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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心魔这么久都不好,杀了他儿子就一定加重呢,他不是挺多儿子的吗?” “我知道了,他是太泽帝,和妖怪有大仇,他儿子不管怎么死都行,就是不能死在妖怪手里,他受不了这个,肯定是觉得特别丢脸。” “又或者,他对他儿子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 红莺娇越琢磨越天马行空。 “……猜哪儿去了,你又乱说。”柳月婵静静听她思索,终于忍不住打断话。 “也不是没可能啊?”红莺娇问,“太泽皇室本来就很乱,民间不是有太泽十大野史么,什么第几代太泽帝君夺臣妻,什么帝君和猪不得不说的几件事,还有什么衡武君迷恋妖妃,还有衡武君真正爱的是他亲妹之类的话本子,我看过好多呢,写的还挺有意思的,离北都城远一些的城池里头,戏楼里还排戏了!” “总之,莫忘仁对太子的生死并非漠不关心,只是太泽帝君更重要,所以无法当场保护太子,太子传承数千年,有过很多太子在即位前去世的变故,若每次都提前开十二柱护国阵,不仅会耗尽皇城底蕴,等到了真正需要开阵时,还有可能使大阵无法发挥作用。所以太泽几次开阵的记录,都是在更关键的时刻,也就是太泽帝君驾崩后开启。”柳月婵不想跟着红莺娇的思路跑远了,回转到原本的话题上。 红莺娇道:“原本还能靠着玄诚道人,继续和太子合作抗妖,他人不咋地,但抗妖之心还算坚定。他这一死,帝君也要死,我们的努力付诸流水,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打乱了未必是坏事,上辈子许多疑惑,如今得解。何况你我手中有房日兔,参水猿也无法再继续蛰伏太泽,太泽局势比之前,要更明朗。观太子生前行事,不是合作的好人选,他的死,反而给了我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月婵,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红莺娇听柳月婵这样说,突然道。 “都听我的?我又没有料事如神的本事,我若能力挽狂澜,何苦与你在此汲汲营营……”柳月婵低声说,“帝君驾崩,太子已死,莫忘仁开启护国大阵,他为了稳定局势,一定会尽快推举新的皇子继位,而这段时间,或许是我们安插人手,掌控朝局关键位置的最佳时机。” “救段朝颜,是为了太子的遗腹子?”红莺娇问。 柳月婵道:“是也不是……她虽怀有身孕,但孩子尚未出生,太子已死,帝君将亡,她没有灵根,未必能生出资质好的孩子,莫忘仁不会等她生下太子之子,再来定继位人选。” 红莺娇懂了。 顺手为之,提前结个善缘,至于回报,柳月婵可有可无。 万一出手时被白猴子伤了咋办,红莺娇还是不想柳月婵犯险,心中暗暗嘀咕道:“滥好人。” 红莺娇只在乎自己重视的人。 几百年前就觉得柳月婵这样冷冰冰的脸,心热乎,时不时一脸淡定的装样儿,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又不计较的性情挺有意思的。 但因为不计较,所以没几个真正入眼,年轻时气盛,讨厌的人更是懒得搭理,让红莺娇早年吃了不少憋闷的气。 她不计较吧,烦,想让她计较。 她真计较吧,又很锋利,话留三分,冷不丁能戳人心窝一个洞…… 红莺娇一个冷噤,摇摇头,将回忆甩掉。 “普素跟我说过太泽的事情,太泽帝早年两个孩子,资质不好,寿命尽了走在他前头,倒是前几年贵妃生两个皇子,资质不错,就是年龄太小了。宗室旁支成年的,倒是不少,莫忘仁会怎么选?对了,还有……”红莺娇略显局促的停顿,很快便揭了过去,“算了不猜了,等几天自然有结果,我让普素他们留心机会。” 柳月婵知道红莺娇的停顿代表什么。 但红莺娇不提,如今局势已变,诸事繁杂,确实也不必说了。 * 云昏惊妖气,雷过撼北城。 雷打鼓,风提锯,电光四处灭妖隙,之后接连几天的雨,仿佛天哀此间百姓,街头巷尾的树叶被打落,待放晴时,残叶飞黄,铺地一层又一层…… 金宣殿外落叶纷飞,殿内一片肃杀。 帝君驾崩已过七日。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莫忘仁立于高阶之上,环视群臣,苍老的面容爬满了凝重之色,龙脉变故,令他心力交瘁,声音威严难掩疲惫: “国不可一日无君。帝君骤崩,参水猿已死,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新君,以安天下民心。” “莫长老所言极是,只是太子早逝,这继承人选……”宰相第一个表态。 身后贵妃之兄,如今的玉家家主玉衡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忍不住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殿内一片寂静,贵妃玉玲珑一袭素衣,立于左侧首位,身前虚拥着两个年幼的皇子,面色苍白,泪难抑止,在听到莫忘仁这句话时,却无反应,沉浸在痛苦之中,直到朝臣提出立贵妃之子为太子,才茫茫然抬起头。 立太子的意思一出,朝臣便争吵起来,贵妃有两子,实在年幼,立哪个不说,御史张钧突然插嘴的那句”太子虽逝,却留有遗腹子”的话,更是令朝堂暗潮涌动,争吵不休。 这个说:“按祖制,嫡系血脉当优先继承。” 那个说:“按哪门子的祖制,若说嫡系血脉,该衡武君一脉,可衡武君一脉早已绝嗣,一些旁支子弟,不提也罢!” 玉衡谷联络了不少朝臣,便又有人开口争论。 “此言差矣。太子遗腹子尚未出生,且其母身份低微,还是个凡人,所生子嗣是否有灵根,都未可知,如何能担此大任?” “这便是诸位将太子遗腹子弃于一旁,妖祸时独自逃走的原因?”几个太子党的朝臣早就不满莫忘仁在太子遇难时的行径,此时便跳出吵嚷,分明话中有话。 “难不成叫大家等她十个月不成!”不需莫忘仁开口,支持贵妃的朝臣已开口反驳。 “皇子年幼,贸然立储,还需慎重……自古太泽为人主者遭逢乱世,当能者居先,不如寻那宗室优秀子弟,暂且摄政?” “不可!”
