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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对方要么自己走,要么被她一句“我上午有会”打发走,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每一任前任在分手的时候都说她冷漠无情,她听了也懒得反驳,因为她们说得对。 苏挽确实是无情的,她对每一个人的态度都一样,喜欢的时候就追,追到了就谈,淡了就分,她从不愧疚,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给过任何人期待。 但今晚这个流程卡在了最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甚至没碰阮沅,不是不想,是她的哭声和眼泪像根针扎在她手背上,让她每次想伸手的时候都缩回来,脑子里飘起那句话。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阮沅说这句话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温和的语气,是苏挽从未听过的脆弱无助,让人心疼。她才多大?表面伪装得再得体,也不过是个20出头的小女孩。 苏挽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凌晨两点半,她点开许艺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停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张办公室照片,许艺没有回复。 苏挽感觉耐心已经耗尽了,她对此感到厌烦。以往闹矛盾,每次都是她先示弱,许艺永远都是一副冷漠无所谓的样子,高高在上等着自己去找她。 她以前觉得彼此退让,感情是相互的就行。现在想想,好像一直是她在忍受,那现在这样算什么?让她低三下四去讨好她,去看她脸色? 没意思。 苏挽冷笑一声,想要她低头卑微求和?不可能,她苏挽从不挽留任何人。 这次分手,拿冷战来测试她,抱歉,她不吃这套,爱走就走,去留随意。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下一个更爱。 苏挽把手机屏幕关掉,扔到茶几上,屏幕朝下,磕在玻璃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阮沅又动了一下。 苏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凌晨三点,阮沅哭了第二回。 苏挽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靠在沙发上,脑袋歪着,意识在浅浅漂浮,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被压住的抽泣。 苏挽睁开眼,客厅里很暗,但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清楚地看到阮沅缩在沙发上,整个人裹着毯子缩成一团,脸埋进靠垫里,肩膀在抖。 她在梦里哭着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苏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去,侧耳听了很久,才拼凑出那句话。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苏挽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烦躁,不是对阮沅的烦躁,是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带回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听她说梦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觉得胸口发闷。 这不在她的剧本里,阮沅应该是一个猎物,一个用来报复的工具,一个得手之后就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但此刻,苏挽蹲在沙发边上,脑子里有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思绪。 她突然不想那么做了。 苏挽伸出手,把阮沅紧紧攥着毯子的那只手轻轻掰开,然后给她重新盖好。 阮沅的手指在被掰开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 苏挽愣住了,阮沅抓得很紧,她的手比苏挽小一圈,软软绵绵的,带着点温热。 苏挽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她没有抽出来,就这么蹲着,让阮沅抓着她的手,在沙发边上蹲了很久。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她的膝盖硌在地板上,小腿慢慢发麻,蹲到后面整个右腿都失去了知觉,但她没有动。 因为阮沅抓着她的手之后,眉头松开了,呼吸变得很轻缓,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份依靠,于是彻底安心了下来。 阮沅闭着眼,睡得很安稳。 凌晨四点,苏挽终于把手从阮沅手里抽出来,拖着发麻的右腿挪回单人沙发上,把腿伸直,仰头靠进靠背里。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大概八九岁,董珈和苏明丞还没有离婚,但已经分房了。 晚上她做了一个噩梦,从自己房间哭着跑进董珈的房间,站在床边伸手要去抓董珈的手,董珈在打电话,用英文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低头皱眉看了她一眼,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指了指门口,意思是让她回去。 苏挽没动,她站在床边,又伸手去抓了一次,董璇这次没有抽手,但也没有握她,只是任由她抓着,继续打电话,那只手没有任何回应,像董珈对她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后来苏挽就不抓了,她学会了自己睡,学会了做噩梦也不哭闹,学会了在任何人面前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她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再去握住谁了。 直到今晚。 她被阮沅紧紧抓住了手,又想起了那些。 苏挽闭上眼睛,掌心还留有阮沅刚刚紧紧抓住她的温度。 她开始想要抓住那双手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阮沅醒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亮得刺眼,阮沅睁开眼睛,愣了几秒。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天花板太高了,沙发太软了……这是哪? 阮沅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一件陌生的T恤,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T恤,瞳孔微微收缩,我衣服呢?? “醒了?” 