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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婵这么一嚷嚷,其她人的视线都望过来,看到她们腕间的银镯,面上又是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 虞素星有点麻了,别说解释,现在她就是浑身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这些人只会相信她们看到的,她们以为的。 偏偏她自己立身也不正,心里净想那些乱七八糟,那几声“嫂嫂”听着听着竟然觉得还挺不错。 沈清雪眼见她要把花揉碎,轻按住她的手背,抽走她指尖的粉花:“何必与花置气呢?我给你簪上如何?” 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视线,沈清雪却像是感受不到,抬眸看向她时,琥珀瞳中唯有她一人,眸中像是漾着潋滟春光,令虞素星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沈清雪见她不回应,右手拈着花,将花枝轻轻插入她的耳后。 女子英气明丽的一张脸,因为这朵粉花的存在,变得柔丽起来。 春风一吹,簪在耳后的那朵粉花花瓣肆意飘摇着,像是主人动荡摇曳的心弦。 虞素星忽然觉得心平气和,万事美好。 什么婚事,什么磨镜,通通不重要。 “走吧,我们去桥上看看。”虞素星右手牵起沈清雪的左手,两颗圆珠瞬间相吸,两人漫步上桥,轻声在彼此耳畔说话,完全陷入春光中。 李婵在不远处看着,似惆怅又似快慰地道:“看来素星姐这次是真的把心交出去了。” 未来嫂嫂是个女子,这代表她日后和素星姐相处要保持距离,这令李婵惆怅不已,但一想到未来嫂嫂是个仙女,而不是带着假面工于心计的臭男人,李婵又觉得快慰无比。 一高兴,逮着人就说:“你不知道吧,我素星姐有未婚妻了,她们两个可般配了……” 寿宴开始前,所有少女少男,连同她们的长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虞家大姑娘有未婚妻了,那门婚事要作真! 热热闹闹的寿宴结束后,虞慬将孙女叫到跟前,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你是打算和清雪成婚吗?” 虞素星平复没多久的脑袋再次乱成一团麻,她麻木地解释一句:“都是李婵乱说的,您别信。” “是吗?”虞慬朗笑一声,“那行,正好有几家想求娶清雪,虽说清雪现在在孝期,但定亲也并非不可……” “祖母!”虞素星皱着眉打断,神色已然不快,“清雪孝期不足三月,如今与她提婚事,不是为难她吗。” “那你提了吗?”虞慬直接反问。 虞素星听出别的意思,神色更加难看:“祖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陛下当真有意给我赐婚?” “确切的消息没听到,但前些日子定阳侯府的世子在酒楼与人醉言,说他不日将迎娶虞家大姑娘……”话当然不止这一句,后面那些什么女子该安分于后宅的废话,虞慬觉得不必多说,“空穴来风,只怕他是得到一些提点,才敢妄言。” 定阳侯府闫家,正是皇帝父族。 太祖帝在世时,选取的君后君侍家世皆是低微,如今这闫家能有个侯爵之位,乃是圣上登基后一力提拔上来的。 可惜烂泥扶不上墙,闫家先是长子双腿残疾被废世子之位,后扶持上来的这个二世子,也是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皇帝教给他的事情没一件能办成。 眼见人无用,就打算做个联姻的工具,拉拢虞家。 明明是想拉拢,却又不愿入赘,说什么娶,他也配?! 虞素星冷嗤一声:“白日梦做得倒是美。” 最好别撞她手上,以前她敢揍,现在只会揍得更狠。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虞慬问道。 虞素星纠结起来,今日祖母的态度她也是看明白了,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出那一句“晚辈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去想”,本就是在引导各家思路,让她们以为她磨镜,以为这门婚事要成真。 祖母为她着想,她不该生怨,可是…… “我不想利用清雪,她孝期都未过,我却想着利用她的婚事帮我解困,我、我说不出口。”虞素星真的觉得难以启齿,原著中秦沛瑾逼娶清雪,难不成她也要做同样的事吗? 那样她未免太渣了,说着要保护人家,结果却以保护之名去利用…… 清雪要是知道她这个想法,该怎么想她?怎么看她? 虞素星感觉心口火烧一样难受,抬头果断道:“要不对外传我不能生育,断了闫家的心思。” “你不能生,其她人不能生吗?”虞慬反问。 虞素星又蔫下去。 虞慬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忍不住叹口气:“你好歹去问问,说不定清雪愿意帮你的忙呢?别说难以启齿,你都不问问,怎知对方心意?再说,也不是真的让你们即刻成婚,只要婚事明面上成真,真要成婚也要等到清雪孝期过后,那都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你急什么?” “我什么时候急了?”虞素星扭头辩驳。 是啊,只要婚约定下来就好,婚不一定要成。 她被原著影响了,以为定亲就代表热孝成婚,真是昏头了。 虞素星踌躇地起身:“那我去问问?” “嗯,”虞慬挥了挥手,“赶紧去吧,别在我这儿磨磨蹭蹭。” 一个个的,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么磨蹭迟钝,两个大的是这样,小的也这样。 虞慬看着心烦,将人赶走了,转头问侍女:“二娘子酒醉,可扶回去休息了?” “大娘子已经将二娘子扶回去休息了,还说接下来的琐事她先代为处理,暂时不要再去打扰二娘子。”侍女答道。 为了寿宴,虞婧湫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今日心神一松,酒就饮得多了些。 醉酒之后谁也不让近身,嚷嚷要大姐姐来哄她睡觉。 虞慬想到她那幅样子,就觉得好笑。 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能被她大姐姐抱在怀里哄着睡觉? 