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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失控了。 这不是第一次因为感情的失控,导致柳月婵理性秩序的失控,这对柳月婵而言绝不是甜蜜,而是恐惧。打破坚守的“生”之原则,随着红莺娇跳下那未知的险境时,这种恐惧便已明了于心。 所以刚重生时,她只想和红莺娇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此刻嫉妒啃噬着内心,复杂难言的心绪,已无法给她勇气去问个真切,告白的想法自然也不了了之,只剩下难为情的伤心。 内心不断对比着。 见过对萧战天主动热情的红莺娇,越发愤怒红莺娇对她的回避态度。 是她不值得? 还是因为她是女人? 承认内心的感情,会让红莺娇感到……很不好吗? ——会不会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念头,都只是她一厢情愿? 柳月婵不喜欢这样想,理智也告诉她这样想不对,可这样的夜晚,如何令她做到清冷自持?一时酸涩包裹了内心,连温暖的泉水都泛着凉意。 柳月婵将胳膊搭在池壁上,头轻轻靠上,水汽氤氲中,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烦恼感情之事,专注身体好转后,接下来的安排。 元芝师姐分明看出了点什么,在这样僵持,只会让元师姐为难,明日起就不泡温泉了,找个借口和红莺娇和好,将这件事且含混过去吧。 明天,就不来泡温泉了。 强迫自己转移想法,将更多的思绪投入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还有的得有关月灵石、枯枝以及珠盒的消息上,越是想,红莺娇的脸越发清晰,这段时间红莺娇一直陪伴在她身侧,太泽时她们齐心协力一起合作,仙门大典时热热闹闹的出发,绕着光玉峰打转二十二圈时的揶揄,擂台获胜时遥遥相望的默契,发现清莲羽衣袖子绣了牡丹时的会心一笑…… 这时一阵急促、慌乱地几乎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木髓泉的安静,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又惶恐的声音,突然在柳月神身后响起。 “月婵!你、你的帕子我拿来还你……” 柳月婵的背影在池水中纹丝未动。 红莺娇知道对方绝对听见了自己的话,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令她的心瞬间被攥紧了,只能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不是我故意不拿来给你,是猴子!” “是元师姐养的那群猴子,他们把你的手帕偷走了,藏在了树洞里,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都怪……都怪那群猴子……”红莺娇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话语验证这件事的可信度,只是说到最后,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月华如练,呼啸成音,池边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听得明白。 越是安静,越像是对这急切辩白的嘲弄。 红莺娇轻声道:“月婵……” 一声极轻的冷笑,透过氤氲的水汽,清晰的传入红莺娇耳中。 “猴子?” 柳月婵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轮廓,那清亮的眼眸,直抵红莺娇的内心的怯懦之处。 “你不来。” 柳月婵顿了下,“是你不想来。” 一声轻叹,诉不尽的伤情处。 “和猴子偷没偷,不相干。” 红莺娇整个人将在原地,在那叹息声消散的同时,看着柳月婵清亮的眼眸,已剥开她所有试图自欺欺人的外壳,将内心深处那因恐惧和创伤而滋生的,根深蒂固的懦弱与回避,暴露无疑。 “有没有手帕,你都可以来,只要你想,不需要任何借口。”柳月婵的唇角抿了抿,似乎要挤出一个笑,却勉强不来,“多谢你将帕子还我,我不泡了,明日我们离开丽水镇。” 说罢,柳月婵一招手,将外衣披在身上,从池子中起身,准备离开。 “不是……” 就在柳月婵起身的瞬间,红莺娇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顾得上脱掉鞋袜,水声激荡,红莺娇几步冲到了柳月婵跟前,不对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了她,将脸抵在了柳月婵的肩头,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我是想来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敢来。我是想来的!我一天就想,每天都想!” “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敢来,我真的不敢来……你是不是等的很生气,生气你就骂我吧!” “你说我不想来,我的心都要碎了!” 红莺娇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喊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柳月婵的肌肤,脑子一阵阵发晕,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偷鼎那一天,她曾经那样勇敢坚定着内心的想法,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至于到了今日,有种根深蒂固,深深潜藏的恐惧。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的挣扎间激烈的摇晃,仅仅“不敢”两个字已模糊了柳月婵的防线,压抑着的痛苦不断蔓延。 