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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这贫嘴的功夫,长老们前个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吗?” “嘻嘻,我反正不急……” “对了,听说她还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呢,青鸾,你怎的不去跟她说说话?”人群中,有人扭头问中间个子高挑的女子。 此女瞧着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薄眉红唇,肤如美玉,神情却有些倦倦的,一脸睡不醒的模样,听得旁边人问她,心知都想取笑揶揄她,便低低抱怨了一声:“可别瞧我,我明个就去找她说话,师娘嘱咐的东西,我刚整理好呢,无论是哪个人带回来新弟子,我都负责发放宗门物什,还能少了小师妹那份不成?” “青鸾,我们可不想听你说这个,大师兄是不是给你寄了一套瓷娃娃回来?” “你,你怎么知道……几个泥巴捏的特产而已,大师兄哪次回宗门,不给大家带东西?” “你就嘴硬吧。” “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青鸾落荒而逃。 “哈哈哈!” “也不知道大师兄看上她什么?” “无论大师兄看上青鸾什么,有一点是肯定!”朱秀伸出手,“那就是,大师兄肯定看不上你。” “我知道大师兄看不上我,只是青鸾师姐,实在太懒了些,大师兄本来就有个弟弟要照顾,等突破元婴,又要操心青鸾师姐修行,简直比我家老妈子,还劳神呢。” “说起来,大师兄一回来,又被宗主赶下山了么,那等过年,还来得及回来吗?听说如欢师兄在南边遇见些麻烦,也不知道大师兄会不会去帮忙……” “如欢师兄又做了什么啊,他那个任务接了许久了吧,还没完成啊,要我说,如欢师兄但凡把心思好好用到修行上头,今个宗主,说不定会多收个弟子呢。” “心思到了也没有,这修行啊,还是得看灵根,他那个资质,注定,也就那样了。”几个内门男弟子闻言,忍不住出声,“若不是大师兄护得紧,他那么个人,能有资格入元长老门下?” “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说到柳如欢跟柳如仪两兄弟,便有那不怀好意的弟子看热闹,人人皆知,凌云宗宗主当年在一户,收养了兄弟两个,大的那个,便是如今的凌云宗首徒,柳如仪。还有一个,便是他同胞的弟弟,柳如欢。 虽是亲兄弟,资质却是天差地别。 柳如仪去岁已突破金丹期修为,而柳如欢在练气期大圆满已停了百年,全靠柳如仪四处搜集延年益寿的灵药支撑。 凌云宗门规甚严,宗门弟子间也算和睦,但人一多,难免有矛盾存在,因着每年宗门大考评比,是外门弟子唯一能被宗门长老收入内门的机会,名额有限,那走后门在元长老门下,这么多年毫无进益的师兄柳如欢,便碍了不少人的眼。 “赵询,你弟弟在外门的确出色,但能不能进长老门下,也得看他自己,元长老不收,不还有别的长老么。”也有弟子闻言反驳,“如欢师兄人挺好的,大师兄这几年一直在帮他寻筑基丹的主药,恐怕不日,便要突破。大家都是师兄弟一场,何必说话那么难听!” “你们想讨大师兄的好,也不用这么护着他弟弟,哼。”名为赵询的男弟子玩味的看了众人一眼,背过手冷笑两声,带着身后几个师兄弟踏进了练武场。 “赵询是怎么了?他从前不是跟如欢师兄关系不错么。” “还不是上次秘境,如欢师兄不是捡了个宝贝?赵询硬是说那宝贝是他先发现的,真是可笑……出门在外,各凭本事,那是对外人,可不是拿来对付自己人的。他啊,小肚鸡肠,不好相处,如欢师兄可比他和善得多。” 练武场到了,人群分散开,去往各自修行的场所。 柳月婵在凌云宗多年,适应良好,甚至是从未有过的好,回到宗门,一个月的时间仿佛一眨眼便过去了,原本在红姑返程路过凌云宗那日,柳月婵会跟宗门走散,被红姑一箭救下,但这一次柳月婵回绝了邀她下山逛逛的师姐,乖乖呆在了宗门之中,自是无事发生。 很快便到了过年前夕。 拜师大礼在正殿举行,凌云宗外出的弟子基本都在这两日回了宗门。 凌云宗分内外门,依据资质不同,在宗门之中享有不同的资源待遇。内门弟子大多资质不错,拜入门派长老门下,潜心修行。 外门弟子又被称为记名弟子,有挂名在凌云宗门下在城中经商做事的,也有因资质不佳,一边修行一边于人间行走。 而能被宗主柳震看中的,大多潜力惊人,身负灵象,万中无一,被宗门上下寄予厚望,认为将来必然是宗门栋梁支柱或是下一任宗主人选,于是亲自收徒,传授功法,细心栽培。 如今柳震门下一共五个弟子,其中两个已是宗门长老,外出修行去了,剩下的便是柳如仪,柳青旋跟柳月婵。 柳如仪接这一年春节并未回宗门,而是赶去南边的曲溪镇,寻找多日没有消息的弟弟柳如欢,柳如欢虽也赐了柳姓,却是凌云宗唯一一个不在柳震门下之人,纯粹是沾了兄长的光。 柳青旋带回了柳如仪的贺礼转交给小师妹。 在众人庆贺中,柳月婵上香叩拜祖师,垂手恭听门训。待一应流程走完,她跪在蒲团之上,于众人见证下,行三叩首之礼,正式回归柳震门下。 掸去灰尘,更换桃符,柳青旋闲暇时就抓着柳月婵陪她剪窗花。 回到师门,柳月婵不再掩饰修行上的天赋,有着三百年体悟的她,比从前进步更加明显,也许是生死里走过一遭,心境也比从前更加稳固。 寒夜难眠,柳月婵冷的直搓手。她偶尔会想起周海之上向自己展示游鱼的红莺娇。 只是短短一瞬,会想起她。 