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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蘅就站在太子下方,她已重新换了衣服,洁面梳妆,此时乖巧站着,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望着殿中陌生的访客,一脸好奇。 太泽帝沉声道:“熊岛主,这便是朕的女儿姬蘅公主,太子你已见过。劳烦你,为我这对儿女设下魂纹道锁。” 熊天善那时候还是个少年模样,目光平静地转向公主,又很快移开,仿佛太子和公主与其它物件并无区别,都不入他的眼。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两人的方向,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冷漠严肃道:“材料准备好了,请两位殿下放松心神,莫要抗拒。” 说完他便抬起双手,一通复杂的手势后,两个微小的银色锁状物品,便精准投入太子和公主的眉心。 没有炫丽的灵光,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有一种冰冷坚固的物质瞬间融入灵魂深处的触感。 太子皱了皱眉毛,神色略显不愉。姬蘅忍不住摸了摸眉心,又摸了摸心口。 熊天善收回手,干脆利落道:“好了。” 熊天善看都没看太子和公主的反应,依旧是那副冷漠到几乎厌烦的表情,甚至省略了“幸不辱命”之类的客套话,直接对御座上的太泽帝发出询问。 “我可以走了吧?”
第199章 凌波的镜子里,还在不断倒映着千年前的往事。 看到熊天善出现,红莺娇忍不住对柳月婵传音道:“月婵,真没想到,这熊天善年轻时,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样子,倒跟你从前有点像,只是你更内敛些,他没礼貌,好歹说句话,你是先礼后兵,看不入眼,话都不说,惹烦你,你就上手打了。” 柳月婵没好气道:“那只对你,你也不想想,你从前有多讨嫌。” 红莺娇可不想承认自己讨嫌,转移话题道:“这王禄老头年轻时,眼神倒确实像只小鹿,瞧着和善,也难怪有个鹿雅道君的美称了。不过千年前,琼崖谷居然和太泽关系这么好,真没想到啊。” 柳月婵蹙眉片刻,在红莺娇以为她不会搭话时,忽然听见传音。 “上一世,萧战天继承太泽皇位时,徐秉生曾对我说,要小心王禄,此人曾是道祖一脉,与太泽休戚相关,互为臂助,但后来另立山头,衡武君遭难时,心月狐不知为何恢复了全部妖力,若非他出手重创心月狐,杀死两个妖卫,太泽便就此断绝了,太泽感念他的恩情,但徐秉生却十分忌惮。” “当年王禄,将逃窜归来的衡武君后裔,全部以妖名义,一一斩杀,另选旁支弟子扶持,那时莫忘仁赶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当时的太泽被妖族杀的重创,比之上次我们在碧波宫,更为严重,衡武君当日邀各宗集会,各大宗门皆有死伤,太泽几乎灭门,又如何敢得罪琼崖谷,此事,便如今日的太泽,为保大局,落了个不了了之。” “衡武君出事后,太泽道门之首的地位,由此跌落,之后琼崖谷崛起,若非紫薇幻境夺了五藏山,如今的道门之首,还未可知。” “啊?他看上去,挺像个好人啊,这些年琼崖谷也很低调,我娘说琼崖谷的生意是最好做的,从上到下都好相处。”红莺娇扭头看向柳月婵,瞠目结舌,心头一跳。 这一扭头,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柳月婵和红莺娇两个人在传音,说悄悄话。凌波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锁在姬蘅公主怀中的狐狸身上。 柳月婵摇头道:“萧战天继位时,琼崖谷曾送来贺礼……” “是一朵白色的莲花。” 红莺娇头皮发麻,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 柳月婵的目光则落在紧盯着镜中鹿雅道君的熊天善,从这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眼中,看出了越来越明显的恐惧焦虑之色,几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 镜中的熊天善,面对太泽帝留晚膳的建议,也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必。” 年轻时的他,自负天才,又刚刚当上岛主,正是最得意之时,因着太泽提供的珍贵器材,这才肯出岛,对太泽并没有什么留念,满脑子都是回去炼器。 老迈的熊天善,看着镜中那昂着头的年轻自己,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镜中的熊天善微微侧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两步的老者,老者对他点了个头。熊天善便略带得意得挑了眉,对着太泽帝方向极其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告辞。” 话音未落,熊天善已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而身后的灰袍长老,对着太泽帝姿态平和地微微欠身,算是劝了礼数,转身立刻跟上了熊天善的步伐。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缓缓关闭的殿门后。 * 殿中的氛围有些凝重。 姬蘅看看皇兄,又看看父皇,笑道:“父皇,那我们再叫上母后,一起去吃晚膳吧?” 太泽帝的目光犹如实质,目光落在太子刚毅的面庞上,忽然道:“太子,你跪下。” 徐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势。 太子身躯一震,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几步,撩起袍角,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父亲,带着探询和压抑的紧张。 姬蘅迟疑两妙,跑过去挨着哥哥跪下。 