红莺娇每一句不敢,都在验证柳月婵心中担忧的不值得。 怒火混杂着屈辱感,柳月婵只感到一种冷意从四肢百骸侵入,以至于尝试推开红莺娇的手都在颤抖,自我厌恶交织着,让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仿佛是个笑话!?? “不敢!不敢!”柳月婵的声音不再冷冰,甚至带着几分尖锐,“为他,当年你为他,你敢!如果你能拿出当年对他十分之一的勇气,看见我的手帕,你早就来了!” 从红莺娇开口提猴子时,柳月婵的情绪便已压抑着快要爆发,听着对方噼里啪啦的解释,情绪不断上涨。 柳月婵冷冷道:“你这样抱着我,你哭了,你告诉我,你有多害怕,多不敢。” “那我呢?” “红莺娇,我不是红姑!”柳月婵觉得今夜的自己实在是太不堪了,这些话说出口,内心对感情的软弱也倾泄而出,“我今夜,要抱着安慰你吗?呵,像你真的好姐姐那样?” 温泉的味道不算好闻,水汽萦绕在鼻尖,红莺娇泪眼朦胧地看向柳月婵道:“那我们确实结拜金兰了啊?” “你提萧战天,那你也不是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来,又不敢来,我觉得或许是我中妖术了,月婵。其实我这几天忘记跟你说一件事,就是在小悟市的时候,我发现我确实中过妖术!很可能就是心月狐的。” 一说到心月狐,仿佛忽然找了个好借口。 红莺娇擦擦眼泪,见柳月婵果然有些怔忪,忙继续道:“拿冰心莲时,你不是看到狐狸了吗?我也想起来了,我应该是中过她的妖术,听闻她的神通很厉害,与幻相关,又跟一般幻术有很大的不同,或许就是她,让我变的这么奇怪。” 听到和妖族相关的线索,柳月婵理智回笼,看着面前这个哭相狼狈,满脸愧疚的红莺娇,先前的愤怒和冰冷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心酸的怜惜克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自己和红莺娇,那命运弄人般的悲哀感。 柳月婵不再挣扎,手臂微微抬起,冰冷的指尖颤抖着,最后,带着近乎叹息时的疲惫,轻轻落在了红莺娇的眼角,擦去了她的眼泪。 只是一个动作,那惊魂未定的人,便亮起了双眸。 “说说你在小悟市发生了什么吧。”柳月婵道。
第193章 柳月婵落在她眼角,带着怜惜的手指,几乎在一瞬间,就让红莺娇明白她找的借口起作用了! 心月狐不过是借口,但下一秒,红莺娇心潮澎湃,内心浮动着更激烈的波涛。 略显狼狈地埋下头,这次她试探着贴近了柳月婵的脖窝,对方也没有拒绝。 脉搏的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令红莺娇感到几乎战栗般的吸引力。 拿到冰心莲后两人早已对九尾妖狐幻影有过数次分析,但当时的红莺娇并不肯定,只是经历了小悟市的事情后,更加确定而已。 但萧战天之事,红莺娇勇气回避之间,与心月狐是否有关,并无定论。 知道柳月婵态度软和,红莺娇张嘴便是编,真假掺和着示弱,哽咽着诉说。 “月婵,你还记得,我带你去看我师父的圣火种子那日么?” “我告诉你,我体内,有一颗圣火种。” “那天我们也讨论了在取冰心莲时,遇到九尾妖狐之事,你笃定我中过妖术,我向你解释,我体内有一道圣火种,为此我师父让我练了分身,告诉了我关于她和我娘的往事,我因此决定继承圣女之位。” “我都记得。”柳月婵点头,静静听她继续说。 “我师父的圣火种是残缺的,所以她无法召唤圣器,我本以为我的火种是好的,可在小悟市时,我见着萧战天,忽然头疼欲裂,忽然陷入一片幻觉之中,后来我的功法自发运转,斩断了我眉心残留的一丝妖气,我便确定,我一定中过妖术!” “拥有完整圣火种的,根本不可能被妖术影响!妖术一旦对我施展,便会被圣火焚烧殆尽,既然我留有被妖术影响过的疼痛心悸之感,那就证明,我体内的圣火种或许也是残缺的……” “师父说我的火种完好,只是她和我娘一起打造的谎言。” 柳月婵沉思道:“魉都之门时,你不是说,你确实能够召唤化钧斧吗?” “是!”红莺娇咬牙,“所以我怀疑,是因为我娘的缘故!” “她一直不肯吃延年益寿的丹药灵草,寿命尽后,由我师父主持葬礼,于禁地立坟,没多久,我便觉得修为比从前快了许多,甚至隐隐能感应到乾坤鼎被我师父藏在哪里……而那段时间,我师父不知为何重伤在身,于地宫闭关,后来,你也知道……我偷了它!” “师父一定隐瞒了什么,娘的火种真的完完全全在我降生时转移到了我身上吗?必须所有的继承人火种取出,才能融合出真正的完整的圣火种!” “我娘和凡人生下我,火种本不该转移的,可它转移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师父说我的火种在转移后,出现异变,她将我抛入圣火坛,我没有死,所以我的火种是完整的,这个说法,配合我师父血脉纯正一说,说服了当时明暗两宗所有的人!所以,我也相信了!” 红莺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魔教的人抢去祭坛发生的事情。 娘被拦在一旁嘶声哭喊着,而她则被重重抛入火坛之中,火星炸裂开,满眼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如这丽水镇的千家灯火。 包裹着她的软布很快就被圣火烧成了灰烬。 她很热,但并不疼痛,只是很害怕,无论哪个孩子,被从母亲温柔的怀抱中夺走时,都是害怕的。 于是她在烈火中嚎啕大哭。 四周却传来欢快的呼喊声。 “师父在骗我!月婵,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红莺娇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埋在柳月婵颈窝的头颅不安地动了动,委屈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如同受伤的幼童般惹人怜惜,滚烫的泪水沾湿柳月婵的脖颈时,伴随那微微的痒意,柳月婵的心已彻底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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