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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想过和别的人看吗?”似乎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让红莺娇明白,柳月婵又补上了一句,“你不想跟萧战天看吗?” 红莺娇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哈”的一声,免不得如多年前一样,露出警惕怀疑的神情:“你怕我跟萧战天看灯会啊?哼,我可不像你,你放心,你不跟他看灯会,我自不会找他……我说过的,我是要撮合你们的……” 撮合两字,红莺娇说的不情不愿,越说越小声,又忽然想到似的,提高了声调:“啊!我懂了!” “你懂了?”柳月婵感到有些不妙。 “你是想下次和萧战天一起看对吧,哼,难怪说什么今夜便看。”红莺娇酸溜溜道。 红莺娇想通后,原本被江风吹没的烦躁又涌上心头,她有些后悔将这次人情用在今夜的灯会上了。 她确实很想和柳月婵一起看今天的灯会。 可柳月婵救人花了这么久时间,今夜都要过去了,她可太亏了! 想是这么想,但嘴上的“撮合”还硬着,红莺娇只能昧心道:“你也不用这样防着我,我确实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跟萧战天在一起,毕竟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得给我时间嘛,我是真心祝过你的,早生贵子,那可是我临终遗言。今儿跟你分开后,我也遇见萧战天了,但我没跟他一块,也没缠着他,你放心就是。以后你多的是机会跟他看灯会……” “我只是想着,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情敌,如今……也算、也算是化敌为友。” “丘玉函是你朋友,你们都看了多少次灯会了,跟我看一次,不行么!” 越说越煎熬,红莺娇说不下去了。 听着红莺娇直白的说“遗言”,柳月婵身体一僵,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一夜摩尼花铃铛响动的声音。 那一夜的花是白的,暗夜生光的花瓣仿若星子。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去说,最终化为苦笑,柳月婵道:“玉函虽是我挚友,可她待我,和你待我,绝无相同。我还分得清,什么是友人之谊,什么不是……”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知道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比不上丘玉函,但你这么说出来比较,怪伤人的!”红莺娇心里窝火,也不想看柳月婵了,背过头死死盯着江面上飘荡的小小河灯。 河灯在平稳的江面悠悠荡了一会儿,也就是这个瞬间,竟飞速打着旋,眨眼间,就从江面消失,咕咚沉入旋涡之中。 “哎呀!灯!”红莺娇急了,“柳月婵,我们的灯!” 柳月婵也顾不得再想什么,从船篷下来,几乎和红莺娇同时伸出手,两道灵气交汇着化为网兜,急急忙忙将两盏河灯中江底旋涡中拽了回来。 河灯被网回来时,蜡烛已经熄灭。 红莺娇心疼极了,哀声道:“什么啊!这江面瞧着平稳,怎么旋涡这么多。” 红莺娇有些后悔将河灯放江水中央了,这还不如放槐山道的河道绕满城呢。都说飘的时间越久,越能实现祈愿,如今不过片刻便沉,连同心情也整个沉了下去。 “应该渡一道灵气的。”柳月婵心中也很不好受。 或是刻下阵法。 本是要这样做的,可方才心绪动荡,两人竟都忘了。 红莺娇托着手心里湿漉漉的河灯,不知为何,越看越委屈,一时眼泪都快落下来,只被她强忍着道:“算了!没意思,不放了!” 红莺娇将河灯扔下,穿过船篷,走向船的另一边,和柳月婵正好一左一右,是小船上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瘪着嘴看江水。 柳月婵弯腰,将那盏被红莺娇扔下的河灯捡了起来。她没有吭声,只是将两盏湿漉漉的河灯拢在一起,至于船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怅然萦绕在她心头,连带着柳月婵的指尖都有几分颤抖。 黑暗中,哪怕极微小的声线,也被无限放大, “……重新放一次灯吧。”柳月婵这样说,心中木然,甚至很清楚红莺娇气头上会回答自己什么。 “不放了!”红莺娇恨声道。 “这灯又没惹你,来都来了,再放一次吧。”柳月婵的声音仿若叹息。 “都说不放了!我不想放了,反正你也不想跟我一块放灯。” “又说什么气话……要是不想,我就不来了,我也是想和你看灯的。” “那你还拿我跟丘玉函比!” “……唉!”这口叹息,终于还是从心口吐露,柳月婵不再强求。她将两盏小小的河灯刻印阵法,重新点了蜡烛,轻轻放入江中,让它们不远不近跟着在江水荡漾的小舟。 然后,柳月婵拿出芥子中的长明灯,用灵气点亮了。 最后问了一次。 “红莺娇,长明灯要一起放吗?” 船尾的黑影动了动,似乎是消气了,柳月婵再三示弱,红莺娇其实已觉出些什么,站了起来,可她还在强撑着,眼神透着不解,仿佛往前走一步,就会产生一些难以控制的变化,而那样的变化,她潜意识是回避的,于是只能愣在原地。 可柳月婵就站在船头,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却明显在等她。 于是,红莺娇嘴唇张了张,先看一眼柳月婵身后的河灯,踟蹰片刻,终于慢吞吞朝船头走去,做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伸手,和柳月婵一起托住了长明灯。 