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啊,就是修行的天资太好了,若是个凡人,寿命有限,这个年纪早启蒙了,要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啊!我怎么……还没读娘说的那三本书呢?看了那么多卷宗,为何还没读呢?”红莺娇皱眉问自己,“竟已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为何还没读呢?” 即便是寿终正寝,也不过短短百年。她重生归来,也许能改变很多事情,可在红姑的事情上,她还是无能为力的。 娘当年一直希望她离开魔教。 这也是她叛教的缘由之一。 娘死前,她哭着对娘说,她要叛教,娘是笑了的,笑着笑着,娘就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如今呢? 红莺娇茫然看向柳月婵越走越远的背影,那白衣青帛的身影,在太泽的繁花中,无疑是高挑、素雅、又显眼的,不似凌云峰,雪掩白衣,人走远了,若没有那一丝青色羁绊着,几乎找不着人。 她虽信誓旦旦对柳月婵说要继承圣女。 可心里却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抗拒。 今日听着老掌柜的话,红莺娇惊觉日月如梭,对于她而言,寿命还有很长,可对红姑而言,已经走过了半生。 她总对自己说,继承圣女是为了娘、师父和西南千千万万的子民,只要她继承了圣女之位,暗宗的人也不会再严密的看管娘,时不时劝说娘再嫁生子,魍魉之门重现,也有圣器对抗护西南无忧。 可另一边,红姑时不时开玩笑一般说的话,也时常在她耳边环绕。 ——等你金丹期后,就跟着娘去过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居去! ——算了,咱们娘俩,又能跑哪里去呢? 若她告诉娘自己想早一日继承圣女,娘会同意吗,娘会高兴吗? 魍魉之都和重生的事情,这么久了,她也没告诉娘,要如何说才好呢?那是一个结,哪怕过了二十年,还说不出口的节。 可娘还能有几个二十年?她迟迟不说,是因为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可娘没有。 对娘而言,她隐瞒的这些事情,也许就是娘从生到死的时光。 她总想着要将一切解决好,心中没有负累愧疚,在告诉娘那些不堪的往事,可娘压根等不到那一日。 红莺娇越想心跳的越快,惶惶然在原地踟蹰。 一时想吕州时,柳月婵对她说的话——八年了,你还没有告诉红姑? 一时想师父最近时常斥责自己的的话——越发优柔寡断,成什么样子! 她的目光追随着柳月婵远去,而脚步又是不动的,心里想着红姑,背上又仿佛压着当年魍魉之都千千万万条性命。 不知何时,她走到了桃花树下。 天色昏昏,似乎要下雨了,红莺娇就在树荫昏暗的角落里,脊背靠着树干,一脸犹豫不决的神情。 “红莺娇。你怎么,躲在暗处了?” 一个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在红莺娇面前响起,眼前一暗,红莺娇愣愣抬头,春风吹起白衣女子臂间的青帛,那飘荡的轻纱,若即若离地扫到红莺娇的手。 红莺娇情不自禁,一把伸出手抓住! 她痴痴看着眼前的人。 柳月婵蹙眉,扯了扯青帛,见红莺娇不撒手,叹了口气道:“要下雨了,别在树下躲着,一会儿打雷劈着你不要紧,把人家好好的花树劈没了,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长出来的……又发什么呆?” 柳月婵扯着青帛,干脆一个巧劲将红莺娇从树下拉了出来,也就是这个瞬间,只听着昏暗的天空一声惊雷—— “轰!” 柳月婵怕雷,紧蹙的眉毛下,眼皮也跳了跳,还不等她有所反应,红莺娇竟一把抱住了她! 开窍了? 柳月婵瞪圆了眼睛。 事实证明,纯属柳月婵想多。 红莺娇紧紧抱了一下她,马上就松开,哽咽道:“柳月婵,我想到我娘了……” 柳月婵:“……” 柳月婵真心实意道:“那你现在回西南,看看红姑?” “还是不回去了,前两天才见过呢,现在回去,娘要担心的。”红莺娇叹气,“我是来找你,你上次让我滚,我是回来找你算账的。” “……我又不是红姑,那你抱我作甚。”柳月婵的语调中透出几分羞恼。 “顺手嘛,你正好在手边……我心情不好,你香香软软的,抱一下怎么了?你有的我都有,我总不能抱自己吧。”红莺娇撇嘴,“真小气,你和丘玉函不还经常手挽着手逛街,她开心起来还抱着你傻乐。” “你和玉函如何一样?”柳月婵认命地往外走,“莫名其妙!离我远点!” “怎么,我抱你不行啊……唉?”红莺娇后知后觉追上去,“你怎么知道在这儿,你早发现我来了?” “你我不过书店内外之距,若我都没有感应,若有人来找我麻烦,此刻只能束手就擒了。” “那你还装没发现……耍我呢?你就不能大大方方说一句知道我来了。” “你偷偷摸摸跟着人,要我大大方方?”柳月婵冷嗤,“你先把自己的事弄明白了,再教我做事吧。” 红莺娇支吾道:“那、那你这会儿又回来找我干嘛!我就悄悄跟了你一会儿……你方才那边走,走好远了,我可没继续跟!你就一直装不知道我来了呗,我在这颗树下赏赏桃花,就算被雨淋被雷劈,也跟你不相干。你回来干嘛?”话是这么说,红莺娇到底从树底下走出来了。 柳月婵不好意思说她发现红莺娇没跟上,忍不住回头找了找。 哪儿有人跟着人,半道儿又不跟了,跑桃花树下头发呆的,一脸要哭不哭的呆样儿。 她的青帛还被红莺娇攥在手里,柳月婵瞥了一眼,没提醒红莺娇松手,反正这回她向前,红莺娇已自然而然的跟上了,便轻描淡写道:“我找你?