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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盉怏跟上去。 “你住在这里吗?” 没有回答。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没有回答。 “你吃饭了吗?我带了这个。”徐盉怏从包里拿出一个布丁,是来的路上在便利店买的,“给你。”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徐盉怏手里的布丁,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布丁,你没吃过吗?” 那个人摇了摇头。那头白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徐盉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把布丁的包装撕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勺子递过去。 “尝尝。” 那个人接过勺子,犹豫了一下,挖了一小口布丁,送到嘴里。 她嚼了嚼,面无表情。但那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几乎看不出来。 “怎么样?”徐盉怏问。 那个人又吃了一小口,嚼了嚼,还是面无表情。但她吃第二口的速度比第一口快了一些,而且挖布丁的动作也比刚才更自然了。 “……不好吃?”徐盉怏有点紧张。 那个人把勺子放下,看着那个布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布丁淡黄色的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甜的。”她说。 “对,布丁是甜的,喜欢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端着托盘,继续往回走了。 但徐盉怏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勺子还攥在手里,并没有还给徐盉怏。而且她端着托盘的那只手,小指微微翘起来,好像在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生怕托盘倾斜会让布丁掉下去。 徐盉怏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主殿后面。 布丁被拿走了,勺子也是,但包装纸被留下了。 徐盉怏弯腰捡起包装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是好笑,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第3章 夜莺与玫瑰 == 徐盉怏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她想见的那个叫林蓿刈的人,对她并不热情,甚至可以说冷淡。每次见面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洗碗、扫地、整理供桌,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但徐盉怏就是不想走。 她在镇上住了一周,每天早上去神社,傍晚下山,中间一整天就坐在院子里看那个人做事。 那个人的生活很简单。 早上起来,扫地,洗碗,整理供桌,把干掉的供品换掉。中午吃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有时候什么都不吃。下午就坐在主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晚上天黑以后,主殿里会亮一盏很小的灯,然后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徐盉怏不知道她睡在哪里,但猜想应该是在主殿后面的某个房间里。 一周以后,旅店的老板娘问她打算住多久。 徐盉怏想了想,说再住一个月。 她给以前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暂时不回去上班了。同事很惊讶,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待一阵子。 挂了电话,她靠在旅店的廊柱上,看着外面的山,心里很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觉得应该在这里待着。 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徐盉怏照常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林蓿刈扫地。林蓿刈扫得很慢,扫帚在地上一划一划的,把碎石子和落叶归拢到一起,然后又一划一划地把它们扫进簸箕里。那根白色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面安静的旗。 徐盉怏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走过去。 “我帮你。” 她伸手去拿扫帚,林蓿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还是没有情绪,但徐盉怏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也是白色的,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不用。”林蓿刈说。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徐盉怏从她手里拿过扫帚,开始扫地。她扫得快,三两下就把院子扫干净了,然后回头冲林蓿刈笑了笑。 林蓿刈看着她,还是面无表情。 但这一次,她多看了两秒。 那天傍晚,徐盉怏照例下山。走到鸟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蓿刈站在主殿的台阶上,也在看她。 距离很远,看不清那双绿眼睛里的表情,但徐盉怏觉得,那应该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离开的时候目送她。 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徐盉怏带了一本书来。 那是一本童话故事集,她在镇上的旧书店里淘到的,封面有些旧了,但里面的故事她从小就很喜欢。 上午林蓿刈做完那些例行的事情以后,又坐在了主殿里,一动不动,像每一天一样。徐盉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蓿刈没有看她,也没有动。