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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也曾面对这些视线,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宣宁侯笑着看向站在场中的孙女,言语间颇有些嫌弃的意味:“来,让祖母看看,你今年又备了什么重礼?” 虞素星十分自信地献出自己的寿礼—— 一把可射日击月的弯弓。 这把弓的工艺极好,弓上雕刻日月星辰,握起来也极有份量。 宣宁侯亲手接过这把弯弓拉了拉,无奈笑看向众人:“你们看看,我就说是重礼,也不看看你祖母年龄,六十了,能拉得动这么重的弓吗?” 宣宁侯看似不喜地把弓扔回虞素星怀中。 虞素星满面笑容地把弓抱个满怀,“祖母您宝刀不老,区区小弓何在话下?” 她了解祖母,别看现在人前嫌弃得很,人后定是要拉了又拉,射了又射,爱得不行。 谁让这种宴会,少不了上头的探子。 “行了行了,把你的重礼收回去吧。”宣宁侯挥了挥手。 虞素星献完礼,沈清雪正要下去,虞慬握住她的手:“你坐着吧,让她们把礼物拿上来。” 绿蕊抱着她的画走上前,和另一位侍女共同展开这幅画卷—— 大雪纷扬压弯松枝,古劲的苍松下,一袭红衣如火的女子执双刀横扫千雪,身形屹立不折。 众人的视线凝聚在这幅画上,仿佛能感受到即将迎面而来的厉风寒雪,更为画中女子的英姿折服。 直到有人轻拍双掌,打破厅堂内的寂静。 “这画画得好,可比小四前日买的那幅孤品枫林图有神韵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后有一位雍荣华贵妍姿艳质的女子缓步而出。 众人震惊之余,纷纷起身行礼:“臣/臣妇拜见璇临长公主。” “不必多礼,今日是宣宁侯寿宴,本宫只是来凑个热闹。”秦妱慢步上前,欣赏着这幅松寿延年图,转身看向宣宁侯惋惜一叹,“这若不是君候的寿礼,本宫可真想带回府中,与美人们共赏。” 众人闻言,私底下视线交接,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谁人不知璇临长公主风流浪荡,府中养了无数美人,皆是女子。 这位长公主的取向如此清晰,以至于有心生攀附之人,甚至将女儿送入长公主府。 秦妱来者不拒,她助美人父亲高升,可往往不过一年,其父就会从高位上摔下来。 再想进长公主府求其女帮忙,往往会被棍棒打出,也见不到女儿一面。 所以外面皆传,进了长公主府的人,这辈子都休想再出去。 现在秦妱如此赞这幅画,那会不会…… 虞素星也知晓秦妱的取向,她立刻走向沈清雪。 长公主位高,沈清雪和虞佑蓁再坐上位不合适,虞佑蓁跑到祖母身侧依着。 沈清雪则走向虞素星,两人手一牵,银镯上的小圆珠立刻相吸在一起。 沈清雪记得,上一世长公主是没有出现的。 而她口中的小四,是指秦沛瑾吗? 秦妱含笑的视线掠过虞素星和沈清雪身上,她坐到宣宁侯的身侧,笑着说起皇家秘辛:“你们都不知道,小四花一万两买了一幅枫林图,让皇兄知道了,将他叫进宫中狠狠训斥一番,训得啊那是头都抬不起来,亏得本宫帮他说了两句话,才得以出宫。” 她敢说,其她人可不敢跟着议论。 不过这事其实也不算秘密,四皇子出入金古坊叫人认出来,一万两买一幅画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皇帝正在为军需发愁,转头知道自己儿子花一万两买一幅画,都不肯将钱拿出来支援边关将士,能不气吗? 知道你们这些皇子在背着皇帝老子捞钱,但把钱花得这么光明正大,是不是太打你们皇帝老子的脸了? 言官上奏,话里话外指责四皇子挥霍无度,不顾民生疾苦。 秦沛瑾为了平息这件事挽回名声,需要再拿出来的可不止一万两。 虞素星听着这件事,只觉舒心无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四既然那么爱打听人行踪,现在自己行踪泄露,也怪不得别人喽。 “不像沈姑娘画的这幅画,栩栩如生,让本宫有缘得见君候年轻时的风采容貌。”秦妱将话题拐回画上。 宣宁侯笑着摇摇头:“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这刀都快要拿不起来了,不过这画确实如长公主所言,画得极好。来人,把这画挂到我的书房里,日日得见,也算宽慰。” 众人这才松下心神,一起跟着称赞起来。 旁人在称赞的时候,秦妱的视线落回虞素星和沈清雪的身上,那双狭长的凤眸来回看呀看,突然对着沈清雪问出一句:“沈姑娘可有兴趣去我长公主府做客?” 一言出,满室静。 虞素星瞬间绷紧神经,她往前一步,将沈清雪挡在身后,替她回答:“我替清雪谢过长公主好意,只是清雪妹妹体弱,不适宜频繁外出,若得机会,我会带着清雪妹妹一道上门拜访长公主。” 秦妱眼里的趣味更浓了,“行啊,你们两个一起来,长公主府够大,不怕住不下。” 虞素星脸皮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秦妱的风流是装出来的,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调戏到面上是另一回事! 调戏她也就罢了,怎么能调戏清雪呢? “多谢长公主好意,”虞素星说得近乎咬牙切齿,“但清雪妹妹和我住一起,暂时不需要另府别居。” “这样啊。”秦妱被如此直言拒绝,笑意更盛,她的视线流转间落到虞素星腰间的双鱼玉佩上,忽做恍然大悟样,“是本宫迟钝了,竟是忘了,虞大姑娘和这位沈姑娘之间有自小定下的婚约吧,如今沈姑娘都住进虞府了,这婚打算什么时候成?” 