我是想起有几本书没买,这才回来一趟。”顿了一顿,“想娘想到哭鼻子,红莺娇,你几岁了?” “我是听店掌柜说起一些二十年前的事情,忽有所感,没有哭鼻子好不好!”红莺娇皱眉,“唉……柳月婵,这世间好像就没有两全的事情,真叫人难受!” “万事皆有取舍,取舍缠拖只在自心。” 柳月婵双眸微抬,与红莺娇平静的对视一眼后又错开目光。 红莺娇忍不住对柳月婵说了当年红姑劝她读书的事情,“我娘前些年让我读的书,若不是那老掌柜一席话,我都快忘了……” “那你今日读便是。” “也是哦。” “其实读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一件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算了,也没什么。”红莺娇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毕竟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要早日继承圣女,这会儿子又前所未有的犹豫起来,说出来多丢面儿,“跟你没干系。” “你分明想听听我的看法,为着你那儿点别扭,又不肯说了。”柳月面色一冷,忽然急急往前跑了好几步,红莺娇目瞪口呆跟着她跑了几步。 “柳月婵,你、你跑什么……” 柳月婵指着那胡同里嚼草的老牛,对红莺娇道:“瞧见那牛没有?” “嗯?“红莺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胡同方才被一棵大树挡住了,跑过这几步才看得真切,只见里头一个放牛的小娃娃牵着牛,双手双脚皆用力,偏那牛一动不肯动,竟是一副僵持之象。 放牛娃? 到处都是,有什么稀奇,红莺娇而丈摸不着头脑。因着柳月婵反常的举动,她一下子忘记反驳柳月婵说她“别扭”的话了。 “叫站不站,叫跪不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跟你一样犟,我就看你拧巴到几时。”柳月婵抬起青帛在红莺娇眼前晃了晃,杏眸含笑,慢悠悠的语气中满是揶揄之意。
第124章 “你才拧巴呢!”红莺娇立马反驳。 柳月婵负手往前走,余光瞥都不瞥红莺娇一眼,“是吗?”手上用力,牢牢抓住青帛的红莺娇就不自觉跟了上去,她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上一直拉着柳月婵的青帛,竟忘记松开。 既然意识到了,自然要松手的。 红莺娇犹豫了片刻松开手,鸦羽般的睫毛抬起又垂下,那如水波浪一般的轻纱从手心抽离时,连带着双眸也随之闪过瞬间的涟漪,于是手指又顺从心意的抓紧了。 她松什么手呢! 反正也被柳月婵揶揄过了,柳月婵也没叫她松开。 就扯!就扯! 扯个皱巴巴! 这青帛,她一会儿还能擦擦手。 红莺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看的真真的,柳月婵方才眼里带笑,那就是能顺杆上爬的意思了,这么多年来又不是没吵过。只要不是那副冷冷清清,压根不理人的做派,就证明柳月婵的气头过去了! 谢天谢地! 她的感觉没错,柳月婵自那回灯会后,脾气是越来越柔和了。 这回吵到萧战天的事情上,竟这么快就揭了过去,甚至没打上一架……虽说被明着指桑骂槐点了她“拧巴”,但这语气倒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让红莺娇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红莺娇微扬起下巴,快步走上前与柳月婵并肩而行,故意不看柳月婵,眼睛往四周打量,嘴上道:“说买书,怎么又不买了,其实……你就是来找我的吧?” “啊!”柳月婵故作回神道,“多谢提醒,我确实忘记买了,那我回书店,你先行,就此别过。” 红莺娇噎住。 “坏心眼!我才不别过!”红莺娇咬牙切齿,十分自然又飞快将之前的话推翻了,“什么书这么宝贵,忘了就忘了,回头再买,等我买我娘说的那几本时,顺带捎上你要的。” 红莺娇推柳月婵的肩膀,“要打雷了!要下雨了!柳月婵,你衣服收了没有,现往哪里住,走走走!我跟你住一个客栈,也好照应。” 柳月婵对红莺娇回来找她一点都不意外,太多次了,但每每对红莺娇的厚脸皮感到叹为观止,要沉默两秒,才能面色如常的接上话道:“你是想监督我有没有去见萧师弟,还是想和我一起……住?” 红莺娇总觉得柳月婵这句话说的别有含义,警惕道:“萧战天在这儿附近!?” “不在。”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从前来找我,不都是因为他么,生怕我跟他见多了,不是说我……情难自禁,连连问我。是不是经常见他?”柳月婵淡淡一笑,“我怕你不放心才来,醋意乱生,误了我的事情。” “你想太多了,这太泽我又不认识旁的人,咱两一块,妖族的事情也好说嘛,我何时误过你的事!” “柳月婵,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住?又想赶我!” “我跟你说,我现在人在这儿!不是分身,想用阵法打发我,没门!”红莺娇连连开口,嚷嚷的话倒是很大声,可心底别扭又心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2 首页 上一页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