪公司吗?” 云然“噗嗤”一声笑出声。 “怎么,你以为我今天是为了这种事故意带她来露面的吗?” 夕乐偏头看向说话的两人。 主持人开始了下一轮竞价,夕乐余光扫过,台下人的牌子此起彼伏。 善行可以明码标价,只不过他们买的不只是善行。 这场慈善会更像社交聚会。底层巴结中层,中层拉拢高层。这样分等级的形容或许不恰当,但终归就是这么个意思。就像云然刚进门,他们便开始给云然介绍下一次活动。就像现在这个人,她以为云然想以让夕乐进军娱乐圈为条件做交易。 再看一眼被拉着四处陪笑的年轻人们,夕乐感到有些可悲——那样的他们和现在的她差别不大。 “她不适合,不必了。” 云然替夕乐拒绝了邀请,转而看向了舞台。 主持人请上了一位年轻男演员进行互动表演,他的声音一出,夕乐的脊背顿时僵直。 这声音—— 清朗,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上扬。 【夕乐,别总是一个人,以后放学我等你一起回家。】 夕乐不由自主地盯紧了台上的人。看着他侧脸的弧度,笑起来时的样子,都与她快忘掉的记忆里的人重合。 “好看吗?” 云然的声音将她猛地拽回。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松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夕乐仓皇地移开目光,脸色煞白。 “一张相似的皮囊而已。”云然冷声道,“也值得你愣神吗?” 夕乐的心跳漏了半拍,胃部突然抽紧,呼吸变得困难,于是,她强撑着身体走出宴会厅。 云然沉默几秒,吩咐了身边人几句,跟着追出去。 “站住!” 平日里几乎称得上谨小慎微的夕乐此刻被心跳震得头脑发热,一股冲劲推着她全然不顾云然的话,独自走在前面。若是有力气,她应该会跑着离开这个地方。 云然几步追上,将她拽回,塞进副驾驶位。 “不要仗着自己生病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夕乐心里苦笑,云然这句话说的,就好像自己是她养的一条小狗,闹了脾气,云然还觉得有些个性,格外有趣。 “除了那个男人,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云然突然开口,“被拍卖的慈善,像贞洁牌坊一样立在那些人的荣誉榜里,成为他们事业里的助力,对此,你没有什么感想吗?” 夕乐攥紧拳头,思索良久。 “至少,他们真的把钱捐了。” “你确定吗?需要我把历年慈善项目募集的资金去向给你梳理一遍吗?白塔城最近一次灾区重建慈善会募集的两千五百万,流向灾区的仅有……” “够了。” 夕乐打断云然。 “你想向我证明什么?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吗?你又想说我伪善罢了。以后要骂我的话,直说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是骂你?真有意思。难道我的话不对吗?” 车辆停下,云然下车打开副座的门,将夕乐拽出。 “这世界就是没有善意可言。你自以为对某个人的善,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恶。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云然的每个字都无比沉重,压得夕乐喘不过气。她无力辩驳。云然总是知道,往哪里捅刀最痛。 走进大厅,当夕乐看到客厅里那个局促不安的男演员时,她觉得心累极了。 她早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云然将她推到对方面前。 “这回可看仔细了。” “你要我看什么?” “看仔细了他是不是游承浩!” 第一次,夕乐几乎是咆哮着对云然大喊:“我知道他不是!你非要让事情变成这样吗?” “变成哪样?”云然死死捏住夕乐的手腕,厉声吼道,“你真的知道他不是吗?” 云然从大衣内侧取出一柄直刀,塞进夕乐手中,压低声音:“证明。” 刀柄的冰冷触感与记忆中的金属触感重合,男演员惊恐的脸与游承浩濒死的眼重合。 “不……” 夕乐不寒而栗,双手脱力,往后倒退。 男演员吓得转身欲逃。 下一秒,寒光一闪,云然将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男演员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一眼云然,脸上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失去了声音。 夕乐看着地上迅速漫开的深色液体,看着那张和挚友相似的脸,脑子里一阵空白。她抬起头看着云然,声音颤抖:“你在干什么……” 云然一动不动。半晌,她才甩了甩手腕,转身直面夕乐。她的表情木然,眼神平静得像是随手打翻沙袋。 “你不要又用被‘善良’洗脑的思想指责我,你的善良,早在你亲手扣动扳机杀死游承浩时就已经被玷污了。更何况我不相信‘善良’这种东西。” 就像参加慈善会的人一样,他们只是付费为自己搭建合作的桥梁,而“捐款”金额最终还会回到他们手里。“慈善”,只是挂在门匾上的东西。 所谓善良,只是伪装。这是云然对夕乐的定位。 “你不要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游承浩是夕乐一辈子的心病,谁也不能在她面前戳穿这道伤口,尤其是云然。 往日的恐惧、厌恶、憎恨,她都可以折磨自己,唯独触及游承浩,她会比云然更疯。 “是你,”夕乐紧紧攥紧云然的衣领,红着眼,瞪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杀了他。” “是你开的枪,夕乐。” 这句话再给了夕乐一锤重击。她再不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云然。她松开手,头晕目眩。 因为游承浩,云然是她在这世界上最恨的人。因为游承浩,夕乐自己是世界上第二个她最恨的人。 “你和我一样,手上沾染鲜血,你并不比我干净。” 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在屋子里回荡。 夕乐浑身发抖,看着自己通红的手心,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退缩,而是拼尽全力喊出她此刻想说的话。 “滚——我不想看到你!” 脑子“嗡”的一声,夕乐耗尽了仅存的精力。 慌忙现身的研究员,目睹了这场“战争”。看着胸口插着刀躺在地上的人,又看见云然怀里整个身体往下垂的夕乐,一时分不清哪个更严重、该先看哪个。 “救地上的!”云然烦躁一喊,“扔远一点,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5章 ======= 云然办公室里,助理沈则安正在汇报白塔二十一城新一季度的财务状况。听到经济排名第二的云顶城利润分析时,云然打断汇报。 “云顶城经济下滑过于明显,这根本不可能是云顶城的水平。” “是,您说的对。云顶城的老家伙这次捞油水捞得有些过分了。” 云然任职至今不足一年,在白塔体系的旧族看来,她这个位置有摇摇欲坠的危险。再者,她年纪尚轻,这些人总错估她的能力,觉得她好糊弄,经常在这些小事上做小动作试探底线。 可云然自然是了解过每个城市的全部情况,比如云顶城,以其每月生产量为基础,每月收入多少,费用多少,成本多少,最后利润该是多少,云然有一个总体的估量,除去她默认可供云顶城“私吞”的大致金额,她还有一个大概的估算。 云顶城在最近三个季度的报告中,利润同比直线下滑,每一次“私吞”的金额都在云然给定的上限边缘试探。想必云顶城执政官那老匹夫不太明白事不过三的道理,云然心想,此事有待处理。 不过最近云然不想大动干戈。一来是她已经替换了白塔体系内太多执政官,理当暂停让其余还算让她满意的执政官放松警惕。操之过急可能让原本忠心的人心生异心。二来是前段时间她在忙很多琐事,时间紧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最近她需要一些简单的工作稍微放松,云顶城的事暂搁一段时间。 提起之前的琐事,沈则安接着汇报。 “您之前让我关注的实验室在昨天夜里出现异常,但我们的人只找到一张被落下的资料,其他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实验室的特殊性,我猜测那地方的隐藏密室可能在这页资料掉落的地方,已经派了相关人员进行勘测。”助理将资料放到云然面前,“您看是否需要亲自前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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