第162章 夜暗凉生。 红莺娇拉着柳月婵兴致勃勃听普素传来的消息。 正是今日太泽朝堂上的事情。 “普素说,到底立哪个,莫忘仁没张嘴,定不下来。倒是同意了暂且立个成年的宗室弟子为摄政王,由长老院与贵妃共同辅政。”红莺娇托腮沉思,“我还以为莫忘仁会急着定太泽帝呢,每一任太泽帝都是上一任刚死,下一任三天内就登基了,奇怪,这么反常,肯定有问题……月婵,你觉得呢?” “嗯。”柳月婵虚应了一声,低头提笔,在纸上画阵。 柳月婵已画了好几天,红莺娇一直不敢开口打扰,偶尔在旁边打坐修行,偶尔移形换貌替柳月婵领师姐任务出去灭妖。 此时若非朝堂来的消息,也不会出声。 “还没画好么?”红莺娇无聊地说,她放下臂膀,趴在桌上。 纸上的阵图极为精妙,笔尖蜿蜒似脊尾,柳月婵勾勒的认真,红莺娇看她也认真,烛光不停晃动着,晕开一道道光圈…… * 屋角的灯笼被风吹的晃悠,侍女将其挪开了,光在侍女脚下形成一道光圈,随着裙摆的移动而远离。 “他、他竟这样说!岁旺日未到,需生非死是什么意思,为防有人利用太子遗体施咒,就将太子的大殓草草办了?我当日在场,看的分明,明明是他护卫太子不利,如今竟还找这样敷衍的借口……”被接回太子别宫的段朝颜随手放下碗筷,泪眼朦胧的揉了揉手里的锦帕。 她苍白的面容显得十分憔悴,望向面前的高壮男子的一双美眸更是凄楚无比。 “太子生前何等尊贵,如今却连个体面都得不到……陛下去了,太子妃也早早被妖怪杀害,如今这宫里还有谁会在意我们母子。”段朝颜泪眼盈盈,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当日若非凌云宗的女修好心拉我一把,只怕我带着这孩子,早已命丧黄泉……我一届凡人,死不足惜,可这孩子,是太子唯一的子嗣啊,虎首领!这几日,我寝食不安,真怕、我真怕保不住这孩子。” 段朝颜的哭声都是隐忍的,捂着嘴,肩膀耸动,仿佛怕自己的抱怨也被旁人听见了,惹来报复,那绝望凄凉的姿态,可怜至极。 段朝颜在太子生前,便时常在大虎犯错时,替他讲几句好话,逢年过节,对效忠太子的臣属也悉心备礼,大虎对她十分好感。 听着段朝颜的话,这几日宫中的变故在心头回荡,从前跟着太子在皇宫里好不得意,这几日阖宫上下忙着献媚贵妃,对他们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人情冷暖凉薄至此。 回想太子提携之恩,多年共同奋战妖族,却落得如此下场,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何甘心!虎首领铠甲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娘娘放心!太子生前待我等如手足,枭虎卫虽已折损大半,但剩下的大伙,都忠心太子,必护您周全。只要我大虎有一口气在,太子的血脉,就不会断!”虎首领半跪下,将拳头在自己胸脯拍的砰砰响,憨厚的面庞上,双目炯炯,坚定无比。 如手足? 段朝颜在心里冷嗤一声,当年大虎重伤,若非她求情,太子早就放弃他了,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大虎,便是想等个合适的机会。 此时太子刚死,生人多念死人的好,还不是说的时候,有孩子在,已能得个庇护。 段朝颜抬眸满是柔情,依赖似地伸出手,紧紧抓住虎首领的臂甲将他拉起,仿佛面前人是她唯一的依靠,轻声呢喃道:“虎首领不必如此,妾自是相信首领,妾与太子相逢一醉是前缘,如今风雨散,妾飘然无归处,唯有首领可以依靠了……” 将人拉起后,段朝颜不动声色收回手,假装看不出虎首领对她的好感,只含泪望着墙壁上的朱漆愣神,似乎陷入往日回忆中,悲伤难抑。 如她这样的凡人,得不到修士长久的真心。 露水姻缘她没兴趣,先等她的孩子真能平安降生,为她的孩子换个足够的好处再论,她相信大虎的憨厚忠心,大虎人好,但实力远不如已故枭首领,嘴上承诺,实事不一定能成。 锦帕擦着泪,贴身的侍女闻弦知意,上前几步请虎首领退下。 待得人静,段朝颜朱漆看久了,突然想到前几年见过的宗室棺柩,和凡人家简陋的棺椁草席不同,皇室的棺椁是描金的,若太子正常去世,殓礼会十分盛大,如今虽简单办了,可无论是盛大还是简陋的殓礼,都与她无关,不会有她在场,心中再多的不平也是装出来的。 袖子里藏着御史张钧送来的信,段朝颜想着太子的臣属,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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