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援军来得太快,快到像是早有准备。 秦沛瑾跟着护卫仓皇地逃离,近在眼前的皇位转瞬错过,梦中那行预言似的文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坐拥天下的帝王将在往后漫长的一生中,不断忆起今日,他将凤位永留,却再也无法见到心之所念,唯有无边孤寂漫漫长夜陪伴着他…… 一支利箭穿过那段虚幻的文字,擦着秦沛瑾的耳尖而过。 预言破灭。 一切,截然相反。 虞素星骑在高大的白马上,鲜血已将马身染红,她手中的长枪鲜血淋漓,枪尖的红缨凝滞着血液,带着森然寒意指向秦沛瑾。 “四皇子,”虞素星神色从容,仿若叙旧,“别来无恙。” 秦沛瑾身边为数不多的护卫守在他的身边,紧盯着围绕过来的骑兵。 瓮中之鳖,已无逃生之路。 秦沛瑾目眦尽裂:“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那场梦中本没有虞素星这个人,若是没有她,他又怎会落到此般地步? “错了,”虞素星摇头,“是你太蠢,毁了自己。” “今夜斩杀贼首者,功过相抵,饶尔等一命!”夜色中,虞素星这一声清晰洪亮。 守在秦沛瑾身边的护卫面面相觑,惊疑中有着忌惮怀疑,与潜藏不住的希冀。 当第一个人开始动手时,忠心的假象被撕碎。 秦沛瑾一步步往后退,与自己人厮杀着,他浑身浴血,艰难抵抗着一拨拨的袭击,当锋锐的刀剑再次袭来,他一把扯住留在身边的护卫,挡在身前。 护卫瞪大着眼睛从他身前倒下。 秦沛瑾趁机一刀刺入叛徒的胸腹,踉跄着以剑撑地。 虞素星翻身下马,踏着血泊走向秦沛瑾,讥讽道:“你看,连自己人都背叛你,你不是蠢是什么?” 秦沛瑾抬眸,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朝虞素星刺过去:“你该死!” 虞素星侧身躲过,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匕首刺进秦沛瑾的心口,位置有些许的偏差。 秦沛瑾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虞素星抽出匕首,轻若无闻地说出一句:“秦沛瑾,你的美梦结束了。” 从此刻起,将是你噩梦的开始。
第101章 “素星,我爱你。” 重华殿内, 鎏金雕龙的香炉内升起一缕缕飘渺的白烟。 秦湛闻着这股香味,只觉喉间的痒意稍减,他坐在紫檀木雕刻的龙椅上, 神色恢复往常的镇静冷然。 羽林右卫统领秦嬅站在前方低首禀报:“禀陛下,宫内叛军已尽数清剿。宫外传来消息, 有一伙叛军冲入六皇子府, 六皇子被一剑穿胸, 已经……” 话未竟, 意已明。 秦湛捏紧龙椅的扶手,闭上眼, 平复着呼吸:“四皇子呢?” “贼首已被骁骑营统领降服,一刀穿心。”秦嬅语气平波无澜。 秦湛止不住再次咳出声。 一夜之间, 接连折损两个儿子,放眼后宫, 他已无可继之人, 如何不怒不急? 秦妱坐在下侧首位,抬眸看一眼秦嬅。 秦嬅转身退去。 殿内唯剩江鸢守在一旁。 秦妱看向猛咳不止的秦湛, 看着他往日挺直的腰背咳得佝偻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皇兄急什么,”秦妱悠然开口, “你如此年壮,再与后妃生几个儿子, 想来这江山还是后继有人的。”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刺激。 这么多年, 秦湛唯得秦四和秦六两个儿子, 加上五公主, 总共不过三个孩子。 秦湛早已清楚, 他此生再不可能有子。 他努力挺直弯曲的腰背,看向秦妱:“璇临,朕快要不认识你了。” “是吗?”秦妱眉眼如往常一样弯柔下来,“皇兄,这不是你最熟悉的一张脸吗?” 秦湛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近日噩梦使然,他突然觉得秦妱这张脸与秦姮过分相似。 分明是一母同胞,母皇却从不肯多看他一眼,只将目光放在皇姐秦姮的身上。 就连名字,都是那么不同。 姮字,如月之恒。 为他取名湛,是要求他此心永远澄澈。 可笑啊可笑,这皇室哪有什么澄澈之心? 触手可得的权力,谁不想要! “今夜,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秦湛靠向龙椅的椅背,嗤然笑道,“当年母皇故去前,希冀我们三人相扶相持,而今长姐故去,你我兄妹也走到骨肉相残这一步了。” 秦妱眉目间的笑意淡去,冷意浮上眸间:“你也配提长姐?” 秦湛神情了然:“你果然知道什么。” 秦妱起身,往内殿走去。 江鸢上前,一把扯住秦湛的衣领,拽着他往内殿而去。 “放肆!你这个贱奴!”秦湛挣扎着,奈何他浑身骨肉如被万虫啃噬,已无挣扎的气力。 江鸢一把将他丢在内殿的地上。 秦妱转身,看向形容狼狈的秦湛:“秦湛,你忘了吗?忘了当年这座内殿里发生过什么吗?” 秦湛看向那座龙床,他仿佛看到秦姮满脸是血地坐在龙床上,朝他伸出白骨森然的手指,问他为何要害她。 秦湛猛地挥手,挥去那噩梦一样的幻象,他双眼发红地瞪向秦妱:“这怨不得朕!这九五至尊的位置谁不想要!母皇她不肯给我,那我就亲手夺过来!是秦姮太蠢了!竟然相信皇室会有真正的亲情,哈哈哈……她不给朕又如何?朕还不是坐了十九年的皇帝!” 秦湛踉跄着想要站起来。 江鸢上前,折着他的双手,踢弯他的膝盖,让他面朝龙床跪下。 秦湛怒目而视:“秦妱!你今日谋反,将来史书定会记你一笔,你必会遗臭万年!” “史书?”