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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攒着最后一口气,趁着对方阵脚松动的间隙,提气纵马,踩着乱石直冲阵中,长剑划出带血的弧,穿过攒动的矛尖直直劈向朔狄的大皇子。剑刃相撞的那一刻,沈焚送她的剑劈开了对方的弯刀,剑锋直抵敌方将领的咽喉。鲜血溅在银甲上,像开在冰原上的红梅,血溅了她满襟,她拔剑的力道太猛,后背上的箭簇硬生生顶断了骨头,她眼前一黑,连人带马摔进了河谷湍急的浪里。 谢无衣失去意识却笑得坦然,她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她知道,援军到了。她终于不是再为了恨意而战,这一次她为了所爱和守护而战,所以她战至最后一刻,都可以坦荡而张扬。 仗打赢了,但谢无衣失踪了,整个大营静得可怕,只有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谢栖可以下床之后,爬也要爬到河谷,几乎是一寸寸翻过土地,她不找到阿姐,死也不肯离开。 今迟没有时间停步,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朔狄都城,迅速掌控住朔狄。至此,在谢无衣的操盘下,造就了大宸和朔狄两位年轻的帝王。 而此时牵动着全天下人的注意的谢无衣,被一个山间的老妇人救下。 谢无衣的战马和她一起坠入河谷,但身经百战的战马即使在主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依旧带着主人及时脱险。 马蹄卷起尘泥,这匹马带着它最后一任主人又跑了很远,终于在力竭之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它仰天发出一声悠长悲怆的嘶鸣,前腿一软跪倒在老妇人的柴门前,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泥土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它直到最后都牢牢护着背上昏迷不醒的谢无衣,温热的鼻息慢慢凉下去,而那双圆睁的眼睛,从熠熠生辉到渐渐失去了生机。老妇人推门看见这一幕,连忙颤巍巍地把谢无衣挪进了屋,一点点给她清理了背上的伤口,又用干净布条细细裹好,架起柴火给她烤出干硬的麦饼,熬了糊糊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谢无衣昏迷了整整五日,高热反反复复退不下去,浑浑噩噩间全是沈焚的影子,一会儿是年少时沈焚蹲在炉边给她递煎药,指尖沾着黑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一会儿是城门口沈焚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却笑着说等她凯旋,她在梦里伸手想碰一碰那人的脸,指尖划过只有一片消散的水汽。 等她终于睁开眼的时候,山间的晨雾正顺着窗棂飘进来,落在她的床头,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择野菜,听见动静回头笑道:“可算是醒了,小小的娃娃也是阿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怎么就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谢无衣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能说出话,只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微微蹙起眉。老妇人连忙放下手里的野菜,起身过来给她掖了掖被子,端过凉好的温水,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来喂:“你那匹马是匹好马,拼了最后一口气把你驮过来,我已经把它埋在屋后的松林里了,你好好养着,别辜负它这一场辛苦。”谢无衣喝了水,喉咙终于舒服些,望着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低声道了谢。 老妇人并不识得什么大将军,但她的孩子上了战场,所以当她看见奄奄一息的谢无衣的时候,她想起了她的孩子,她没办法对着躺在血泊里年轻的谢无衣熟视无睹。她几乎是将谢无衣当作了她那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孩子,不遗余力地悉心照料。 沈焚不断加派人手寻找谢无衣的踪迹,不断扩大范围,沿着长长的河谷一寸寸搜查,终于她们在河谷的下游,找到了被救下的谢无衣。 老妇人得知自己救下的就是大宸的大将军的时候,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谢无衣不顾身上的重伤踉跄地赶紧将她扶起。 既然是战争,就总会有胜利的一方,也有难免的输家。 所以那位老妇人没有询问仗打赢了没有,没有问她的孩子在哪里,她只是颤颤巍巍地牵着谢无衣的手,慈爱地拍了拍谢无衣的手,轻轻地问:“吾儿勇乎?” 若是听见歇斯里地的质问,问她的孩子还活着吗,谢无衣也许会满怀愧疚地立刻下令去找老妇人的孩子,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在送别时就已经做好了诀别的准备的老妇人,谢无衣只觉着浑身的疼痛加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谢无衣本就被人搀扶着,此刻她站不住的身体彻底半跪下来,却被老妇人轻轻地接住了。老妇人满含热泪地拍着谢无衣的肩:“好孩子,仗打完了,快回家吧。别让阿娘等着急了。” 作者有话说: 好舍不得,但是将近尾声了宝宝们
