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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姑没好气接过,红红的指尖狠狠戳在红莺娇脑门。 “哈桑没跟你来?”红姑咬了口甘蔗,是甜,面上缓和许多,拿了副碗筷,让红莺娇坐下一起吃,“你大了,心里有主意,但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让她帮我查些事情,我都回西南了,能有什么危险……只是这次受了伤,师父命哈桑,以后出了西南,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红莺娇挑拣着吃了块青菜。 “吃肉!吃肉!”红姑劝道。 红莺娇无奈何,“娘~” “娘明白,被人跟着是烦人,这样吧……等你金丹期后,就跟着娘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结庐隐居去!”红姑一双眼笑地眯起,像在开玩笑。 “好啊!”红莺娇也笑眯眯应。 可是听了红莺娇的话,红姑又摇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算了,咱们娘俩,又能跑哪里去呢?” 红莺娇见红姑眼角蓦然红了,也不记得三百年娘这样开玩笑时,二十岁的她到底是怎么回应的,但此时她站起身,原地转了两个圈,喊红姑瞧她。 “娘,你看我,今儿新买的裙子,说是今年最时新的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你摸摸!” 红姑打量着面前的女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裙摆,笑道:“是滑溜!好看,以后就这样穿!” “你这个年纪,这样穿才好看,我红姑的女儿,多水灵,多漂亮!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哪个小子!”红姑一把将女儿揽到怀里,“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红莺娇看着娘高兴的眼睛,那些生生死死的经历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今天苏阿也这么说,说我顺风就长。” 她不怕挨骂,就怕娘伤心。 她判了教。 也没能如娘的愿。 最后,还是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红莺娇给红姑看了自己的伤口,红姑确认好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心。 说了几句闲话,红莺娇挑拣着扒了几口饭,红姑忽然问道:“怎么了,莺娇,娘做的饭不好吃?” 红莺娇愣愣抬头道:“没有啊,很好吃!” “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 “不高兴?”红莺娇摸摸脸,“娘,我的脸上,真的藏不住事儿吗?怎么你跟师父一看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说到这里,红莺娇有些懊恼,“真这么容易看出来吗,我修了这么久的万相,难怪总有破绽,瞒不住对方最亲近的人。” 红姑没回答红莺娇的疑惑,只是追问道:“出来时候,又挨骂了?” “没有。最近我可勤奋了,虽然在外头晃悠,但修为没落下,不过受点伤,师父不至于为这个骂我。”红莺娇摇摇头,找了个借口,“只是今早我从地宫出来,被呼罗长老抓了个正着。” 红莺娇说了下今早发生的事情。 “……那老头借着这事儿跟师父表达对我的不满,还让师父承诺,不让我进禁地。禁地我也没想去,只是他这么说,我听着烦。” “他这两年倒是长了胆,敢这么跟奴奴说话。”红姑冷笑一声。 红姑心情激愤间喊了妹妹的小名也没意识到,只忙着对女儿道:“不必理他!他还有脸对你不满,当年暗宗巴巴地接了你回去,死了那些个人,也不知道收敛,奴奴这些年杀性小了,倒叫他张狂起来。” 红莺娇跟红姑吐槽过不少暗宗和呼罗长老的事情,红姑爱听。 红姑可不会让魔教教得自家女儿信教,正好哈桑与一干魔教的人不在,见缝插针就要告诫女儿。 “呼罗信那团火,已经信的脑子发懵,可别见他说的正儿八经的,就当是个事儿!这圣女,娘不稀罕,是暗宗不能没有!” 暗宗不能没有? 红莺娇不声不响放下筷子,却没有追问缘由。 她知道,依着娘的性儿,既然没有私底下告诉她,临终前也没有透露只字片语,那她此时问明暗宗的事情,红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当年为了脱离魔教,红姑付出了不少代价,若不是因为她,红姑不会再回魔教。 许多魔教的秘密早就施展了秘术刻在魂魄之中,说出来命就没了。 “你师父不生,早晚逼着你当,到那时候,再有什么不满,都是放屁,肯定又扯什么教义了对吧?他还是老样子,你可别信他的屁话,他不过是想叫奴奴不满意你,再生一个出来。”红姑越说越气,想起刚生下女儿时,小小软软的一团,那是她失去丈夫后,重新找回快乐的美好时光,然而很快就没有了。 眉上的疤似乎眨眼就变得滚烫,连同整颗心油煎火烧一般。 红姑的左手忍不住抖了一下,她用右手握住藏去桌子下,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红莺娇看出来异样,却没发现自己握住手的那一刻,对面的红衣少女喉咙发紧,咀嚼也停了。 红莺娇咳咳两声,将菜吐了出来,她食不下咽,却不能这么说,只嬉皮笑脸道:“娘,这根菜炒老了,卡喉咙。” “知道你受了伤,我急得很,这几天都是对付着吃吃。你早知会我一声要来,娘就赶早去菜场给你买点好的,突然上门,有得吃就不错了。“红姑缓了缓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卡喉咙就别吃了,没吃饱一会儿出去上馆子。” “算了不吃了,甘蔗也吃饱了。