太泽帝的眼神锐利如刀,对太子道:“朕要你,以太泽储君之名,以皇族血脉为引,在此,向列祖列宗,向座下龙脉,向朕,立下心魔血誓!” 心魔血誓? 父皇为何让哥哥立此等重誓? 姬蘅震惊,太子瞳孔紧缩。 “第一誓!穷尽此生,护你妹妹姬蘅周全!无论何时,她的安危,高于你的性命,高于太泽疆土,高于你所有子嗣妻妾!她若有损,你万死莫赎!可愿立此誓言?” 太子心头剧震,护佑妹妹,他责无旁贷,可父皇竟将妹妹置于太泽之上,这超乎常情,太子迟疑了几秒。 “可愿立!”太泽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十分严肃。 “自然愿意,儿臣,愿立此誓!”太子忙应下,咬破指尖,一滴蕴含金辉的皇族精血流出,悬浮身前。 太泽帝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旋即露出更深沉的凝重之色。 “第二誓!待你登基,须为姬蘅择一良配,招为驸马!绝不可将她下嫁出宫。” 太子心中疑窦丛生,但父皇对妹妹的偏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并未多问,这次十分干脆道:“儿臣遵命!愿立此誓!” “第三誓!重中之重,待你登基之后,立刻昭告天下,你之后,下一任太泽太子,必须是,只能是——” 就在这时,太泽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佝偻,威严尽失,显出几分油尽灯枯的颓态,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让太子和姬蘅都错愕无比。 “父皇!你怎么了!”姬蘅冲上金阶,扶住太泽帝。 太泽帝的声音略显急促:“姬蘅,你先退下,我和你王兄,还有些话说。” “父皇!”姬蘅泪水涟涟,不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朕没事,调息片刻就会好转,退下。”太泽帝呵斥道,带着不容置疑之色。 “姬蘅,你先出去吧。”太子也道。 姬蘅看着太子严肃的脸,还有父皇眼中深切的疲惫,满眼惶恐,只能含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一步三回头,带着困惑与不安退出了承天殿,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隔绝了里面即将发生的,决定她未来命运走向的残酷誓言。 * 自那日后,太子似乎变了。 姬蘅公主敏锐地察觉道,哥哥看她的眼神伸出,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疏离,不再像从前那般纯粹温暖。 她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向鹿雅国师倾诉,希望他能从中说合。 鹿雅轻叹一声,眼中带着劝慰和理解:“殿下莫要多心,我一直陪伴着太子,太子殿下进来政务繁忙,加之陛下龙体……难免心情沉重,莫长老近日也赶回来了,太泽内外诸事繁杂,您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怎么会疏远您?” “贫道会寻找机会劝劝太子殿下的。” 不知道鹿雅国师如何劝解,效果却立竿见影。 太子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兄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得知姬蘅曾被咬伤后,就多次忧心忡忡劝姬蘅将狐狸放归山野,可姬蘅却有些舍不得,她隐约觉得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东西改变了,只有怀里的狐狸,确确实实在她怀中,受她庇佑。 内心的战栗不安,在提醒着她什么。 就连曾经环绕周身温暖的气,也开始变的难以捉摸。 这种感觉在太泽帝骤然驾崩,母后病倒时,达到了顶峰。 她抱着狐狸哭泣,泪水一层层打湿狐狸的皮毛,狐狸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耳朵,偶尔也会舔舔她的面颊,似是安慰。 太子无暇看她,国师也不见了踪影,宫女们围着她安慰,可姬蘅却在那一日,感到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恐惧,那是曾经面对狰狞妖怪也不曾出现的恐惧。 一声春雷,雨淅淅沥沥下了几个月。 民怨愤愤,洪水冲垮了新建成的房舍。 *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太华莲宫建好了。 正值夏日芙蕖盛开,环水筑榭,艳艳的阳光照耀下,莲池仿佛会发光一般。 新任太泽帝,姬蘅的哥哥特意请来了宫廷最好的画师。 那一天,姬蘅梳着垂鬟分肖髻,与宫女们乘上小舟,泛舟荷花池上。荷叶临风翠作裳,宫女们闲拨荷花,围着少女嬉笑,荷池桥影乱分了光影,宽大的华服下,有只狐狸被少女抱着,它在臂弯中露出半边头颅小憩,细长的狐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华服美裳之中。 唯有一条火红的尾巴自层华服中伸出,勾那链坠…… 画师妙笔丹青,将公主巧笑倩兮、狐狸温顺依偎的温馨画面定格在画面之上。 姬蘅的心情难得好转,她抱着越发灵动的狐狸,笑容明媚,将手边的烤鸡一点点撕开喂给它,狐狸琥珀色的眼瞳眯起,一眨不眨看着姬蘅的笑容。 画作完成后,太泽帝亲自在画上题词,令人将画卷收好。 姬蘅快要成年了。 * 太华莲宫为公主庆生辰。 满堂簪绂,欢声洋溢,午后,姬蘅高高兴兴和宫女们回来,凌波也在其中。 望明镜,空荡荡的寝殿,已没了狐狸踪影。 宫女们找遍了太华莲宫也没有,只在狐狸时常趴着啃烤鸡的藤席上,发现一缕赤红的毛发,众人将这毛发给公主。 姬蘅登上太华莲宫最高处,晚霞残照,一双白鹭落在莲池,又飞远了。 姬蘅失了神似地望着宫墙外的远山,喃喃道:“今儿的烤鸡,还没来得及吃呢……” “公主。”凌波担忧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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