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婵道心未立,还是少叫她与那送花的小子来往。”柳震重提话头。 “我晓得,若是不在跟前,月婵应当不会将那少年放在心里。”云娆摇摇头,“只是那少年的性子,却是叫人不由想去关心,日日在月婵面前,长得又周正,万一月婵瞧上了,我心里可愁。” 柳震奇道:“怎么,月婵不是从未搭理过他?” “若是真对那少年无意,月婵就不会离他远远的……”云娆见柳震不解,笑笑,“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忙你的,青旋去岁摆的剑阵,我已帮她改好了,正要拿给她。” “剑阵?我也瞧瞧。” 云娆笑道:“师兄,道法我不及你,剑法可不一样,青旋心里都清楚,不找你找我这个师娘,宗门那么多事情等你处理,还不够你看的?行了行了,不早了,我走了。” 柳月婵早已从柳青旋的小院里搬了出去,师姐妹两个住的不算远,云娆来到柳青旋的小院时,正好瞧见齐晴出来,齐晴见着她,忙行礼道:“云夫人。” 虽凌云宗诸多弟子,明面上都可以算作宗主柳震的门徒,只是能称云娆一声“师娘”的,也只有被赐下柳姓的几个亲传弟子,旁的便尊称云娆一声“云夫人”。 云娆看齐晴一眼,微笑点头,却无意与她说话,径直走入院门,拂袖一挥便将院门关上了。 齐晴翻手拿出柳青旋新带回给自己的黄石印章把玩了一下,这才往山下去。 柳青旋拿了师娘带来的剑阵,很是高兴,兴致勃勃向云娆请教这剑阵改良中一些她不明白的地方,云娆一边讲解,目光不由落在云娆书架上一方小小的新黄石印章上,从右向左看去,依次又是些笔墨纸砚与琴谱梅瓶的物件。 看着看着,云娆几番心思在脑海里打转,面上却没叫人瞧出来一星半点的异样,只是等出了青旋的小院,这才叹了口气。 自家夫君几个徒弟中,柳如仪虽清正,可惜有那样一个弟弟羁绊着,哪怕柳震最为看重自己的大徒弟,云娆这两年却愈发觉得柳如仪不是下一任宗主的最佳人选。 云娆本有意使青旋接替。 这两年认真考量一二后,却又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依着夫君的个性,若是日后青旋的事情暴露,不说如何震怒,只怕凌云宗上下也要惹来不少非议。 道门清正,可修者,来自凡人。 那些违背世俗伦常的事,私底下旁人管不着,要抬到明面来,在道门之中虽不至于是一种罪行,可在道门及世人眼中看来,依旧算得上是一个人道德修养的问题。 自古以来,自诩正统的思想家对这些有违于男女阴阳的情感,大部分不愿也不屑以高深的理论加以研究,一旦抬到明面上,大多还是谴责、不认可的态度,修者之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与事,只是传出来后,世人往往以歧视、猎奇调侃的言论目光看待,或归类于淫者,或归类于怪癖,说到底,还是为世俗所不容。 依着青旋的心性能力,若为宗主,不说力压众人,光是道心上,只怕都要受影响。 云娆年事已高,不知见过多少事情,心中虽无奈何,却也不忍苛责,且齐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知齐晴所想未必与青旋所同,只恐将来一日,自家徒儿道心所累。 想着想着,又想到柳月婵。 小徒弟年纪尚幼,如今看着事事都好,却缺少阅历,未经历过什么大事,日后如何,还得再看看…… 雪纷飞,灵药圃里支起了一个小火炉。 周南下山在凌云城买了些好酒,庆祝萧战天得以顺利进入内门,酒在碗里温热时,周南有些醉了,大着舌头感叹:“可见恶人自有天收!小考时,总跟咱们作对那几个竟被抓出作弊,除了修为超过你,不论是道法还是八卦,哪个学的有你认真,你资质也不错,若不是灵象有缺,早该进内门了,师父说,等他给你找着补全灵象法子,日后突破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 “师弟,你这次得进内门,师兄真为你高兴!我是不能了……”周南抹抹泪,“当年我进了凌云宗,爹娘不知道有多高兴,可真学了这么多年,我这才明白……有些东西,学不明白,就是学不明白。” 萧战天拍拍师兄的肩,见周南哭的动情,心中却没有生出触动,跟他无关的人和事,从旁人嘴里说出,还是叫他很难生出相同的感触,今年小考,萧战天也奇怪怎么会如此顺利,虽然在师父的帮助下,炼体颇有成效,但修为上,萧战天依旧只有炼气期四层,若不是今年因着一些事推迟了小考的时间,他私底下又偷偷停了如欢师兄给自己带的药,说不定还停在炼气期二层。 观察着周南的神情,萧战天明白周南提起往事,心中是很难过的。 他便又想,若是自己该如何? 可他没有爹娘,如欢师兄说他是孤儿。 在灵药圃这几年,周南笑的时候,萧战天也会被感染的高兴起来,周南哭,萧战天大部分时间也能体会到跟周南一样的悲伤,比如修为难以进益的不甘与难过。 可也有跟今天一样,无法明白的时候。 周南醉酒的状态跟平时不同,高大的身躯佝偻着,黑中泛着红的面颊上有一道透亮的泪水,浅显的喜乐,跟进一步的情感层次,对萧战天而言,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此时此刻,他轻轻拍着周南的背,安慰道:“师兄不要丧气,书里说,有志者事竟成,今年不成还有明年。我就是这样的,如果今年我还没过,明年我也会努力。” 周南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窗户透进几丝寒风,叫周南清醒了些,他目露复杂的看着萧战天,对于这个师弟,他既高兴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嫉妒,更有几分庆幸萧战天灵象有缺,他是知道萧战天私底下有多么刻骨认真的,悟性学识都极好,只是限于经脉,这才跟自己一样做了这么久的外门弟子。 “不说这些了,今个非跟你喝上三斤酒不可!”周南用袖子擦了把脸,举起酒坛,拿了一旁的大碗,给萧战天倒酒,“你快把这小杯子扔了吧,可不要再跟那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喝不到两口。” 正倒酒,屋里又回来了几个师兄弟,其中一个见了便凑来一起喝酒。 “喝什么好东西呢?哟,这不是春风楼的美人醉吗?好酒!周师兄,给我也来一碗。” “我庆祝战天进内门,你凑什么热闹,山下的酒还没喝够?”周南摆摆手,“你这身上的酒臭味,齁人!” “师兄你就不懂了吧,我难得下山一趟……唉,战天,往日叫你跟我一起下山快活,你说要温习,不肯跟我去,如今进了内门,可不能在推辞了,改明儿我带你去凌云城见识见识。”来人挤眉弄眼,不知想到什么,看着萧战天嘿嘿笑了两声,“你进内门,也就能时常见着那位……嘿嘿,我不劝你什么,那样的美人谁见了不动心,但我还是那句老话,那高山上的花漂亮但刺手,你往路边摘一朵,也未必没山上的花香软。” 周南听了这话,怒道:“你又去那些地方,师父回头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来人一身惫懒样子,拿了萧战天桌子上的酒仰口就喝,喝完不悦道:“师兄你家里有老婆孩子热炕口,我可没有,还不得自己找点乐子。” “那你不会正经找个人成家?”周南呵斥。 萧战天忽然开口问道:“元师兄,你又去青楼了吗?” “怎么,战天你终于开窍了?”来人笑了一声,“那儿可是个好地方,都是美人,保管你见了个个都喜欢。” 周南踢他一脚,“滚滚,战天可不像你,少说这些。” “元师兄,你既然都喜欢,为什么不跟周师兄一样,娶回家里?”萧战天不解。
第60章 “哈哈哈哈,战天,可不是喜欢就得娶回家里的。”来人哈哈大笑,“在我心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玩玩而已,那些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我怎么可能娶回家里,倒是外门几个新来的师妹不错。” “喜欢不需要娶回家里么?”萧战天聚精会神听来人说话。 凌云宗御书台内外弟子皆可使用,大多引民间琴棋书画大成学者洗砚藏书,虽说外门弟子大多只想着修行,不肯浪费时间在看书上头,但也有不少人喜欢读书,萧战天就很喜欢去御书台,他幼年总是懵懵懂懂的,又心知不可问太多,便自己识字看书去了解生活中的常识,后来,听说柳月婵喜欢诗词,便也找了不少诗文来读。 萧战天幼年见过一次柳月婵,从此念念不忘,辗转反侧日夜想着她。 在书里便也应了“寤寐思服”的话,便深信自己爱慕宗主的小弟子,学着书里一些行径,或作诗或送花,想博佳人心悦,虽说从未得到过回应,但他心里知道,若是想跟柳月婵长长久久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娶柳月婵为妻。 “当然要娶回家里!”周南横眼觑过去,“战天,你别听他的,一肚子坏水。” “元师兄,对我很好。”萧战天愣愣道,在他心里,灵药圃几个师兄弟都是好人,对他很好,从不打骂他,还会在旁人骂他时候维护他,所以他觉得周南这句“一肚子坏水”说得不对。 “什么?”周南听萧战天突然夸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元师兄对我很好,他不是一肚子坏水。”萧战天认真道。 周南看着萧战天认真的神色,那双直直盯着他的双瞳,是那样黑白分明,却不知为何,令周南心头直跳,猛然蹿上一层寒意。 这是周南头一次发现萧战天澄澈目光中,那叫人感到恐惧的一面,仿佛世间好坏,在战天师弟眼中,仅仅关乎于对他的好坏。 可看萧战天平日里的行事,周南又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想多了。 来人听了萧战天的话,却没多想,只笑道:“好小子,这话听得人舒坦,周师兄,你看看战天多会说话,你就知道训我!我不过是寻点乐子罢了,哪儿就一肚子坏水……” 是了,战天师弟分明是打个圆场,他一贯好性,只说人好,极少说人坏话。 周南在心里解释一番,忽然为自己先前的想法感到可笑,便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喝酒吃菜。” 凌云城城主府,此时也正摆酒菜。 但府中火炉跟摆设,可比凌云宗外门弟子的小院要气派太多。 少城主徐羽接过亲爹徐豪递过来的一杯酒,听着爹娘对他前往凌云宗进学的唠叨,心中很是不耐,刚走神没一会儿,只听自家娘拍桌怒吼道:“羽儿,你听清楚没有?” 徐羽心一跳,连连点头道:“听清楚了,娘,我这次去凌云宗,肯定好好学……” 说是这样说,但徐羽对于凌云宗却没什么兴趣,他们徐家自有家传的法诀,也曾是道家名门之后,可惜后来遭妖族之祸,这才不得不与凌云宗结盟,数百年前,因着凌云宗对先祖有恩,徐家便来此建城组织民众搬建重石墙,时间久了,在凌云城安定下来,联姻的联姻,生娃的生娃,好好的四季繁花之地不住,跑这里受寒受冻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提前当年抵御妖族,人人都念着凌云宗,哪个还记得徐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2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