她的白发铺散在狩衣的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雪。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尊瓷做的雕像。 “我给你念个故事吧。”徐盉怏说。 没有回答。 徐盉怏翻开书,随便翻到一个故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夜莺与玫瑰。”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朵红玫瑰,她就和我跳舞,’”她念道,“年轻的学生大声说,‘可是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林蓿刈没有反应,但也没有走开。 徐盉怏继续念。 “‘难道我费了这么多心血,只为了她最后抛弃我吗?’学生哭了。‘她没有心,我有。她不要我,我可以去死。可是她没有心。’” 念到这里的时候,徐盉怏偷偷看了一眼林蓿刈。 那个人还是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没有在听。 但徐盉怏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点。 她继续念。 “夜莺听了学生的话,很感动。她说,‘终于遇到一个真正的恋人了。我会为他寻来一朵红玫瑰,用我的歌声和鲜血将它染红。’” 她念完了整个故事。夜莺把胸口抵在玫瑰刺上,唱了一整夜的歌,鲜血把白色的玫瑰染成了红色,而夜莺死了。学生拿着红玫瑰去找那个女孩,女孩拒绝了他,说玫瑰配不上她的裙子。学生把玫瑰扔在大街上,被车轮碾过去了。 合上书的时候,徐盉怏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真让人难过。” 林蓿刈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徐盉怏说,“夜莺不是白死的。她是为了她觉得值得的东西死的,她自己觉得值得就够了。” 林蓿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双绿色的眼睛是空的,像什么都没装,又像装了什么但被盖住了。但这一眼,徐盉怏觉得,那层盖住的东西好像掀了一条缝,有什么光从里面漏出来了一点。 只是一瞬间,然后林蓿刈又转回去了。 “明天我再给你念一个。”徐盉怏说。 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徐盉怏来的时候,那本书还放在前一天的位置上,连翻都没动。 林蓿刈没有碰它。 但也没有把它拿走。 徐盉怏笑着坐下来,翻开书,念了另一个故事。 《海的女儿》。 她念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解释一下她觉得不太容易理解的地方,有时候会自己先笑一下,说“我小时候听到这里的时候哭了”,然后继续念。 林蓿刈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徐盉怏念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赶紧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跑了出去,跑到鸟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蓿刈站在主殿门口,白发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那双绿色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她手里捧着那本书,书页在风里轻轻翻动。 徐盉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挥挥手,跑下山了
第4章 戒指 ==== 第十五天。 徐盉怏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在旅店吃早饭,然后上山,去神社,找到林蓿刈,念一个故事,然后坐在旁边看她做那些日常的事情。 扫地、洗碗、整理供桌。 这些事都很无聊,但徐盉怏看得津津有味。 她注意到很多细节。 林蓿刈洗碗的时候会洗三遍,第一遍冲掉残渣,第二遍用清水洗,第三遍再冲一遍,然后才把碗放回托盘里。每一遍都洗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她扫地的时候,扫帚落地的角度几乎每次都一样,力度也一样,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 她整理供桌的时候,会把供品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供品之间的距离都一样,不差分毫。 她做每一件事都像在执行一个程序,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徐盉怏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林蓿刈洗碗的时候,会多洗一个碗——那是徐盉怏第一次来的时候用过的布丁杯子。杯子早就洗干净了,但林蓿刈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重新洗一遍,然后放回窗台上,里面插着那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树枝。 比如林蓿刈整理供桌的时候,会多摆一个碟子。那个碟子从来没有放过供品,就那么空着,摆在最边上。 比如林蓿刈扫地的时候,会特意绕过徐盉怏坐着的石阶,把那一片留到最后才扫。 这些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徐盉怏发现了。 她觉得这很……怎么说呢,很可爱。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觉得可爱,但就是觉得。 有一天下午,林蓿刈在主殿里坐着,徐盉怏在旁边坐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忽然来了一对老夫妇。 老夫妇走进院子,先是在主殿前拜了拜,然后看见了林蓿刈,赶紧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鞠躬。 “神啊,”老妇人说,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孙女生病了,请您保佑她好起来。” 徐盉怏愣住了。 神? 她看了看林蓿刈。 林蓿刈坐在那里,白发垂在肩头,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老夫妇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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