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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过几年,只要跟萧战天没交集,红莺娇自然会明白。 相认难免尴尬,如今这样,实在是轻松许多。 对于红莺娇跑来凌云宗的事情,柳月婵沉思一夜,终于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红莺娇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 从前为了不让她跟萧战天有机会独处,有时候甚至能忍痛将萧战天置于一旁,专心盯她的一举一动。往日里,秘境遇到两个分叉口,红莺娇通常也是选择硬拉着她一起走一边,让萧战天一个人去另外一边。 哪怕她让红莺娇跟萧战天一起去,这家伙也总疑心,时常胡言乱语,言之凿凿细数放她一个人,能跟萧战天暗度陈仓的可能,让人无语至极! 乃至于最后,她们不得不一边互讽斗殴,一边在秘境探索。 红莺娇做出了那么多牺牲,叛教偷鼎,舍弃魔教圣女的身份,跟在萧战天身边,种种事情,桩桩件件,柳月婵都看在眼里。 这一世,再见萧战天,她心中也没有那股子不舍的柔情之念。 待成全了红莺娇跟萧战天,也算是将这场持续三百年的孽缘划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是当年魉都之门一事,始终是个谜团沉在柳月婵心中。 寒风刮过。 很快就此处曾留下的凌乱脚印模糊。 红莺娇等第一百个人交了令牌物品后,主动退出了第二关卡下山。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来,纠结之中,就已经进了凌云峰。 不明白为什么想走的心忽然这样强烈,乃至于脚步匆匆,等回过神,人已到了山脚。 从山脚处向凌云城方向跑了十几米,红莺娇这才猛地回头看。 云雪杳茫,几丝惆怅凝在红莺娇稚嫩的眉间,随风散了。
第29章 “重来闲屈指,惜流年。人间何处有神仙。安排我,花底与尊前。争道使君贤……” 泰泽十四年,冬。 凌云宗新入门的小弟子捂紧身上厚厚的棉袄,无论从哪个炎热地方来的,此时一并齐齐在寒风中发抖。 清晨早起,柳月婵剪下新的梅枝往回走,拐过一处山道,忽然听见不远处大师兄念诗的声音,便抬脚向那松柏的掩映处走去。 走近了,眼望去,见大师兄柳如仪端坐在亭子里摇头晃脑,念的好不陶醉,至于诗词内容,跟这冰天雪地的四方天地,全然挂不上勾, 柳月婵上前一步,正待跟大师兄打个招呼,柳如仪身后忽然有人伸出手,递他一杯新沏的茶水,青瓷的茶杯上冒着热气,皓腕凝霜雪,递的人面露娇羞,接的人含情脉脉。 山中雾空濛,郎有情妾有意,活像一幅才子佳人图。 啊呀! 原来青鸾师姐也在。 此处偏僻寂静,一大早的,也没几个人,青鸾骨架小,坐在旁边,从柳月婵的角度看,正好斜着被柳如仪整个挡在了身后,乍一看去,方以为亭中只有一人。 难怪大师兄冬日吟夏诗,明显心不在焉,还吟的这么开心。 柳月婵止步欲转身,然而她这一望,早已经被柳如仪的神识发现了,柳如仪遥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师兄妹两个对视片刻,柳如仪唇角微弯,右手喝茶,左手借着站起背过身,朝柳月婵的方向挥了一下,又挥了一下,明晃晃地赶自家小师妹走。 柳月婵捂嘴笑笑,悄悄绕开亭子走了。 等回到柳青旋的竹林小院,又听着一阵琴声传来,柳月婵知师姐在练习新收新的曲谱,无意打搅,轻轻放下梅瓶,从书桌笔架上取下润好的毛笔跟纸张,装进芥子戒中,往远山堂方向去。 凌云宗按照入门时间的不同,安排了不同的课程。每年刚入门的新弟子,需在五年内,每日按时来远山堂听学。夯实基础后,便可按照各自不同的修行进度,根据远山堂的课程木牌告示,自主安排时间前往远山堂请教。说是自主修行,然内门弟子早在入门时便分去了凌云宗各长老门下,一旦有闲散懒惰之人,定然训诫严惩,待每年内外门考核末尾十人,便会被外门前十名换下。 卯时早饭,辰时进学。 凌云宗为了方便新入门跟炼气期的小弟子上课计时,统一采购铜叶莲花更漏壶置于各居所,待弟子筑基后,通灵彻视,便用不着了,只用掐算时辰即可。 柳月婵虽在宗主名下,为亲传弟子,但宗主柳震事务繁忙,平日亦是修行不怠,每隔三日才亲自指导柳月婵一次。其余大部分时间,柳月婵还是跟着凌云宗新入门的内门弟子一起上课。 私底下柳如仪跟柳青旋,也受了师父的嘱咐,若有时间,便会指点柳月婵。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柳月婵十分欢喜珍惜,只是学的内容早已在心中咀嚼了千万遍烂熟于心,免不得三心二用,一边听着长老们讲五行八卦,一边用指腹在桌子上推演排阵,偶有被发现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偏偏柳月婵再分心,起来扫一眼,也能对答如流。 一来二去,就是最细心的元长老,也只能摸着胡须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分明是个专心的好孩子嘛。 