三个长明灯依次放飞。 红莺娇高高仰起头,她终于理智回了神,再多的气性都没了,只剩下心虚,后悔没在柳月婵说想一起看灯时,就顺坡下了。 可柳月婵今夜和平时格外不一样,对方态度一软,她便要得寸进尺。 这会子的后悔,不光是方才的幼稚脾气,还有一种,隐隐约约,觉着错过了什么的失落。 红莺娇犹豫着望向柳月婵,入眼还是神容不变,看不出一点心绪波动的侧脸,柳月婵已经将河灯放好。 “白家的长明灯,做的真不错。” 微弱的光芒中,那恍惚不定的心思,被风吹凉了,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也成了废话, 红莺娇软和了语气,既是没话找话,柳月婵明白,这就是红莺娇向她寻求和好的意思。 三月的漓江江畔,绵延一片木棉花的红,一簇簇如同珊瑚一般攒在树梢,它们在山与山的接壤处,开的热闹绮丽,红莺娇买来缠一起簪在鬓边的就是木棉,这花在槐山道栽种的少,却在漓江边开满,恬香纷杳。 白日里不曾见,夜里放出的长明灯,穿过薄雾,由下及上,照亮疏落至层叠繁复的红花,修士的视线却极清楚。 柳月婵想,那一夜已经过去了。 此刻,西南的摩尼花定然也是这样的红,甚至更加夺目,耀眼。 柳月婵看了红莺娇一眼,红莺娇还不习惯被她这样专注地看着,心神又是一阵恍惚,柳月婵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两人不是在同一条船上,红莺娇延迟了几秒才听清楚柳月婵说了什么, “……你许了什么愿,早日继任圣女?” “你怎么知道!”红莺娇眨了下眼睛,惊道。 “不难猜,这事儿……你天天惦记着。” “我的就这么好猜吗!”红莺娇不服气,“我就不信猜不出你写了什么……你写了复兴宗门对不对!” 话音落下,她听见对方一声轻笑。 “笑什么!”红莺娇知道自己猜错了,继续试探道:“或者是,祈求你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师妹安康?还不是?你还能许什么啊……顺利突破金丹?” 柳月婵移开目光,看向头顶的长明灯,“方才,你还说不猜,这会儿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许愿和萧战天……” “不是!”柳月婵在红莺娇发飙前,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最好不是!”红莺娇狐疑,没好气的撇撇嘴,顺着柳月婵的目光,看向头顶的灯,无意识地用大脚趾在鞋底抓了抓,“这灯还挺亮,这长明灯随处可见,也不知道有什么说头没有。” “长明灯者:正觉心也,以觉明了,喻之为灯……” “是故一切求解脱者,以身为灯台,心为灯炷,增诸戒行,以为添油;智慧明达,喻如灯火。当燃如是真正觉灯,照破一切无明痴暗,能以此法,转相开示,即是一灯燃百千灯,以灯续然,然灯无尽,故号长明。“ “什么……”红莺娇一脸懵,“怎么听着像佛教的玩意儿!” “此灯,确是佛教物品。” “你说这么一大串,我也听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长明灯,素来指智慧之光." 一顿,"一旦燃上,就不能吹灭,只等它油尽灯枯,自行消散。” 红莺娇迟疑着询问:“你该不是,拐着弯骂我蠢吧!” 柳月婵不说话。 极短的沉默后,红莺娇见柳月婵一直蹙眉,有些怕柳月婵想放河灯的念头过了,要跟她计较方才那场气,这会儿对方可没给她能得寸进尺的感觉,还是自己给自己个台阶吧,“哈哈哈,应该不是吧,算了算了,今夜好风好水,就不该吵什么,我方才一时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多谢你告诉我这灯的来头说法。” “凌云宗是道门,你怎么佛教的东西也看。”红莺娇飞快转移话题。 “在崇灵寺,你吃了那么多斋饭,就没对佛教的东西,生出点兴趣?” 红莺娇心里松开一口气,知道柳月婵肯说话,这事儿就揭过去了,她忙道:“佛教早已没落,那些和尚修涅槃,死后归真,比我魔教修行的法门还麻烦些,这年头,有灵根的,也没几个愿意去了!修行的法门那么多,研究佛家的东西,可没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我才不干呢!” 方才放灯时的旖旎情思,被江风一吹,已平复不少,柳月婵尽量压制心中烦躁,淡淡道:“灵气大兴前,魍魉之都未现,修佛之人不少,在太泽帝之前,民间早已因混元赞碑合明,为帝王所用,不再以门户之见,自赞毁他。佛、道、玄家与民间各派信仰文化博弈,后逐渐融合,许多东西义理相通,偶尔读一读,也没有坏处。何况……” 红莺娇等了一会儿,见柳月婵不继续往下说,追问道:“你别话说一半!何况什么?” “魍魉之都的诞生,与佛家的兴衰似乎有什么关联。”柳月婵的双眸,并没有什么波澜,比之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但随着这句话后自然而然看向红莺娇的目光,却分明有什么在猛烈的沸腾,几乎难以压抑,随时都要冲出那片平静的眸子,“红莺娇你想早日继任圣女……何时?” “有多早?” “你问这个做什么。”红莺娇随口道,“我再着急,如今年纪还小,我师父不愿意啊,不过也不会拖很久,等我突破金丹,再跟师父提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可以了,即便她不肯,我也有办法,至于是什么办法,就不好跟你说了,等我做了圣女,你这境界可不够看,你可别被我甩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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