娘,你放心,他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是不听的,禁地师父不让我,我不去。但哪天我想去了,师父同意,他就是不同意,我也非去不可!” 说到这儿,红莺娇托腮笑道:“而且我觉着,师父也是哄他的,暗宗这几天声音太大了,师父怕是想安静片刻。” “娘,这次我出去,新得了个宝物,名为鸿鸣刀,待我叫那刀灵认主,便将它带给你看!” 红姑对宝贝不感兴趣,见红莺娇不吃了,起身收拾碗筷,随口道:“我对刀也不敢兴趣,不用给我看了,是个好东西就成……只是我听哈桑说,你遇见月牙了,怎么一直不跟我说呢?” “哈桑说你老去找她,可别叫凌云宗的人发现你的身份,难得你有个年岁相近的朋友,改日请她来西南玩,娘预备着。” 红莺娇并不是很想在娘面前提起柳月婵,她下意识有些回避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提柳月婵,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奇异的羞恼,连带着迁怒哈桑多嘴,只是红姑问的平常,她也不好不回话,只能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也不算什么朋友,就是一起去秘境闯闯,娘你忘了,她以前说我是路人。” 红姑将碗筷往厨房拿,“你这孩子,还记着那事儿呢?都多久了……” “当然记得!不过……重聚这么些天,我俩交情比之前好了点。”红莺娇站起来帮忙干活,走在红姑身后,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堂堂正正说出来就好,可她想着魔教的事情,有心将柳月婵和她的关系说的疏远些,又忍不住含糊着向娘分享内心的欢喜。 说到这里,想着从凌云宗离开时吵的那一架,红莺娇低骂了一声,“但她脾气可大了,老要跟我吵架!” 红姑从女儿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微妙的嗔怒,她回头看了一眼红莺娇,却见自己的女儿双眸发亮,原本鲜活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灵动,只一眼,就有丝丝不妙的感觉袭上红姑的心头。 一只啄木鸟扑腾着翅膀落在小院外的老树上,朝着树干狠狠啄去。 一连串沉闷的“笃笃”声,像一根钝钉子敲击在红姑心头。 她在那个午后,明媚的阳光下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隐秘的情感,可那些懵懂的感情太飘忽,很快就从红衣少女脸上掩去。 红莺娇一个箭步,飞快地拿走红姑手里正洗着的碗,手指挥舞间,水流像丝带一般拂过锅中碗筷,对于法术在日常的运用,红莺娇熟能生巧,玩出花样,只差将这些易碎的瓷碗盘荡去天上…… 红姑定了定神,在心里摇摇头。 见女儿这样,又气又笑,小院里响起她爽朗的呵斥声—— “胡闹!”
第91章 大雪落在太苍赤水一带,一阵法术的光芒在黑夜亮起,怪模怪样的岩石后,两个赤着上半身的大汉拱卫在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身边,身边死了一地海底大鱼,那些鱼尸格外庞大,凸起的鱼眼睛在夜里发着淡淡的明黄色光芒。 “殿下,属下都看过了,东西不在这些妖鱼身上。”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从海水中跃出,快步走到华服公子身边单膝跪下,轻声汇报情况。 被称为殿下的华服公子,正是现任太泽帝君长子徐荣,跟在他身边的大汉,则是太泽护卫皇室的“枭虎兵”。这些大汉因服用了皇室特殊的灵药培养,身材都格外壮硕,身上皆是妖血,双眸寒凛,各个都是灭妖掠阵的好手,不知经历过多少血腥之事,浑身杀气惊人。 太泽与妖族多年血仇,徐荣虽身份尊贵,但自小混在兵营中,亦是膀大腰圆,他治军严明,以身作则,灵象为暴虎出色无比,一百三十六岁时,便与亲卫配合擒杀了一只元婴期大妖,甚至获得了半颗人珠,身边的枭虎兵无不敬佩,到今日,徐荣太子已有三百二十八岁,越是资质好的修者便越难有子嗣,若无意外,待现任太泽帝君寿命尽时,徐荣太子便可顺利继承太泽帝君之位。 这一世,吕州一带的海龙暴虽被红莺娇提前察觉前去调查,但在她之后,也有太泽士兵发现此处蹊跷,上报了部分讯息回太泽。 徐荣时常带着自己的兵在太苍赤水一带猎妖,出于与妖打交道多年的敏锐,他虽迟于魔教前往吕州调查,却先一步在雷雨天,从风卷开的青山石壁中突破妖瘴,发现了一处新的大妖洞穴,并跟着其中新鲜的痕迹一路追至海底。 然而三年过去,依旧晚了一步。 惊雷轰隆,雨水顺着地面的裂缝渗入,看着身边的鱼尸与空荡的洞穴,徐荣太子眼中露出几分远超年轻面容的成熟,只见他蹲下,捧起地上灰黑色的粉末,开口道:“这洞穴如此隐蔽,四通八达,又遍布月灵石的碎渣,只怕人珠已成……” 人珠已成! 虽说早有准备,但从太子口中确认了结果,听到“人珠”两字,在场几个人的汗毛还是忍不住炸了起来。 世人皆知,在二十八妖卫时期,唯有食人过万的大妖方可结成人珠,而月灵石,这么多年过去,只有少数博学者还记得,此物可帮助妖族吸取月光精华修炼。 但只有太泽高层才知道,月灵石还有一个作用—— 祛除人珠的杂质。 人妖之战已过去这么多年,二十八妖卫溃败,当年人族能大获全胜,皆是因为人珠有缺,妖族食人过多,结成的人珠也是怨气横生,即便与人没两样,在太泽特殊秘法下,付出一定代价,还是能探寻出一定踪迹。 当年人族布下天罗地网,二十八妖卫之首的心月狐却逃走了,正是因为她人珠无缺,哪怕月灵石已极为稀少,但妖族毕竟存在千万年之久,当年心月狐既可得一颗完好的人珠避世,如今秘密再凝一颗,也无甚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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