于是掰断顺着瓦片蜿蜒流下的细冰柱,柳月婵指尖轻点,打了个旋勾向掌心…… 一阵弥漫的水汽仿佛被夜风牵动,冰柱融化成水流,环绕在柳月婵身边,渐渐凝固成一条鱼的形状,鳞片的雏形愈发清晰,呆滞的游影仿佛注入了灵魂,灵动若真。 柳月婵托腮看了会儿,扬手挥散。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春节当晚,柳月婵被柳青旋抱在怀里守岁,云夫人依偎着柳震,夫妻二人小酌片刻,便离开了弟子的院落,相携回屋赏梅。 柳月婵知道这个春节,大师兄不会回来。 而等大师兄跟柳如欢师兄一同回来的时,将会带回一个人。 一个她此生,再不愿接近的人。 三个月后。 柳如欢回到了凌云宗。 云夫人听说他受了伤,柳如仪特意照顾了好几日,想着柳月婵还没见过柳如欢,便带柳月婵前去探望。 “月婵,如欢乃是你大师兄的亲弟弟,他面上有块胎记,与你大师兄生的不大一样,并非容貌俊美之人,一会儿,你不要盯着他看,知道吗?” “嗯。”柳月婵点头。 跨过门槛,走进古朴晦暗的小院里,柳月婵低着头,用眼角余光一瞥,果然见着一个衣着臃肿的少年呆呆坐在水井边。 他看上去如此脆弱可怜,似乎根本活不到长大。脸色很差,蜡黄的肤色几乎看不到任何孩子的红润,嘴唇泛着干皮,微微泛紫,一点也不像许多年后,那个健壮英武的男子。 这个少年,便是萧战天。 一切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萧战天额头有伤,缠着厚厚的带血白布,稚嫩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充满了迷茫。 仿佛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不解。 这是一种哪怕过了三百年,依旧让柳月婵看不明白的懵懂眼神。 这样的萧战天,曾让刚到凌云宗不久的柳月婵油然而生一股熟悉亲近感。 她曾以为,萧战天跟自己一样,因着颠沛的生活跟孤儿的身份,侥幸被收入凌云宗。 因着资质不同,她在内门备受宠爱,而萧战天,却总是被外门弟子欺负。 年幼的萧战天,真的跟她在保婴堂的时候很像,总是一声不吭的站在角落,没有什么朋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 三百年前,七岁的柳月婵,停在井边,向萧战天伸出了手。 这一次,柳月婵脚步不停,目视前方,坚定地从萧战天面前走了过去。 山上飞雪,蒙茸亦花飞。 掩盖在三百年前的一场孽缘,究竟源自怜,还是源自爱,柳月婵无意再分辨,皆抛脑后。
第21章 柳月婵没有看萧战天。 井边的少年在柳月婵走过时,却被惊醒一般,带着茫然的眼睛看向了她的背影。 柳月婵早已换上凌云宗弟子的衣服,因着年幼,绣着云纹的斗篷上还有几朵粉色的梅花,这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唯一点缀了梅花的鲜艳色彩,少年有些涣散的目光,慢慢凝聚到斗篷背面的梅花上。 他张嘴,急促的咳了一声。 这轻微的咳声,令云夫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抬脚,迈进屋内。 “如欢,你好点了吗?”云夫人掀开帘子道。 屋内十分暖和,柳月婵一眼就看到柳如欢背后那散发着热气的玉枕头,心知大师兄为了这个弟弟,又收集了不少宝贝。 “师娘!我、我已经好多了……”柳如欢靠在床头,见云夫人来探望,立时便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被柳如仪一把拉住。 “阿弟,师娘不是外人,你别动,以免扯动伤口。”柳如仪给柳如欢压了压被角,转身,与柳月婵打了个照面,朝柳月婵笑了笑,上前一步对云夫人行礼。 “师娘,您来了。” 云夫人点点头,笑着推了推柳月婵的背,“月婵,这是你如欢师兄。” “如欢师兄好。”柳月婵看向床上这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柳月欢虽跟柳如仪一母同胞,生的却很平凡,资质也极差,因着修为迟迟没有突破,哪怕用定颜丹延缓了面容的苍老,内里却十分虚弱,兄弟二人站在一起,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倒像是一老一少的隔辈人。 柳如欢左颊有一块天生的胎记,少时找了许多灵药都无法消除,又因着年少不知事,用了一些邪术,再难消除,已成一块心病,与人说话时,便时常低头,让两鬓略显厚重油腻的刘海遮挡面颊。 柳如欢见新来的小师妹抬头看一眼他,便连忙低下头去,疑心柳月婵被他的面容吓着了,将面颊旁的刘海往下抓了抓,小声道:“小师妹不必多礼,我……我刚回来,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还望小师妹不要介意。” 柳如仪笑道:“如欢,你那一份礼,我已经托青旋一并送给小师妹了。” “那、那就好……多谢大哥。”柳如欢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柳月婵跟云夫人一眼,又连忙低头。 云夫人见惯了柳如欢这样,一般兄弟二人在场,也多是柳如仪开口,想着进院前看见的孩子,温声问柳如仪道:“如仪,院子里那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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