阮沅转头,苏挽从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披着,脸上没化妆,眼下有一片很淡的青色,看起来一夜没睡。 “我的衣服……”阮沅声音有一点沙哑。 “你吐了。” 苏挽把蜂蜜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一只脚搭着翘起来:“你昨晚吐了自己一身,我不帮你换,让你带着一身味熏死我吗?” 阮沅低头又看了一眼身上的T恤,白色的,很大,领口印着一行英文字母。她认得这个牌子,和苏挽西装外套一样,大概是苏挽拿来当睡衣穿的。 “谢谢。”阮沅说着掀开毯子,她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左右看了一下,“我的衣服在哪?” “洗衣机,应该烘干了。”苏挽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左手边那个门,洗衣房。” 阮沅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苏挽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 那件T恤穿在阮沅身上,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细直的白腿,脚踝的骨节很突出。 阮沅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即使在刚睡醒,穿着别人衣服的情况下,依然维持着一种不让自己显得狼狈的姿态。 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苏挽笑了。
第6章 006 阮沅在洗衣房换上自己的衣服,灰色针织和长裙带着白玫瑰的香水味,不浓烈,很好闻。 她低着头系着扣子,脑子里想着昨晚聚餐的事,记忆在脑子里是混乱碎片化的。公司聚餐,清酒,她喝了三壶,然后苏挽说送她回家,然后又来了她家。 她不记得自己吐过,不记得苏挽帮她换衣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到沙发上的。 但她记得自己做梦了,梦见林起燃把她丢在亲戚家的那个下午,从此一别就是六年。 打不通的电话,发不出去的消息,寄人篱下的苦涩,每个夜晚睡不着捂着嘴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她想,妈妈,你为什么要丢下我,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吗?妈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阮沅穿好衣服,把苏挽的T恤叠整齐,拿在手里走出来。 苏挽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抽了根烟,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柑橘味。看到阮沅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叠好的T恤上。 “放着就行。” 阮沅把T恤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苏挽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那杯她没动的蜂蜜水,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有点甜,她想。 空气沉默了几秒。 阮沅想要不道声谢?毕竟昨晚是她照顾自己这个醉鬼的。 “昨晚,”阮沅开口,声音平静,“我喝多了,给苏总添麻烦了。” 苏总。 苏挽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有点不满,倒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晚阮沅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在梦里哭着说“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又说“不要走,别丢下我”。 今天早上醒过来,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她对面,叫她苏总,语气礼貌,礼貌得生疏冷漠。 苏挽吐了一口烟,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是什么。 是被人关在门外。 “不麻烦。” 苏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是惯用的漫不经心:“新人嘛,我这个当副总的,应该关爱照顾。” 阮沅没说话,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那我先回去了。”阮沅站起来,“今天周六,不打扰苏总休息。” 苏挽应了声,没有留她。 阮沅走到玄关,她弯腰穿鞋的时候,苏挽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阮沅。” 阮沅直起身,回头看。 苏挽还坐在沙发上,逆着落地窗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阮沅的手停在鞋带系到一半的位置。 “不记得了。”她说。 苏挽没有追问,阮沅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自动锁咔哒一声弹上。 房子恢复了安静。 苏挽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拿起来。 阮沅叠得很仔细,领口对齐,袖口折进去,四个角都是直角,像商场里摆放的样板一样。 苏挽把T恤抖开,看了两秒钟,低头把脸埋进去,是她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阮沅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香味,是皮肤本身的气息,清冷疏淡,像阮沅这个人。 苏挽把脸从T恤里抬起来,扔进洗衣篮,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把两只手撑在瓷砖上,低着头让水流冲在后颈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昨晚阮沅流泪的画面,是今天早上阮沅叫她“苏总”时的那个语气。 那么平静,那么完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紧紧抓着她的手才敢继续睡的人不是她。 苏挽关掉水,扯了条浴巾裹住自己,站在起雾的镜子前面。她对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不是在想怎么报复许艺了,从昨晚蹲在沙发边上、让阮沅抓着自己的手、蹲到右腿完全失去知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了。 * 阮沅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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