秦妱看穿他愤怒之下的无力,轻嗤一声,“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吗?” “秦湛,你错了,你才是逆贼,”秦妱一步步上前,微微俯身,看向脸红筋暴的秦湛,犹如看着一个卑微的蝼蚁,“而我,才是真正的储君。百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逆贼秦湛戕害崇熙帝,在位十数年,险些损毁大盛基业,不堪为君,故而被废帝名,贬为庶民,不入皇陵。” “秦妱,你敢!”秦湛挣扎着要上前。 江鸢牢牢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湛嘶吼着:“我当年就该杀了你!你、你们都是错的!朕才是对的!这天下本就该掌控在男子的手中,你们女子就该像过往的千年一样,匍匐着乞求着……” “啪”的一声,秦妱一巴掌扇在秦湛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得力气太大,秦湛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江鸢看向秦妱泛红的掌心,微微皱眉。 秦湛再骂不出更多的话,鲜血自他口中溢出,将他所有的愤怒堵回去。 秦妱直起腰身,转身看向身后的龙床。 当年她就藏在这龙床的地下,躲在那漆黑的暗道里,听着秦湛一句句地刺激皇姐,最后将那一碗毒药灌入皇姐的口中。 “长姐是错了,”秦妱的声音缓缓响起,“错在不该将权力交到你的手中。与其摇尾乞怜得到那一点施舍,不如将权力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秦妱侧身,看向委顿在地的秦湛:“从此以后,摇尾乞怜的该换人了。” 秦湛已无挣扎的力气,他双目发红,视线扭曲,唯有耳边的话清楚可闻。 “秦湛,不如猜猜,你的身体为何会突然变差?” “徐淑妃日日为你煮的茶汤,配上那香气清幽的安神香,经年累月,效用可好?” “不、不可能。”秦湛躺在地上,喃喃出声。 他如此宠爱徐淑妃,如此偏宠六皇子,她怎么会如此待他? 秦妱垂眉看着垂死挣扎的秦湛,几乎能从他的表情中猜出他在想什么。 需要她人摇尾乞怜求来的宠爱,他却认为是天大的赏赐,该被感恩戴德。 可笑至极。 秦湛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鸢跨过他,走向秦妱,掏出怀中干净的手帕,握住秦妱的手,轻轻擦向她微红的掌心,一言不发。 秦妱吐出胸口中郁结的那口气,见她如此,问道:“生气了?” 江鸢摇头,她低首,轻轻吹着秦妱的掌心。 温热的气息如羽毛刮过掌心,伴随着闷闷的一句话:“下次动手,让我来。” 秦妱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得江鸢抬首看她。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乖顺,丝毫不像多年前在斗兽场初见时那般,充满戾气。 从小被像野兽一样豢养起来的孩子,被关在笼子里,日日与野兽在场内厮杀比武供人取乐,长久的搏斗本已经让江鸢忘记如何说话,只会像野兽一样嘶吼。 秦妱记得,她将江鸢带回来的三个月后,她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姐姐。” 含混不清的两个字,在不断的练习下,愈发清晰。 随着她长大,她反而越来越少喊这两个字,话也越来越少,越发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秦妱松开江鸢的下颌,转而抚上她的脸颊,神色柔和下来:“好,姐姐记住了。” 江鸢眼睫一颤,唇瓣微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混乱的一夜,在天明时分收拾妥当。 虞素星赶回侯府,踏进兰雪院,只见沈清雪站在窗前,一见她出现,立刻飞奔着迎出来。 虞素星虽已脱下甲胄,但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难以遮盖。 沈清雪握住她的手,上下检查:“有受伤吗?快让我看看。” 虞素星转了个圈让她瞧:“没受伤,是不是都很完整?” 四肢健全,衣裳完整,好得不能再好。 沈清雪松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宫中的情况:“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顺利。”虞素星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将昨夜的情形大致说给她听。 这些年,秦妱在暗地里安插不少人,禁军中亦然。 羽林右卫统领秦嬅表面与她不合,实则是她的暗棋。 秦湛因皇子争位而生忌惮,态度有所松动,那些蛰伏的女将顺势上位掌控局面。 骁骑营副统领江寒领着羽林左卫和为数不多的骑兵,根本不足为敌。 宫外,江州参将陆萧一刀割下叛军总兵的头颅,叛军群龙无首,迅速被镇压。 如今京郊四营归位,陆萧带兵镇守在京外,谁敢异动,便是找死。 “至于秦沛瑾,我一刀刺入他的心脏,”虞素星话语微顿,补充一句,“我偏了几分,他还死不了。” 当然,在外人看来,逆贼秦四已伏诛。 沈清雪明白她的意思,她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递给虞素星,仍有几分担忧:“此事对你会有影响吗?” 虞素星收下药瓶,摇头:“放心,消息不会外泄,你若想亲眼瞧瞧,我也可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