第77章 名分 找到谢无衣的消息快马加鞭送进京城的时候,沈焚正将手心的毒药握得滚烫。 听到爱人平安的那一刻,本来好似已经完全静止的人骤然又被开启,她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案上的茶杯,热茶溅在裙摆上也顾不上,她站起身无措地来回踱步,几次向外走又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她将手心的毒药攥紧,语言无措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阿槿看见欣喜若狂的沈焚,还没开口询问,就看见沈焚冲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的心上人就要凯旋。” 沈焚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只有在她眼前的阿槿,亲眼看着沈焚豆大的泪珠重重砸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失去爱人这样可怕的事情,尚且年轻的沈焚居然需要经历不止一次。 阿槿想说什么来安抚情难自抑的沈焚,她却也忍不住感到眼眶微热,阿槿说:“谢大人就要回来了。” 大军归来那日,城门口的百姓早就挤得水泄不通,都等着看镇南军凯旋,沈焚站在城门楼的最高处,远远就看见那面重新绣好的“镇南军”大旗,迎着风猎猎展开,当先那匹白马上,穿着银甲的将军身姿挺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谢无衣抬眼就看见了城门楼上那个人,隔着重重人群,她弯起眼睛笑了,勒住马缰,翻下马背,对着城门楼的方向,单膝跪下,声音清亮,隔着很远传到沈焚耳中:“臣,谢无衣,幸不辱命。” 沈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朝阳里,她身上的旧袍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深色,洗也洗不净,正如边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雨水冲刷不尽,留下了许久难以消磨的痕迹。战争留下的伤口深邃,刻在了许多人的生命里。 但千帆过尽,沈焚眼里,谢无衣却依旧笑得像当年讨赏的小狐狸 ........ 陛下对谢首辅的宠信简直令人发指。 谢首辅本就已经是皇后,封无可封。赤砂河谷大捷之后,陛下却念到封侯拜相,再加封谢无衣为镇国侯。 谢首辅的生父谢扶瑾一生因为先帝的忌惮而未封上侯,而谢无衣在刚刚年逾弱冠的年纪,就早已封侯拜相。 民间众说纷纭,说陛下这是把整个天下都要捧到谢皇后跟前去了,这话传到沈焚耳朵里,沈焚只是漫不经心地擦着谢无衣带回来的那把卷了刃的剑,头也不抬就笑:“朕本来就是要把天下都给她,她想要,朕就给,有什么不对?” 曾经对谢无衣来说只有压迫和苦痛的那条宫道,当她再次踏上去时,谢无衣只有满眼的欢欣。 因为,温裳就在宫道尽头等她回家。 谢无衣要去到的地方不再是尔虞我诈的生杀场,而是爱人的身边。 看见温裳早早在等待自己回家,谢无衣忍不住快跑了几步。 温裳佯装生气地叮嘱道:“你伤还没好全,别跑那么快........” 谢无衣眼睛一转就蹦出一个坏主意,她突然捂住温裳的嘴巴,将她摁在宫墙下。谢无衣的手抵在温裳后脑勺,将温裳死死锁在自己怀里。 “公主殿下,若你我私情被陛下发现,你怕是只能被迫将我这个粗鄙的莽妇收入府中了。”谢无衣坏笑着看着温裳疑惑的眼神。被妻子微微睁大的眼睛可爱到之后,无衣却故意绷着脸吓唬温裳,将捂着温裳嘴巴的手拿开,然后恶狠狠地亲着被自己束缚的可怜妻子。看着妻子被自己亲得脸颊微红,谢无衣满意地扶着温裳纤细的腰肢,准备再亲两口。 温裳早已不再是被谢无衣逗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了,她轻车熟路地转换成故作惊恐的模样,双手攥紧凑到眼前的谢无衣的衣领,故作严肃地阻止了谢无衣的亲近,恶狠狠地威胁说:“可是陛下已经将你赐给我做驸马了,谢小将军,你可得断了攀上陛下那里的高枝的坏心思!” 谢无衣被温裳难得的反击打的措手不及,她愣了愣,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就一头栽倒在温裳怀里,靠在她的脖颈低低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的气息轻抚过温裳的耳边,谢无衣说:“好啊,公主殿下,让我嫁给你吧。” 谢无衣终于感受到了满溢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的,很纯粹的幸福。 也终于等到了,她和温裳昭告天下的婚约。 钦天监收到两份婚约的时候,感到十分诧异。 “陛下怎么赐了两份婚书下来?”接到圣旨的官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诶不对啊,这陛下怎么把谢首辅赐给公主做驸马了?”另一位钦天监的官员打开圣旨,露出惊讶的神情。 “什么!”一位年长一些的官员接过圣旨,看过落下的名讳之后又坦然下来,“果然,果然。这被赐婚的是明珠公主,这可是陛下登基前的封号......” “这两份婚书,赐的是同一段婚?”接过圣旨的官员若有所思地低喃。 这两份婚书,一份是给沈焚和谢怀泽,一份是给温裳和谢无衣。 一份为了赐予无上的荣耀,一份为了补全错过的正缘。 所以当年鲜衣怒马的状元郎终于是做上了驸马,只不过这一次,娶的是心上人....... 帝后二人对于婚服的绣制都格外认真,虽说按例由皇家绣娘制作,但二人都为了各自的婚服很是上心。 谢无衣是因为一心想要补给阿裳一个盛大的仪式,温裳则是因为过去的亏欠而想让谢无衣穿上最好的料子。在二人的督促下,婚礼的一切都不敢怠慢半分。 在这场举天同庆的婚礼之上,谢无衣收到了来自全天下的祝福。不管他们是否出自真心,此刻都要向这场盛大的婚仪献礼。 还有身处远方的故友,也相隔千里递来了最真诚的祝福。今迟向大宸递来了百年和约,自此战事将平。连本来忙得抽不开身的阿芙也终于及时赶到,见证这场好不容易的幸福。 她们终于拥有了一张被所有人认可的婚约。 谢无衣和温裳站在一起,敬拜赐予她们考验的天地,向给予她们生命的母亲叩首,最后眼前只剩下不会再分离的彼此。 恩怨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都不再能阻挡此刻的幸福。 一对璧人携手立在殿上,可没什么人敢劝这二位的酒。 帝后二人衣袂交叠,攥紧彼此的手,踏着皎洁的月色离席。谢无衣难得这样认真打扮,看得沈焚眼睛都挪不开,抱着谢无衣的脖颈,将她脸上亲得满是胭脂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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