想着想着又叹一口气,真能磨蹭啊,照她们这样再磨蹭下去,别把一生都蹉跎了。 真是让做长辈的烦心。 虞素星被赶出松延居,磨磨蹭蹭回到兰雪院。 刚进院中,远远就看到沈清雪坐在书房窗前,出神地看着窗外玉兰树,连她走到近前都没察觉。 虞素星伸手接过被风吹落的一朵白玉兰,送到她眼前:“给你。” 沈清雪蓦然回神,对上她那双盛满笑意的星眸,神思晃动,“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两人同时开口,沈清雪伸手接过那朵玉兰,“你先说吧。” 虞素星摸摸鼻头,很是谦让:“我不急,你先说吧。” 不管沈清雪同意与否,她磨镜要娶妻的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这样一想,感觉她就像是有预谋地逼迫清雪同意,更烦了呢。 沈清雪看出她有些烦躁,想了想,颔首道:“好,那你先进来,我要说的事,不好让旁人听见。” 虞素星懒得走正门,手一撑窗台,直接从窗口翻了进来,她把窗棂紧合上,转身看向沈清雪:“你要说什么事?” 书房所有的窗棂都已合上,屋内光线霎时昏暗下来。 沈清雪踌躇已久,她不敢看虞素星的眼睛,轻拢着掌心的洁白玉兰,低声问道:“素星,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来侯府的第一日我夜里难眠……” 虞素星点头:“我记得啊,怎么了?” 这个还被她当成劝说清雪搬院子的理由呢。 沈清雪指尖微颤,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可她必须要说,必须要说清楚。 她支撑着自己,抬眸看向虞素星,隔着昏暗的光线,说出一句:“素星,那夜我不是难眠,而是半夜惊醒,惊觉时光倒流。”
第32章 我是为你而来。 如果虞素星是书中人, 她此刻可能不理解沈清雪在说什么。 但她是书外人,清楚地意识到那句“时光倒流”是什么意思——沈清雪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蹿上来的一瞬间,虞素星感觉心猛地被重锤狠砸一下, 整个人疼得有些发懵。 所以,她看到的那些“未来”, 一直是沈清雪的过去? 她想要保护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沈清雪, 早已经历过那样残酷的未来? 她已经, 死过一次了。 饮下那杯毒酒,用颤抖的指尖描摹院外的灼灼日光, 明明毒酒入喉侵噬着她的生命,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真好”两个字。 这有什么好的? 凭什么?凭什么要沈清雪经历那一切, 凭什么让她遍体鳞伤,再让她回到最初? 如果这一世没有“虞素星”, 那沈清雪会经历什么, 是要让重生的她再经历一次折磨,还是要让她学乖、学会耍心机争宠爱?完成一个所谓的“复仇”或“甜宠”剧本? 戾气和怒火一起燃烧而起。 虞素星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越握越紧, 她看过太多小说,太懂那些重生文的套路,每想到一种可能, 她的怒火就越上一层。 沈清雪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暗淡的光线中, 她清晰看见虞素星面上的怒气,看见她紧握的双拳。 她的心一下猛地坠下去。 她知道, 说出这件事必定会影响虞素星对待她的态度。 时光倒流, 重回过去,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 此刻的她甚至像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异类, 侵占着这一世沈清雪的身体,享受着本该属于这一世沈清雪的幸运。 垂眸间,掌心轻拢着的玉兰花颤抖着,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像是清晨的露珠,倒映着她的不堪。 她没有虞素星想的那么好,从来都没有。 再开口,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酸涩哽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在我原来的那一世里,我在祖母的寿宴上遇见四皇子,他对我有意,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说,只有他能护我平安,即使我不愿,最终也不得不进入四皇子府。四皇子想要我讨好他,想要让我像后院那些女子一样去争他的宠,我做不到,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我讨厌他的触碰,讨厌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审视、带着觊觎、带着压迫的眼神,屡屡令我作呕,可我不能表露出来,不能……” 她说得太急太快,眼泪也掉得更凶,眼泪一颗颗砸在玉兰花瓣上,整个人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终于,那朵玉兰盛不住她的苦痛,从她的手中抖落而下。 虞素星却大步上前,将崩溃的沈清雪拥入怀中,语气低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清雪,都过去了。这一世,你不会再陷入那样的困境,有我在呢,只要有我在一日,你绝不会再踏入四皇子府一步……” 她的掌心顺着沈清雪的后背上下轻抚,努力缓解着她的痛苦。 怀中战栗的身体慢慢的平静下来,沈清雪抬头看向虞素星,泪光模糊她的视线,她在努力辨认虞素星面上的神情,又近乎残酷地剖白自己:“素星,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沈清雪,我占了她的躯体,占了她的人生,你不觉得我很可怖吗?没有我,她依然会遇见你,她的人生依旧会因你而改变,我算什么呢?我凭什么存在?我在饮下那杯毒酒的时候就应该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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