哦呼,众人看热闹的心情更盛了。 虞素星心情复杂难言,她很想说一句:不是谁都像你长公主一样,是磨镜…… “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虞慬开口松缓气氛,“我们长辈要是管太多,她们说不得还要怨我们多事呢,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虞慬这一句话,就把长公主架在长辈的位置上,让她不好再出言调戏。 但这话说得也很妙,什么叫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 难不成这门婚约要作真? 先前起了求娶心思的几人,又纷纷把心思压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们还是不要跟宣宁侯府争人了,一个争不好可是要得罪对方的。 虞素星第一次觉得百口莫辩,祖母这么一说可好,她磨镜的名声说不定今天就要传出去了。 早知道不让清雪喊“祖母”了,现在好了,又为她磨镜的名声增添一大力证。 虞素星辩不了,也懒得辩了。 厅堂内挤得很,又闷热,待在里面还难免要被多方审视。 虞素星干脆带着沈清雪和虞佑蓁一道出去透透风,准备等开宴再回去。 结果刚出厅堂,就听见虞佑蓁小朋友仰脸好奇问道:“大姐姐,你不是说你和沈姐姐是好姐妹吗?怎么现在又要成婚了呢?” 虞素星一个踉跄,险些从石阶上摔下去。 她转身狠狠揉了一把虞佑蓁的脑袋,“别瞎说,我和你沈姐姐不会成婚的,不信你问你沈姐姐。” 虞佑蓁将视线转向沈清雪。 沈清雪抬眸看一眼虞素星,她低头,伸手理好虞佑蓁的发髻,轻声道:“嗯,我和你大姐姐不会成婚的。这门婚约,作不了真。” 早就知道的事,如今这么说出来,为何心中会有些不快呢? 这门婚约作不了真,是不是有一日,她要亲眼看着虞素星与他人成婚? 【作者有话说】 清雪:[心碎]
第30章 长公主的提点。 十里红妆, 华艳婚服,与他人并肩而立。 沈清雪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银针刺穿, 疼得她难以呼吸。 虞素星见她面色微白,扶着她在凉亭内的鹅颈椅上坐下, 伸手触摸她的额头, “怎么面色这么难看?是吹风身体不适吗?” 今日春风和暖, 虞素星才想着带她出来逛一逛。 眼下见沈清雪面色如此不好, 虞素星心生折返之意,沈清雪及时握住她的指尖, 摇摇头:“我身体无事,不需要回去休息, 你别担心。” 如今侯府已来了不少宾客,男客亦不在少数, 她们落座的凉亭周围, 已有人漫步而来,视线不时往凉亭内飘来。 她们身处前院, 不可避免和这些人撞上。 若是她回去,虞素星一人在前院待客,是否会和哪位男客说话闲聊? 沈清雪一想到此处, 胸口更是滞闷。 虞素星仔细端详,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热着, 轻声问:“是厅堂内的议论让你不适了吗?长公主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不会真的让你住进长公主府, 只是说来玩笑而已。至于你我婚约, 你更不必在意。” “我知道。”沈清雪垂眸, 不由握紧虞素星的手, 她隐忍良久,却还是忍不住抬眸问出一句:“素星,你日后是会与他人成婚吗?” “我不会成婚。”虞素星毫不犹豫说出这一句。 沈清雪一愣,心中刺痛稍缓,“为什么?” 虞素星将她双手紧捂着,眉目低垂,语气淡淡:“我不喜欢婚姻,一纸婚约将两人束缚在一起,却是貌合神离,徒增烦恼。” 不论是这一世她娘那场失败的婚姻,还是上一世争吵不休的家庭环境,都让她觉得婚姻太过多余,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踏进这座以爱为名的坟墓。 虞素星凡事都很乐观,唯独这件事上是彻彻底底的悲观者。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沈清雪的预料,沈清雪试探着问:“那你以后是不打算成婚吗?祖母知道这件事吗?” “祖母知道,”虞素星抬眸笑道,“她很开明,我离京前就说过我对成婚一事没有想法,祖母也答应过我,在我回京前不会给我定下任何婚约。至于虞家后代这件事,百年之后谁不是骨枯黄土,再大的家族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分崩离析。祖母看得清楚,她说过,将来我若真的不想成婚,收养一个女童养在身边也可以。只要姓虞,那就是我们虞家的血脉,其他不重要。” 如此详尽的回答,代表虞素星真的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甚至已经拿定主意。 先前升腾起的担忧倏然回落,沈清雪哑然片刻,只觉刚刚的多思甚是可笑。 虞素星笑着反问:“你不劝我?” 她这番话实在算是离经叛道,被旁人听见,只怕要努力劝说她改变心意。 沈清雪摇头:“你有勇气做下这个决定,且已深思熟虑过,何需我劝?” 况且,她也不想劝。 她不想让她的神女站到旁人身侧,不想有一日看着虞素星对着他人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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