柳月婵从中得了不少乐趣,分心二用还能锻炼神识凝练,待她老老实实上了两年课后,这才提出不再跟着新入门弟子一起定时上课,通过八卦五行等一应基础相关知识考核后,便跟着年长些的师姐妹自主修行。 修者功法分天、地、玄、黄四级。 凌云宗天级功法“揉花碎玉诀”,正与柳月婵灵象相合,据传,这曾是凌云宗第四代宗主破道飞升所用功法,可惜所需灵根灵象之苛刻,已有两千多年未能有人修炼成功。 再一次从师父柳震手中接过记载有揉花碎玉诀功法的玉蝶,柳月婵将其轻轻贴在额头,微闭双眼摒弃杂念,灵台中的行云无定之象灿然生辉,修行的静室一阵云气缭绕…… 时如流水,转瞬五年。 柳月婵十二岁筑基,震惊凌云宗上下,宗门师长各个笃定她是这一代破道飞升第一人。 筑基之后,通行令牌的禁制便解了,柳月婵却极少出内门。 凌云宗这个天资卓越的小师妹,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并不感兴趣,任由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说着山下的事情,脸上既无好奇,也无期待。 别人修行,她修行。 别人玩乐,她精艺。 执笔松紧适宜,手腕贴在桌面书写小字时,落笔行笔提按娴熟,一撇一划,笔势委婉含蓄,十分沉稳镇定,待默写好周天法门,画好基础八卦阵法图,交予长老后,柳月婵便收拾东西回去。 这一年,柳月婵夜里时常小腿抽筋,她抽条的快,见风猛长个子,黄口小儿渐长成,刚值桃李年华,已是同龄人中显眼的高挑。 身姿挺拔如鹤。 下课后从山间小道款款而行,青山覆雪,落雪濡湿了臂间青帛,只淡淡的一瞥,哪怕是那样一张冷面容,也足以叫路过的少年弟子们呆愣当场。 又是三年过去,凌云宗多了几桩谈资。 其中一桩就跟柳月婵有关。 说一个外门男弟子“年少慕艾”,喜欢上宗主的小弟子柳月婵,时常流连在内外门结界处痴等,只为看她一眼。 可凌云宗内人人都知道,柳月婵年纪虽小,于修行却是心无旁骛,眼瞧着是要修无情道的人,哪怕那外门弟子冒着严寒摘雪莲送花,也只客客气气托同门将雪莲送出外门,面都不露,仅递了个口信,言明: 心向大道,无心私情,望小师弟勤奋修行,勿扰清静。 这一日晚修后,几个凌云宗内门弟子结伴而行,走到内外门交界处,又见那外门弟子守在不远处痴痴的看,便推搡着小声议论。 “他又来了……” “倒是个痴情人,约莫有三年了吧?” “什么痴情人!”有人嗤道,“依我看,是痴心妄想之人,自不量力!他那个修为,也想打月婵师妹的主意?” 似乎发现走过的女弟子们在议论自己,那外门处的男弟子挠挠头,倒也不羞,冲着人大大方方露出笑脸,瞧着极憨厚又带着股傻气,因着面目周正英武,单从面相上看,倒也不惹人讨厌,这般冲人一笑,便有几个接话的女弟子哑然片刻,摇着头把话吞下了。 “喂——萧战天,你别等了!”朱秀心肠软,提醒他,“柳师妹早就回去了,她不想叫你瞧见,你就是等上千万年,也等不着啊,回去勤奋修行去吧!” 她已经回去了啊? 萧战天失落的想,转瞬又笑着朝朱秀拱拱手,“多谢师姐,那我明个再来等!” “真是个傻子……”朱秀笑嘻嘻跟身边人说话,“但凡聪明点,便知道好好修行可比守在这里有用的多,就是小师妹真看上他,他那么个练气期的半吊子,宗主跟长老们也瞧不上啊。” “等小师妹突破金丹,延年千载,这小子只怕都化土了,你理他作甚……朱秀,我怎么瞧着,你挺关注他呢?” “我是看他好玩!先前他跟外门赵管事那几个人打架呢,被打的皮青脸肿的,面上还笑,说什么……额,莫欺少年穷!”朱秀叹了一声,“其实,他还挺有志气的,外门那几个欺负他多少回,也不见他跟如欢师兄告状。” “你啊,看谁都能看出两分好来,就是那叶子底下的死蛤/蟆,你也能说道几句蛤/蟆皮入药的好处!”朱秀的好友笑她。 “这人我听我师父提过一句,说他灵根也算上佳,但灵象有缺,经脉窄小,这辈子就算能有灵丹妙药,也止步于筑基了。” 朱秀面上笑意未减,斜眼看了眼说话之人,“咱们修者本就是逆天而行,灵象有缺未必不能补上,负芒披苇,入海望潮,什么止步不止步,我师父还说我一百九十岁才能突破金丹呢,我偏不要他说中,明个我就去吕州!” “去岁如欢师兄不是在苍山那边的秘境中得了个宝贝修为大涨,说不定我也得个宝贝……” 中都,吕州。 本是谷雨好时节,杨絮、柳絮漫天飞舞,而街上却没几个人。 时不时便刮起一阵风,从天上落下鱼跟青蛙一样的东西,虽说官府有修者贴出告示,言明苍山附近的海域发生了海龙暴,这才卷了风裹挟着水里的鱼蛙破天而降,但吕州人因着多年来在苍山边求生的经验,也不敢轻信这套说辞。 不说近日,就说三年前,春雨雷暴降下一个半米大的火球,官府也说没事,可当天夜里电闪雷鸣,法术的光阵轰隆作响,第二天一瞧,好家伙,那地上深坑里,躺着一具烧成焦炭的妖躯,连带着半截人类的脚掌,多骇人啊! 自道祖逆转阴阳后,先是原本老实的家禽都能成精了,没多久,又成妖,想从前,妖哪儿有那么普遍的呢,妖天性吃人,妖多了,人就少,打来打去又是几千年,总算叫那群该死的妖绝了明面的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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